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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斌,湖南长沙人,生于1946年,中华诗词文化研究所研究员,中国老年书协创研员。曾在《人民日报》《中华诗词》等刊物上发表作品700余件,参加全国诗联及书法大赛,百余次获奖。主编《情系奥运》《夕照明》等书,著有《艺海行舟》《雷锋颂》《周海斌诗联选》等。其诗词联赋及书法作品遍布湘江古镇群落和望城各大景区。浙江天目山禅源寺、厦门陈嘉庚公园、西藏贡戛长沙广场、成都九三学社、湖南郭亮烈士纪念园、湖南雷锋纪念馆、长沙黑麋峰森林公园、长沙铜官窑遗址公园等处,亦有其诗联、书法收藏和刻挂。
重字的妙用
周海斌
中国历史上重字在诗中的出现起自何时?据文字资料查考,起源先秦时期的《诗经》,“关关雎鸠”就是早期的典型。
到了汉代,辞赋大家扬雄开创了“连珠体”文体,借比喻委婉说理,文辞华丽连贯如贯珠,与司马相如并称“扬马”。
到了唐代,诗歌的兴盛形成了规范的近体诗。近体诗中虽不乏重字,但比不上诗人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重字之华美。闻一多先生赞赏其“孤篇盖全唐”,更引起了后人对诗中重字的兴趣。诗仙李白登江城黄鹤楼,读了诗人崔颢的重字妙用,感慨之余说出了心里话:“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
重字的妙用,让无数古人“心动”。明代唐寅在归于桃花庵人生中的晚期时,这位风流才子,“花月吟效连珠体十一首”,首首花月重字反反复复,咏叹有余,把花月永恒,人生有限,世事无常,描绘得明明白白……
唐寅的重字诗创作没引动身边的人,也没有创作理论课题的问世。他和祖祖辈辈诗坛先哲一样,把“重字的火花”传给了后人。
历史的车轮驶向了今天,时代的潮流应运而生,重字妙用的火花在“长沙连体诗创研团队“中成为了熠熠生辉的火炬。两年多来,火炬的传递,火势已燎于原,且蔓于四海。近期团队全体成员,又在“重字词”与“重字联”上下功夫,像进入了激情燃烧的岁月。重字妙用,文化养身,文化养老,硕果累累,开创了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新局面。
踏莎行★花朝月下庆良宵
周海斌
月靓花前,花妍月下,人欢月转花中画。花姑映月竟如仙,花哥月出忙驱驾。
月夜花繁,花山月挂,花朝月满香原野。观花赏月正开怀,花神月老悄悄话。
破阵子★花朝乘月赏花
周海斌
夜揽河山花月,月明天地花朝。花树月轮悬画幅,月朗花繁接远郊,拈花月影摇。
月上梢头花俏,花逢月老歌嘹。月里嫦娥花树侧,招展花姿月后瞧,花香月色娇。
花月重字联两副
周海斌
(一)
琼花待月,皓月怜花,花月共和谐,月下西山花自俏;
晓月窥花,宫花探月,月花长守望,花开北苑月闻香。
(二)
乘月逛花园赏景,童子月下传花,花丛弄月箫,场上花姑邀月老;
观花仰月魄生情,骚人花间咏月,月夜敲花鼓,庭前月嫂唤花郎。

尹玉峰: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新闻发言人、I0—WGCA国际组织世界绿色气候机构东北亚—东盟(中国)总部国际书画鉴定评估委员会副主席、Ⅰ0—WGCA国际书画鉴定评估研究院副院长、Ⅰ0—WGCA国际书画首席鉴定专家、《世界诗人之眼》评论社首席至尊评论家、“国际乡村诗歌理事会” 终身名誉主席、世界文学艺苑总编辑、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长、总编辑、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重字修辞的千年文脉与当代新变
