把日子过成诗
——漫谈李利军的诗歌创作
张月明
读李利军的诗,像在某个雨天的黄昏,被他拉到淮安老巷的馄饨摊前坐下来。没有故弄玄虚的辞令,没有端起来的"诗人腔",只有一双沾过泥、又洗得干净的手,把父亲、麦芒、桃花、敬亭山的石头、外卖小哥碗里的热气,一样一样递到你眼前。你接过来,发现都是旧物,却又都被他重新擦亮过。
李利军是苏北泗阳人,久居淮安,在政府部门任职。他出版有散文集《在淮安》《有滋有味》,诗集《时光胎记》《带着爱情去散步》,小说集《我要找幸福》。另有大量小小说、散文、诗歌发表于《小说选刊》《百花园》《青春》《文汇报》等刊物,多篇被转载或入选试卷。
他把来路写在诗里:在农村生活过十三年,二十四节气是小时候跟着爷爷下地时认得的钟;父亲蹲在稻田边吃饭,碗底干净得不用洗;奶奶脸上的核桃纹,是辛酸嵌进去的印记。所以他写乡土,从不端着"乡愁"的架子呜呜咽咽,而是用白描,几笔就勾出一幅"骨感"的村舍新貌:玉米棒羞涩地挂在屋檐下,牛儿睡成李可染的画,二胡倚在床头和大彩电闲聊。这种幽默里的温厚,是吃过苦、又原谅了苦的人才会有的笔法。
但他又不只守着故园。翻开《带着爱情去散步》,画风忽然软下来:"早晨或者黄昏/带着心爱的女人/慢慢地走……哪怕是一只小小的蚂蚁/我们也要用充满爱情的目光/去抚摸。"爱情被他还原成散步本身——不是誓言,不是燃烧,是愿意为一只蚂蚁放慢脚步。同题诗里"爱情跟在我们身后"一句,轻得几乎要飞走,却又落得稳稳的。这才是中年人懂的爱:不喊,却在场。
他也写退场,《敬亭山的一块石头》中,他把烦恼"像鸟一样呼啦啦飞尽",把名利"像云一样淡淡散去",最后只想坐成一块石头。这不是枯禅,不是厌世,而是一个在人间奔忙半生的人,终于允许自己沉默不再说话。
李利军的"空",是从"满"里挤出来的:满过责任,满过饭香,满过父亲碗底的最后一粒米,然后才肯坐下来,当一块有体温的石头。
近年来的李利军,把目光递向了更阔的人间。那首《吃馄饨的外卖小哥》:"站着吃馄饨/看她忙碌的身影——/有一刻/我忘记疲惫和不堪/多想把电动车停下/一辈子,就守着这口锅/守着她,看人间/从一碗碗热馄饨里/活过来。"没有同情腔,只有同温层。小哥不是被观察的"底层素材",而是另一个会累、会动凡心的"我"。人间活过来的地方,不在远方,就在一碗馄饨的热气里。
有人评他的语言"清新又激情喷发,如雨后春笋",也有人说"雄壮之美"。我倒觉得,李利军最可贵处,是统一了这两端。能为一朵桃花扯来晚霞遮羞,也能为周恩来故居那棵梅写出"根扎在故乡/香飘千万里"的德泽豪迈。小与大,轻与重,在他那里不是矛盾,是同一颗心在不同时刻的呼吸。
当你合上《时光胎记》,忽然懂了他为什么爱用这个词。胎记是出生就带着的、洗不掉的那块肤色——对李利军来说,那是江淮大地的一轮月、父亲手里的一只碗、节气的一溜风,也是他始终不肯把诗写成谜语的那一份执拗。我们读诗,常想要被震一下;读李利军,却是被暖一下,再被轻轻戳一下。他让你看到,把日子过成诗,不一定非要远行或痛哭——他没教你怎么写诗,只让你把已经活过的这一天,再看一眼。
李利军,男,1966年出生,江苏泗阳人,现居淮安。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淮安市作家协会副主席,文学创作二级。民盟淮安市文化委员会主任、淮安民盟文学社社长,第六、七、八、九届淮安市人大常委会委员。自1988年起,先后在《青春》《短小说》《当代作家》《百花园》《安徽文学》《鸭绿江》《海燕》《北方文学》和《小说报》《文学报》《文汇报》等报刊发表过作品。小小说作品多次被《小说选刊》《微型小说选刊》《微型小说月报》转载。出版散文集《在淮安》、诗集《时光胎记》和小小说集《我要找幸福》等。曾获得过第四届全国小小说大奖赛三等奖、第五届淮安市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春来沙家浜全国散文大赛二等奖、首届吴承恩文学艺术奖二等奖等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