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骆驼岭行记(九):骆驼岭今昔
沿终南环山路东行上坡,便踏入了骆驼岭村的地界。这一带区域,东挽陡沟,西揽冯家沟,北接原面的平缓沃野,南衔秦岭的浅山沟壑,属于黄土台地向山形递变的过渡地带,也是八里原西片黄土风积层经流水切割后,出现的从北到南,从东到西的第一个大土梁。
骆驼岭村一组就安卧在这道土梁最靠北的平地上,村口那头塑得敦实厚重的石骆驼,侧对着往来的环山路,东去二三百米便是陡沟的崖畔。到了位于西南方、紧挨陡沟的二、三组,地势开始悄悄抬升,方正的大田顺着坡势慢慢隆起。过四组之后坡势渐陡,一路攀升到五组姚家坡,便是这道土梁的制高点,脚下的田块也彻底变成了依坡就势的层层梯田——春种时灌满了绿光,像叠起的一面面绿镜;夏收时黄浪摇曳,像铺展开的一地金毯。
从姚家坡往南,地势又缓缓收束下降,通过一条瘦劲的小土梁像龙尾般向秦岭延伸而去,旁边黄家窑村所在的那道更大的土梁与之并肩而立,并同这骆驼岭村这条大梁南北对峙,遥相呼应。站在坡顶北望,八里原的平畴铺向天际,汤峪河的细带在原下闪着微光;南眺则是秦岭层峦,云影在山尖缓缓移动。
这道大梁的东侧,从坡顶直抵陡沟水库的岸线,千万年的雨水顺着坡面肆意冲刷,把整片坡地切割得支离破碎,当地人称之为“后沟梁”“后沟颡”和“芝麻梁”等,其间沟壑纵横交错,一直延伸到水库的水平面之下,只在沟梁的缓坡处零星散落着窄小的梯田。而大梁西侧朝向冯家沟的一面,坡面却齐整得多,层层梯田顺着等高线次第排布,从坡头一直铺到沟口,像黄土原上叠起的一卷长轴。
从环山路到村委会,有一条新修的、穿行于青纱帐之间的水泥路,从此可以直达村委会。然后向西南拐去,一直通向四组、五组,中间分出一条道路,通向水库。
上次来骆驼岭村,因为车子电力不足,到了四组就掉头返回去水库。这次则骑车一路直上姚家坡。
到了五组,日近正午,不顾疲累,又同村民展开了对话。一个上了岁数的女人说,他们小时候上高堡集,当地人戏称他们为“驼梁娃“,这同驼腰那位老人的说法如同一辙。不同的地方却有相同的说法,又一次证实了我的推测:骆驼岭不是单指现在的骆驼岭村,而是指包括现在骆驼岭村和东山村在内的,八里原南端向山区过渡的骆驼形的整个地形地貌。

为了进一步验证我的观点,回家后我翻阅了《蓝田县志》,我发现,光绪年间的县志在记录皇甫川的村名时,八里原南端只有骆驼岭而无东山村及其下辖自然村名称,牛兆镰的民国续志也是这样记载的。只有到了一九五八年,才出现了东山村的名称。东山村又有大小之分。小东山包括马练沟、黄家窑、龚堡子和驼腰,而大东山则是后来的行政村,包括现有八个村民小组在内。这说明,东山村在民国以前,是包含在骆驼岭村之内,骆驼岭是当时这一带所有村民点组成的作为人口统计和纳粮单位的基层组织。多少年来,村民们就在这沟岭纵横地带耕牧,看原上的月升月落,听山风穿过沟梁的声响,把日子种进了黄土里。

那么,为何后来只有骆驼岭村单独获得了这一名称?这就同当地居民点的分布有关。东山村的居民点分散,人口密度低,截至2024年6月,全村共293户,总人口1059人,还分为8个村民小组,分散居住在15个居民点。而2019年地方乡村介绍资料中,记录骆驼岭村人口约为856人,五个村民小组,统一分布在骆驼前峰(东大梁)和陡沟之间的区域内。由此可以推断,民国以前人口分布,同现在大致相同,以前的大骆驼岭村,其治所应位于今骆驼岭村内。
在这片区域内,可以合理地推断,今骆驼岭村比东山更早形成村落,因为它紧接八里原的平缓沃野,自然禀赋优越,可以耕作大快田地,农业和生活条件要优于东山各村。皇甫川广为传播的魏寨长沟村的大财主李家,同骆驼岭的财主张家,结成儿女婚姻,修了原上官道的故事,不为无因。
建国以后,出于传统习惯,骆驼岭村名只留给了东大梁以东的村落,以西各自然村合作化以后,以东山名之,只有驼腰的村名,还留下了昔日这里也属骆驼岭村管辖的残存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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