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退休十二年,旁的都戒了,独留两样:茶,咖啡。
上午陪他去老干部活动中心打拳。云手,揽雀尾,汗凉了,一道回家。那算是他的时间,也是我的,却都不算数。下午三点,才算。
桌上两样,十几年没挪过窝:一壶茉莉,一杯黑咖啡。滚水冲下去,花在玻璃杯里翻着白;咖啡是超市黑袋子拎回来的,磨粗了,再煮,不加糖,不拉花,只认那一口本真的苦。
我一口茶,一口咖啡,交替着喝。老伴见了,照例摇头,不说话。他摇了十二年,我喝了十二年,谁也没劝动谁。
人问,串味吗?我说,七十二了,舌头分得清。
这些年,药瓶扔了,血压稳了,体重停在114斤。身子轻了,连话也懒得多说。
下午的事,固定三桩:写,修花,发圈。
写,是写通讯录里那些日渐沉默的老名字,写楼下那排红花,也守着自己那条规矩——鞋跟不能低。修花,是蹲在阳台,把长寿花的叶子一片片擦亮;君子兰冒了新芽,蹲久了,膝盖“嘎吱”一声。发圈,是给老友们递个信:墨涵今天,还精神着。
擦到第三盆时,忽然想起去年这时,老友建设还在。他女儿发了张照片,是他养的蟹爪兰,红得泼辣。我在底下点了个赞,没说话。
茶凉了,起身续水。咖啡凉了,苦味刚好。
有人笑,说退休就是等老。我没接话。不是不认,是懒得辩。
北疆的光斜进来,停在杯沿。茉莉沉了底,咖啡剩半口。
我端起来,喝完。
苦。和茶不一样。
陈冬梅,笔名墨涵,北疆鹤岗人,年逾古稀。半生扎根黑土,暮年归心笔墨。退休后以文字为舟,载故土情怀与人生感悟,慢行于散文与诗词之间。系鹤岗作家协会会员,现为《都市头条》认证编辑,其文质朴真诚,其诗清浅动人,于寻常烟火中,打捞细碎美好,自成一片温暖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