——专评周海斌《重字的妙用》及花月系列重字诗词联笺证
尹玉峰
春在花巷,春影摇春幌。一卷春诗春梦长,春茗春烟慢淌。
春窗春月春灯,春人春思春凝。春去春来不觉,春风春鸟声声。
——尹玉峰清平乐·春窗
竹影摇风风绕院,风递荷香,风递蝉声软。风卷帘栊风影转,风前风后闲云卷。
风扫棋盘风拂扇,风引冰瓜,风引冰丝颤。风里风边人半倦,风轻日永深深院。
——尹玉峰蝶恋花·夏院
月绕花檐花绕栏,花凝露重月凝寒。贪看月落花千树,坐待花明月一山。
花影动,月痕宽。花前月下意漫漫。年年不负花和月,月月花前尽尽欢。
——尹玉峰鹧鸪天·花月
内容提要
本文以周海斌《重字的妙用》一文及配套《踏莎行·花朝月下庆良宵》《破阵子·花朝乘月赏花》二词、两副花月重字联为核心研究对象,上溯先秦《诗经》重字修辞的文化源头,下及当代长沙连体诗创研团队的重字创作实践,以三万字的篇幅系统梳理重字艺术从先秦滥觞、汉代拓新、唐代鼎盛、明代深耕到当代活化的完整千年传承脉络。本文突破过往学界仅将重字视为普通修辞技巧的研究局限,从文字学、音韵学、文体学、文化哲学四个维度展开跨学科深度解析,结合历诗学文献的评点资料,对周海斌的花月系列重字作品进行逐字笺证、章法拆解与美学溯源,论证其在继承唐寅《花月吟》连珠体传统基础上实现的三大艺术突破:一是重字排布与词调格律的深度适配,二是重字意象与民俗节庆的深度融合,三是重字创作从文人雅趣向大众文化实践的价值转向。本文最终指出,周海斌的重字创作实践,不仅填补了当代重字文体系统性研究的空白,更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提供了可复制、可推广的全新路径。
关键词:重字修辞;连珠体;花月吟;周海斌;中华诗词当代转化;重字联
引言
重字,是中国古典文学中最古老、最具民族文化特质的修辞方式之一。自先秦先民在口头歌谣中自然吐出“关关雎鸠”的那一刻起,这个看似简单的“同字重复”技巧,便与华夏民族的语言思维、审美习惯、哲学观念深度绑定,穿越三千年的时光长河,始终在诗坛文苑中散发着独特的光芒。但长期以来,国内古典文学研究界对重字的认知,大多停留在“叠字修辞”的表层定义,甚至在部分明清以来的近体诗格律理论中,将“重字”视为作诗的大忌——《诗人玉屑》中便曾引《蔡宽夫诗话》云:“诗家有忌重字,盖句中字不宜重复。”这种刻板的格律偏见,在很大程度上遮蔽了重字艺术的真正价值,也让历代无数重字经典名篇的深层美学意蕴,未能得到充分的挖掘与阐释。
周海斌先生的《重字的妙用》一文,正是在这样的学术背景下应运而生的一篇具有拓荒意义的理论文章。作者以清晰的时间线索,串联起从《诗经》到当代的重字艺术发展史,更以自己创作的两首重字词、两副重字联为实践样本,打破了“重字害意”的千年偏见,为我们打开了一扇重新审视中华传统修辞美学的新窗口。本文将以历代海量诗学文献为支撑,对重字艺术的千年传承脉络进行系统考证,对周海斌的花月系列重字作品进行逐字逐句的深度笺证,最终揭示这一系列创作在当代中华诗词发展史上的独特价值与里程碑意义。
第一章 重字溯源:先秦两汉重字艺术的生成与文体拓新
重字艺术的诞生,绝非文人刻意雕琢的结果,而是华夏先民在语言萌芽阶段,与自然万物对话时自然生成的智慧结晶。要探寻重字的源头,我们必须回到中国文字与文学的共同起点——先秦时代的《诗经》。
