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进军》
作者：心如大海
主播：寒冰
第一卷*挺进
第三章 各自为王
一
1937年秋天，涞涿一带的村庄里冒出了十几支武装。老百姓私下里说：是驴是马拉出来遛遛。有的打鬼子，有的打老百姓，有的谁都不打，就等着看风向。
韩德义住在展台村，富户们凑钱让他拉队伍。他当过兵，知道怎么带队伍。他每天早晨起来先到西屋摸一遍枪管，确认没有受潮，然后蹲在院子里抽烟，等那四个连的人来操练。肖炳林就是那会儿投了他的。肖炳林三十岁，泽畔村人，皮肤黑得像锅底，两只手掌心全是厚厚的老茧——种地磨出来的，握枪把子磨出来的，已经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他蹲在韩德义家的门槛上：“当过兵，二十九军的，打过喜峰口。”韩德义上下看了他一眼：“那你当教官，教他们怎么打枪。”肖炳林把枪横在膝盖上，没有进去，在门槛上坐了下来。他坐了很久，看着院子里的那些人——他们拿着枪，姿势不对，枪托夹在胳肢窝里，像夹着一根扁担。肖炳林站起来走了进去，把一个人的枪托从胳肢窝里拉出来，抵到肩窝上，说：“这样打。不然后坐力撞碎你的锁骨。”那个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照做了。
何灿在岐沟拉了“陈王会”，一千多人。他每天蹲在岐沟城墙上抽烟，看着远处拒马河的水光，什么也不说。张海在西峪寺拉了三四百人，炸过鬼子的火车，割过鬼子的脑袋挑着游街，但抢过老百姓的粮。他蹲在破庙的台阶上，看着远处：“打鬼子我有种，打完了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李东山在涞水、涿县交界处拉了一支二百多人的“涞涿抗日义勇军”，规矩很严——不许抢粮，不许睡老百姓的炕，不许拿老百姓的鸡。有人犯了一次，他当着全队的面打了那人二十军棍，一棍都没少。
二
1937年底，石亭村十六路武装结拜。屋子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一个香炉，十六个人围着桌子坐了一圈。陈东来自称总司令，周文龙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攥着一把香。旁边的人推了他一下：“插香。”周文龙动了，把香凑到烛火上点着插进香炉里，动作比别人慢了半拍。
那天夜里周文龙端着一碗酒蹲在院子里的石碾子上，没有喝。傅德才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你插香的时候慢了半拍。”周文龙说：“我知道。”“为什么？”周文龙看着碗里的酒：“十六个人十六个心思。”傅德才说：“我跟着你。你往哪走我往哪走。”周文龙把碗里的酒泼在地上：“那就走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