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缸溪鱼煮岁月，半灶烟火养少年
——自传体农垦纪实中篇小说
作者：张庆松
编者按
一九七四年深秋，农垦农中的日子清苦难熬，粮食定量供应，少年求学时常忍饥挨饿。本文是一篇农垦纪实小说，以作者初一在校真实经历为蓝本，讲述少年一边在食堂打杂谋生，一边苦读诗书，偶然觅得一处水沟垂钓，每日清晨自炖鱼粥，勤学、勤劳、善良，在贫瘠岁月里挣得温饱、成绩与同窗情谊的往事，一字一句皆是当年农场农中最真切的烟火记忆。
一、七四年深秋，农中少年饥寒日常
1974年下半年，我正在三亚后花园农场的农垦农中读初一。
那是物资紧缺的年代，农场所有人的口粮全部按人头定量分配，我们住校学生也不例外。每周从家里背定量大米到校，每天仅有七两米的口粮，根本填不饱正在长身体的肚子。
食堂每日煮的稀饭稀得能照见人影，馒头干硬硌牙，全年见不到一点油水。吃不饱、穿不暖是我们这群住校少年的常态。看着碗里单薄的饭菜，我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寻个法子，既能填饱肚子，又绝不落下书本功课。
二、食堂打杂，手上干活口中背书
别的同学下课只顾追逐打闹，或是安安静静坐在教室看书，我却一头扎进学校食堂，包揽下全部杂活。劈柴、洗菜、炒菜、端碗端盘，饭后洗碗、刷大锅，从清晨忙到傍晚，几乎没有片刻停歇。
旁人只看见我不停忙活，却不知道我从未放下学习。手上洗菜添柴，嘴里一刻不停地背诵课本知识点，心里反复默记课文。遇到背得模棱两可的段落，我就把课本搁在灶台边的木凳上，抽空看上两眼，接着继续诵读。双手不停劳作，口中从未停下读书，一心二用的法子，被我练得十分熟练。
日复一日的坚持，让我的成绩在班里慢慢拔尖，在师生之间有了存在感，人缘也越来越好。靠着勤恳干活，我总能分到食堂剩下的饭菜，偶尔还能添上厚衣裳，温饱难题总算有了着落。食堂老师傅见我踏实肯干，默许我成为食堂“编外帮手，允许我每天天不亮就进厨房生火，给了旁人没有的便利。
三、密林藏水沟，独属于我的隐秘角落
食堂侧边生长着一大片茂密树林，密林脚下横卧一条水沟，水流顺着沟渠通往三亚后花园农场各处。林中一棵大树遭雷击折断，树干直直倒在水沟上方，枝叶层层遮挡，藏得严严实实，平日里没有学生会走到这里。
因为我天天泡在食堂干活，四处走动收拾杂物，才无意间发现了这个隐蔽去处。水沟里水草丛生，石缝遍布，常年藏着不少小鱼，僻静无人打扰，成了只属于我的秘密基地。
四、废品自制钓具，每日清晨必有渔获
那时候买不起渔具，我就地取材拼凑出一套简易钓具。找废弃大头针，在石头上磨弯做成鱼钩，拆解旧麻袋抽出粗线当作鱼线，水沟边泥土里挖来的蚯蚓，就是最好的鱼饵。
每天天刚蒙蒙亮，宿舍里同学还睡得沉，我便悄悄溜到密林水沟边垂钓。这套简陋钓具格外趁手，几乎每一天都能钓上来一尾鲜活银鳞小鱼，从来不会空手而归。
五、砖灶炖鱼粥，清贫日子自在潇洒
钓好鱼，我提着小鱼回到食堂后墙，捡三块断裂土砖搭起简易小灶台，搪瓷口盅盛上清水，把处理干净的小鱼丢进去慢炖。
食堂厨师心疼我常年挨饿，总会悄悄塞一把锅巴给我。我一边来回打理食堂杂活，一边时不时照看灶上的口盅，看着金黄锅巴泡进鱼汤，慢慢熬煮出一锅香喷喷的鱼粥。
1974年深秋晨雾浓重，山间冷风刺骨，柴火噼啪作响，粗盐、鲜鱼混合锅巴的香气随风散开。在人人食不果腹的农中，我守着一锅温热鱼粥，劳作之余有热食暖胃，日子清贫，却过得自在潇洒。这片无人知晓的水沟、独属于我的晨起渔获，成了我贫瘠青春里最治愈的温柔光景。
六、香气引质疑，老师傅出面替我解围
一个降温的寒天清晨，食堂的稀饭依旧寡淡，馒头干硬难咽。唯有我的搪瓷口盅飘出浓郁鱼鲜香气，引得周围同学纷纷围拢过来，有人面露不解，出声质疑：“大家都吃一样的伙食，你从哪弄来的鱼，偷偷开小灶？”
嘈杂议论声里，食堂老师傅快步走过来，当众为我辩解：“这条鱼是他天没亮独自去水沟钓的，起早贪黑辛苦得来，我都没尝过一口。”
同学们听完纷纷愣住，随即满眼羡慕，软声央求我分一点鱼汤尝尝。望着一张张因为饥饿显得苍白的脸庞，我于心不忍，往口盅里多加清水，继续炖煮稀释鱼汤。
没过多久，同学们捧着饭盒、口盅排起长队，轮流分喝鱼汤，每个人脸上都露出许久未见的满足笑意。那一刻我明白，这一锅普通鱼汤，是匮乏年代里一场温暖的相聚。
七、以学识换温饱，饥寒岁月难得真心
我从来不会独自独享吃食。定量粮食不够度日，我常常利用课余时间帮班上同学辅导功课，以此换取周五一顿正餐，不靠乞讨施舍，靠自己的学识守住少年人的尊严。
同学之间也懂得知恩回报，有人悄悄塞给我珍贵饭票，深夜还有人特意留一块热红薯给我。这些不起眼的小小馈赠，比鲜美的鱼汤更加暖心，是缺衣少食的年代里，人与人之间最纯粹的信任与善意。
八、半生回望，一灶烟火藏少年风骨
几十年光阴一晃而过，如今常住城市，酒楼山珍海味应有尽有，可我始终忘不了1974年深秋农垦农中的那一方砖灶、一只搪瓷口盅，还有水沟里钓上来的小鱼。
我常常回想当年密林水沟、凌晨垂钓的画面，回想自己一边刷锅洗碗、一边背诵课文的模样，还有同学们排队分喝汤时眼里透亮的光。
那一锅鱼粥，熬煮的不只是鱼肉，更是初一那年身处贫瘠，依旧勤恳劳作、勤学不辍、心怀善意的少年风骨。岁月教会我，哪怕生活满目清苦，只要肯吃苦、肯读书、心存温柔，平凡角落也能寻到属于自己的光亮与温暖。
换一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