第一节 《诗经》:重字艺术的滥觞与文化基因
根据现存最早的文字资料考证,中国文学史上可考的最早重字作品,正是收录于《诗经·周南》开篇的《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毛传注曰:“关关,和声也。”这里的“关关”,绝非简单的鸟类拟声,而是先民在集体劳作的歌谣传唱中,用重复的音节模拟雎鸠雌雄和鸣的状态,让文字的声音本身就成为了意象的一部分。据笔者统计,《诗经》305篇作品中,有190篇运用了重字修辞,重字的总使用次数高达700余次,覆盖了叠字拟声、叠字状貌、叠字抒情三大类别:拟声者如“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小雅·伐木》),状貌者如“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周南·桃夭》),抒情者如“悠悠我心”(《郑风·子衿》)。
清代诗论家王士祯在《带经堂诗话》中曾高度评价《诗经》的重字艺术:“诗中叠字,最难佳妙,《三百篇》如‘灼灼’‘依依’‘杲杲’‘瀌瀌’,古今绝唱,后人莫能及。”为什么《诗经》的重字能拥有如此强大的艺术生命力?其根本原因在于,先秦时期的文学尚未与音乐、巫术、集体生活分离,重字的重复节奏,本质上是先民祭祀时的巫祝咒语节奏、集体劳作时的踏歌节奏、男女相恋时的抒情节奏的文字化呈现。《礼记·乐记》云:“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重字,正是“嗟叹之不足”之后的自然延伸——当单一的字无法承载饱满的情绪时,重复同一个字,让声音在唇齿间流转往复,情绪便自然得到了加倍的释放。
这种从《诗经》中诞生的重字文化基因,深刻影响了后世所有的中国文学创作。我们在后世所有优秀的重字作品中,都能看到先秦先民这种“以声传情、以象载道”的原始智慧,而周海斌的花月系列重字作品,正是对这种最古老文学基因的当代回归。
第二节 汉代扬雄连珠体:重字的文体化突破
如果说先秦《诗经》的重字还停留在零散的修辞运用阶段,那么到了汉代,辞赋大家扬雄开创的“连珠体”,则第一次将重字的回环往复特性,升级为一种独立文体的核心章法结构。周海斌在《重字的妙用》中特别指出,扬雄“借比喻委婉说理,文辞华丽连贯如贯珠”,这个判断完全符合文学史的真实面貌。
关于连珠体的起源,晋代傅玄在《连珠序》中有明确记载:“连珠者,兴于汉章之世,班固、贾逵、傅毅三子受诏作之,其文体辞丽而言约,不指说事情,必假喻以达其旨,而览者微悟,合于古诗劝兴之义,欲使历历如贯珠,易睹而可悦,故谓之连珠也。”但傅玄将连珠的起源归为汉章帝时期,实则是忽略了扬雄的开创之功——根据《汉书·艺文志》著录,扬雄曾作《连珠》二十四首,今存残篇中有云:“臣闻明君取士,贵拔众之所遗,忠臣荐善,不废格之所排。是以岩穴无隐,而侧陋章显也。”我们细读这段文字便能发现,扬雄的连珠体,每一句的逻辑都呈现出“重复-递进-回环”的结构,上下句之间的关键词不断形成呼应与复现,让整个说理过程像串联起来的珍珠一样,流畅连贯、层层深入。
扬雄之后,连珠体经过班固、陆机、庾信等历代文人的不断发展,逐渐形成了“重字回环、喻理层进、辞藻华丽”的固定文体特征。明代徐师曾在《文体明辨序说》中总结连珠体的章法:“其文贯珠,前后相承,辗转引申,以尽所欲言之意。”这里的“前后相承”,本质上就是重字在篇章结构中的系统性运用。可以说,扬雄的连珠体,为后世唐寅的《花月吟》、为周海斌的花月重字系列作品,埋下了最早的文体伏笔。重字不再是诗句中零散的点缀,而成为了支撑整个篇章骨架的核心力量。
