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我的恩师章旭燕教授
文/常智奇
惊悉恩师遽归道山,我如雷击顶,半晌无言。窗外秋木荫荫,而我的世界骤然黯淡。泪眼模糊中,五十余年的师生情谊奔涌而来,不可遏止。谨以此文,哭我恩师,寄我哀思。
先生是我中学与大学两度受业的恩师。他一生躬耕教坛,以学问立身,以德行化人。他正直勤恳,温润谦和,于三尺讲台倾注毕生心血;他思想开阔,精神独立,生活健康清净,为人善良坦荡;他视学子如亲子,呵护提携,从不计回报。桃李满天下,而始终淡泊自守。于我而言,他不仅是传道授业的师长,更是我人生航道上永不熄灭的灯塔。
犹记大学时,先生教授哲学,讲授《费尔巴哈论》一课,逻辑缜密如抽丝,深入浅出若烹鲜,将晦涩的思辨化为清明的智慧。那课堂上的熠熠神采、铿锵语势,至今仍是我哲学修养的奠基石与精神坐标。每当我重读费尔巴哈,耳畔便仿佛响起先生的声音,铿锵如在昨日。
课业之余,先生更以慈父般的关怀护持我的成长。他将校内住所的钥匙交予我,让我周末静心研读至深夜。1978年,我的堂弟张智辉(亦是章老师在武功县中学教学的学生)他参军复原转业回来,想要考大学,急需复习条件,恰巧先生此时要以访问学者身份赴京两个月交流。临行前,他毫不犹豫地把钥匙留给我和智辉两人。正是那两个月清静的日夜,智辉得以埋头苦读,最终考上西南政法大学。一把钥匙,开启了两扇命运之门——先生的成人之美,从来都是这样无声而厚重。
先生知我酷爱诗词,一次出差归来,特意携赠《诗词格律》一册。那书页间的墨香,至今犹存。每当我提笔写诗,总想起先生递书时温暖的笑容,仿佛在说:“好好写,我读着。”
先生调回浙江财经学院后,我与夫人庞格霞——她也是先生的学生——专程赴浙江看望。我们陪先生在钱塘江边漫步,秋风拂水,夕阳映照,先生兴致盎然,为我们拍了许多照片。今日捧出这些泛黄的相纸,回想先生当时取景时专注的神情,不禁泪流满面。
浙江财经大学为老教师集体过生日,右边第二为恩师。
后来,先生与陈秉洁老师来西安故地重游,我与夫人请他们二老吃饭。席间,先生拿出他们参加老年舞蹈赛荣获大奖的录像,兴致勃勃地播放给我们看。画面中,他与陈老师翩翩起舞,神采飞扬,活力四射,那样健康、那样快活。那一幕永远定格在我的脑海里——我万万没有想到,那样矍铄的生命,竟会走得这样仓促。
大学毕业后,我与爱人庞格霞分配至武功师范学校教书。暑假里,我携妻带女到宝鸡探望先生与陈老师。我们一家就吃住在他们家中,先生和陈老师对我的女儿溺爱有加,抱她、逗她、给她讲故事,满屋笑声。临别时,他们的女儿陈音还赠我女儿一串五味子甜果,那酸甜的滋味,至今还萦绕在舌尖。如今想来,那竟是多么珍贵的、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如今,恩师已去,空余门墙遗泽,桃李悲风。我失去了我的老师,我的引路人,我精神上的慈父。但我知道,先生留下的学问火种、温厚人格,将永远照亮后学的前路;先生那开阔的思想、独立的精神、善良的品格,将永在弟子心中生根发芽。
纸短情长,哭不尽师恩如海;山高水远,望不断泪眼朦胧。惟愿先生在天之灵安息,亦祈陈秉洁老师及家人节哀珍重。
学生 常智奇 泣拜
2026年8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