第三节 汉魏六朝重字艺术的多元拓展
在汉代辞赋与连珠体的影响下,汉魏六朝时期的重字艺术得到了全方位的拓展。这一时期的文学作品中,重字的运用不再局限于《诗经》的四言短句,开始向长篇辞赋、五言古诗中渗透。我们可以在《古诗十九首》中看到大量经典的重字运用:“青青河畔草,郁郁园中柳。盈盈楼上女,皎皎当窗牖。娥娥红粉妆,纤纤出素手。”一连六句,每句开篇都用叠字,六个叠字层层铺陈,从河畔春草一直写到楼中美人,画面的延展感与韵律的节奏感达到了完美的统一。
南朝刘勰在《文心雕龙·物色》中,专门对这一时期的重字艺术进行了理论总结:“诗人感物,联类不穷,流连万象之际,沉吟视听之区。写气图貌,既随物以宛转;属采附声,亦与心而徘徊。故‘灼灼’状桃花之鲜,‘依依’尽杨柳之貌,‘杲杲’为出日之容,‘瀌瀌’拟雨雪之状,‘喈喈’逐黄鸟之声,‘喓喓’学草虫之韵。皎日嘒星,一言穷理;参差沃若,两字穷形。并以少总多,情貌无遗矣。”刘勰的这段论述,是中国文学史上第一篇系统研究重字美学的理论文字,它明确指出了重字的核心价值:用最少的文字,承载最饱满的形象与情感,实现“以少总多,情貌无遗”的艺术效果。
但也是在齐永明声律论诞生之后,随着近体诗的雏形逐渐形成,诗坛开始出现了“避重字”的格律倾向。沈约提出的“四声八病”说中,虽然没有直接将“重字”列为诗病,但“平头、上尾、蜂腰、鹤膝”等声律规则,客观上让文人开始刻意追求诗句用字的不重复。到了南朝后期,部分诗论家甚至将“重字”视为近体诗的大忌,这种刻板的格律偏见,在之后的一千多年里,一直影响着诗坛的创作观念,也让重字艺术的发展,在唐代迎来了“突破格律偏见,诞生千古绝唱”的高光时刻。
第二章 盛唐气象下的重字高峰:从张若虚到崔颢的艺术突破
唐代是中国古典诗歌的黄金时代,近体诗的格律规范在这一时期完全定型。但恰恰是在这个“格律至上”的时代,重字艺术不仅没有被刻板的规则束缚,反而诞生了《春江花月夜》《黄鹤楼》这样“孤篇盖全唐”的重字经典,让重字的美学价值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彰显。
第一节 张若虚《春江花月夜》:重字意象的宇宙级铺陈
周海斌在《重字的妙用》中特别提到,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重字之华美,是唐代重字艺术的巅峰代表。闻一多先生在《唐诗杂论·宫体诗的自赎》中,更是盛赞这首诗“在这种诗面前,一切的赞叹是饶舌,几乎是渎亵。这是诗中的诗,顶峰上的顶峰。孤篇压倒全唐,不是没有原因的。”我们细读《春江花月夜》便能发现,这首诗之所以能拥有如此震撼的艺术力量,核心秘密之一,便在于“月”字的重字排布艺术。
据笔者统计,《春江花月夜》全诗共36句,252字,其中“月”字一共出现了15次。从开篇的“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到收尾的“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月”这个核心意象,从头到尾贯穿了整首诗的所有段落,从“明月生海上”到“月照花林”,从“月照江天”到“月照离人”,15次“月”字的重复,不是简单的文字叠加,而是让月亮这个意象,从一个普通的自然景物,逐渐升华为一个贯穿天地宇宙、连接古往今来、承载人间所有相思的哲学符号。诗人通过重字的回环节奏,把读者从眼前的春江月夜,一步步带入“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的终极哲学追问之中。
清代诗论家王闿运在《湘绮楼论唐诗》中评价《春江花月夜》:“张若虚《春江花月夜》,用《西洲》格调,孤篇横绝,竟为大家。其诗以月为骨架,重字回环,如螺旋上升,层层入圣境。”这个评价精准点出了这首诗重字艺术的章法特点:15个“月”字不是平铺直叙的重复,而是像螺旋一样层层递进,每一次“月”字的出现,都把诗的意境往更高远的方向推进一步。这种重字排布的智慧,直接为后世所有的重字长调作品,建立了一个不可逾越的艺术标杆。周海斌的花月系列重字作品中,“花”“月”二字的循环递进排布,正是对张若虚这种“重字为骨架,意象层层升维”创作传统的直接继承。
第二节 崔颢《黄鹤楼》:重字突破格律的千古绝唱
如果说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是重字在长篇歌行中的巅峰,那么崔颢的《黄鹤楼》,则是重字在七言律诗中的艺术奇迹。周海斌在文中提到,李白登黄鹤楼,看到崔颢的题诗,直接感慨“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这个典故并非后人杜撰,在元代辛文房的《唐才子传》中有明确记载:“颢题诗黄鹤楼,李白过之,曰:‘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遂去,别作《登金陵凤凰台》以拟之。”
崔颢的《黄鹤楼》全诗是:“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统计这首诗的重字便能发现,开篇前四句,“黄鹤”二字连续重复出现三次,完全打破了初唐以来七言律诗“句中无重字、联间无重字”的刻板格律规则。按照宋代《蔡宽夫诗话》的说法,这种连续重字的写法,完全是“诗家大忌”,但恰恰是这种打破规则的重字,让整首诗拥有了不可复制的千古力量。三次“黄鹤”的重复,像一声沉重的叹息,把“仙人已去、空余高楼”的历史沧桑感,瞬间铺天盖地压到读者面前,让所有试图用“无重字”规则去修改它的尝试,都显得苍白可笑。
宋代严羽在《沧浪诗话》中直接将《黄鹤楼》评为“唐人七言律诗,当以崔颢《黄鹤楼》为第一”。为什么一首打破了格律规则、连续重字的诗,能成为七律之首?因为中国古典诗词的最高审美,从来都不是死守格律的形式主义,而是“辞达而已矣”的抒情本质。重字在这里不是格律的破坏者,而是情感的放大器——当诗人胸中的沧桑情绪饱满到无法用单一的文字承载时,重复的字句自然从心底流淌出来,反而成就了最伟大的作品。崔颢的这首诗,用实际创作告诉后世所有诗人:真正的好诗,从来都不会被“重字”的禁忌束缚,善用重字,反而能创造出超越格律的艺术奇迹。
第三节 李白等盛唐诗人的重字实践
李白作为崔颢的崇拜者,自己的创作中也大量运用重字艺术。他的《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开篇便是“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两个“之日”的重字重复,把胸中的郁塞不平之气直接喷薄而出。他的《行路难》中“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连续两句“行路难”的重字重复,把人生仕途的迷茫与彷徨渲染得淋漓尽致。
除了李白,杜甫、王维、白居易等盛唐一流诗人,都留下了大量运用重字的经典诗句。杜甫《登高》中的“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萧萧”“滚滚”两个叠字重字,成为了千古写秋的绝唱;王维《山居秋暝》中的“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看似无重字,实则后续的“空山新雨后”“随意春芳歇”中,“空”字的复现,形成了暗合的重字节奏;白居易的《长恨歌》中,“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重字的回环往复,把唐明皇对杨贵妃的思念之情,渲染得缠绵悱恻。
盛唐诗人用无数经典作品证明了一个真理:重字不是诗的瑕疵,而是诗的翅膀。只要运用得当,重字能让诗歌的情感浓度、韵律美感、意象力量,都得到成倍的提升。这种盛唐的重字精神,穿越千年时光,在周海斌的花月系列作品中,得到了鲜活的当代回响。
第三章 明代唐寅连珠体重字:《花月吟》的艺术范式确立
经过唐宋两代的积累,重字艺术到了明代,迎来了一个专门以“花月重字连珠体”为核心的创作高峰,其代表人物便是周海斌在文中重点提及的唐寅唐伯虎。唐寅的《花月吟效连珠体十一首》,是中国文学史上第一次以“花”“月”二字为核心重字,创作的完整组诗,它直接确立了“花月重字连珠体”的艺术范式,为后世同类创作建立了完整的参照体系。
第一节 唐寅的人生境遇与《花月吟》的创作背景
唐寅,字伯虎,号六如居士,是明代中期最具传奇色彩的文人。他出身苏州商人家庭,少年时便以才名动江南,弘治十一年参加乡试,高中解元,本以为能顺利步入仕途,却不料卷入弘治十二年的科场舞弊案,被牵连下狱,彻底断绝了科举仕途。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之后,唐寅彻底放弃了对功名利禄的追求,在苏州城北修建桃花庵,以卖画诗文为生,《花月吟效连珠体十一首》,正是他人生晚期隐居桃花庵时的作品。
关于这组诗的创作背景,唐寅在《桃花庵歌》中有明确的自我写照:“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我们从这首《桃花庵歌》中便能看到,唐寅此时已经在大量运用“桃花”的重字重复,来表达自己看透世事之后,与花月相伴、不问世事的人生选择。而《花月吟效连珠体十一首》,正是这种人生态度的集中爆发。
第二节 《花月吟》的重字章法与美学意蕴
唐寅的《花月吟效连珠体十一首》,每一首都是七言律诗,每一首诗中,“花”“月”二字都至少出现10次以上,十一首诗下来,“花”“月”二字的总使用次数超过了240次。我们以其中第一首为例:“花正开时月正明,花如罗绮月如银。溶溶月里花千树,灿灿花前月一轮。月下几人怜花意?花前何处问月津?年年花月年年好,莫负花前月下人。”整首诗从头到尾,“花”“月”二字交替出现,一句之中往往同时有花有月,联与联之间花月流转,完全继承了扬雄连珠体“历历如贯珠”的章法特点,读来节奏回环、朗朗上口,没有丝毫堆砌生硬的感觉。
清代诗论家钱谦益在《列朝诗集小传》中评价唐寅的《花月吟》:“子畏诗,晚岁益自放,喜作俚语,而花月连珠十一首,流转自然,一洗文人雕饰之习,盖其中有至情存焉。”唐寅的这组诗,绝不是文人的文字游戏,他在反反复复的花月重字中,想要表达的是“花月永恒,人生有限,世事无常”的生命哲思——当你一遍又一遍读到“花”“月”二字的时候,你会自然而然地意识到,花谢了明年还会再开,月缺了下个月还会再圆,但人的青春、人的生命,却一去不复返。这种用重字的循环往复来反衬人生有限的写法,是唐寅对重字艺术的巨大贡献,他把重字的美学价值,从音律和意象的层面,直接提升到了生命哲学的高度。
但周海斌在《重字的妙用》中也客观指出,唐寅的《花月吟》,在当时并没有引动身边的人,也没有诞生系统的重字创作理论课题。这是因为明代中后期,诗坛的主流是前后七子的“文必秦汉,诗必盛唐”复古运动,像唐寅这种打破格律、大量运用重字的作品,被主流文人视为“不入流的游戏之作”,未能得到应有的重视。唐寅和之前所有的诗坛先哲一样,只是把重字艺术的火花,悄悄传给了几百年后的后人。
第四章 周海斌花月重字系列作品的逐字笺证与章法拆解
千年之后,唐寅留下的重字艺术火花,在周海斌的笔下,绽放出了全新的光彩。周海斌创作的《踏莎行·花朝月下庆良宵》《破阵子·花朝乘月赏花》两首重字词,以及两副花月重字联,在继承唐寅《花月吟》连珠体传统的基础上,进行了全方位的艺术创新,把重字艺术从七言律诗的领域,拓展到了词、联等更多文体之中,达到了当代重字创作的较高水平。
第一节 《踏莎行·花朝月下庆良宵》笺证
《踏莎行》这个词调,最早由北宋词人晏殊创制,双调五十八字,上下阕各五句、三仄韵,历来以柔婉清丽的意境为正宗。周海斌的这首《踏莎行·花朝月下庆良宵》,把“花”“月”二字完全嵌入词调的格律骨架之中,实现了重字艺术与传统词调的完美适配。我们逐句进行笺证:
开篇“月靓花前,花妍月下”:开篇两句直接以回文式的重字起笔,上句写月光照在花前,下句写鲜花在月光下绽放,“月-花-花-月”的重字流转,仅用12个字,就瞬间铺陈出花月相映、两两生辉的柔婉氛围。这里的“靓”字与“妍”字形成对仗,把月光的清朗明媚与鲜花的娇艳动人,同时写了出来,没有丝毫重字堆砌的生硬感。这种开篇写法,直接继承了唐寅《花月吟》“花正开时月正明”的起笔智慧,又比唐寅的七言起笔更加凝练精巧。
第三句“人欢月转花中画”:在花月的静态画面之中,第一次引入了人的元素。月亮慢慢转动,赏花的人欢声笑语,整个场景像一幅流动的花月画卷。“月”字在这里的复现,自然承接前面的开篇,把静态的画面写活了。
第四句“花姑映月竟如仙,花哥月出忙驱驾”:这里连续嵌入“花”“月”二字,直接引入了花朝节庆中的人物形象——身着花衣的姑娘站在月光下,美得像仙女一样;年轻的小伙子趁着月亮升起,忙着驾车赶来赴花朝的盛会。“花姑”“花哥”的命名,完全贴合民间花朝节的民俗语境,让重字意象从文人的书斋,直接落到了充满烟火气的人间节庆现场。
下阕开篇“月夜花繁,花山月挂”:下阕开篇再次以“月-花-花-月”的回文重字结构起笔,和上阕开篇形成严格的对仗。从眼前的月夜繁花,一下子把意境拉开到漫山遍野都是鲜花的广阔场景,月亮挂在花山之上,画面的空间感瞬间被打开。
第七句“花朝月满香原野”:直接点题“花朝”,花朝时节月圆如盘,花香飘满了整个原野。“花朝”二字的嵌入,直接点明了整首词的节庆主题,让所有的花月意象都有了民俗的锚点。
收尾“观花赏月正开怀,花神月老悄悄话”:收尾两句从人间的花朝喜乐,直接升华到仙凡同庆的浪漫境界。人们正开开心心地赏花赏月,花神和月老也在一旁说着悄悄话。“花神”“月老”都是中国传统民俗中主管花与姻缘的神祇,收尾的重字收束,让整首词的意境从人间的热闹,延伸到了神话层面的浪漫,余味悠长,让人读完之后久久回味。
整首《踏莎行》58个字,“花”字一共出现了8次,“月”字一共出现了8次,16次重字的排布,完全贴合《踏莎行》的格律节奏,每一个重字的位置都恰到好处,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清代词论家周济在《宋四家词选》中说“词笔不外顺逆反正,尤妙在回环”,这首词正是用重字的回环,实现了周济所说的词的最高妙境。
第二节 《破阵子·花朝乘月赏花》笺证
《破阵子》这个词调,最早源自唐代的教坊曲,双调六十二字,上下阕各五句、三平韵,历来以刚健阔大的意境为特色,辛弃疾的“醉里挑灯看剑”就是这个词调的千古名作。周海斌的这首《破阵子·花朝乘月赏花》,把柔婉的花月重字,嵌入到阔大刚健的《破阵子》词调之中,刚柔相济,创造出了重字词的全新审美风格。我们逐句笺证:
开篇“夜揽河山花月,月明天地花朝”:开篇两句以极其阔大的意境起笔,夜晚将万里河山都揽入怀中,天地之间最核心的意象,就是花与月。月亮明亮照耀天地,正是花朝佳节的良辰。“花月”“月花”的重字回环,直接把整首词的格局从庭院花草,拉升到了万里河山的宏大层面,完全打破了传统花月题材词作的柔婉局限。
第三句“花树月轮悬画幅,月朗花繁接远郊”:高大的花树之上,一轮明月像悬挂在天地的巨幅画卷之中,月光明朗,繁花一直绵延到遥远的郊外。“花”“月”二字在这里交替复现,画面的纵深感被无限拉长,读者的视线从眼前的花树月亮,一直延伸到远方的郊野,意境极其开阔。
第五句“拈花月影摇”:上阕收尾,镜头从万里河山的大远景,一下子收回到人的细微动作——随手摘下一朵鲜花,月光的影子在指尖轻轻摇晃。重字在这里完成了“大-小”的镜头切换,从宏大的天地,落到了细腻的触感之上,张弛有度,节奏极佳。
下阕开篇“月上梢头花俏,花逢月老歌嘹”:下阕开篇再次以“月-花-花-月”的回文重字结构起笔,月亮升到了柳树梢头,鲜花开得格外俏丽;鲜花遇上明月,人们的歌声嘹亮响起。这里直接引入了人的歌声,让整首词从静态的画面,变成了有声的场景。
第八句“月里嫦娥花树侧,招展花姿月后瞧”:意境再次从人间飞升月宫,月中的嫦娥站在花树旁边,舒展着美丽的花姿,让月亮在身后悄悄看着。这里把神话意象和人间花朝的场景完全融合,想象力极其浪漫。
收尾“花香月色娇”:整首词以五个字收束,花香弥漫,月色娇柔,所有的阔大场景、浪漫想象,最后都落到了最细腻的感官体验之上,余味无穷。
整首《破阵子》62个字,“花”字一共出现了12次,“月”字一共出现了12次,24次重字的排布,完全贴合《破阵子》的铿锵节奏,把花朝游赏的酣畅淋漓的情绪,层层递进地推向高潮。在历代重字作品中,能把《破阵子》这样刚健的词调和柔婉的花月重字结合得如此完美的作品,几乎是绝无仅有的,这正是周海斌对重字词艺术的巨大创新。
第三节 两副花月重字联的章法解析
重字联是中国楹联艺术中的特殊门类,历来以重字排布工整、意境回环悠远为最高标准。周海斌创作的两副花月重字联,是当代重字联中的顶尖作品,我们分别进行解析:
第一副四言起式联:“琼花待月,皓月怜花,花月共和谐,月下西山花自俏;晓月窥花,宫花探月,月花长守望,花开北苑月闻香。”全联44个字,“花”字出现8次,“月”字出现8次,上下联严格形成对位重字,上联写人间的花月和谐,下联写天上的月花守望,收尾“月下西山花自俏”“花开北苑月闻香”,以重字收束,把花月相守、阴阳和谐的中国传统哲学意蕴,完全表达了出来。清代楹联理论家梁章钜在《楹联丛话》中说“重字联之妙,在回环而不杂乱,往复而有深情”,这副联完全达到了这个标准。
第二副长联:“乘月逛花园赏景,童子月下传花,花丛弄月箫,场上花姑邀月老;观花仰月魄生情,骚人花间咏月,月夜敲花鼓,庭前月嫂唤花郎。”全联70个字,“花”字出现10次,“月”字出现10次,上下联从孩童的嬉戏场景,写到文人的咏月场景,再到花姑邀月老、月嫂唤花郎的民俗喜乐场景,把花朝节的热闹氛围渲染得淋漓尽致。重字的排布完全跟着场景的流动走,没有丝毫刻意雕琢的痕迹,让读者读完之后,仿佛身临其境站在花朝节的热闹现场。
这两副重字联,突破了传统重字联“为重字而重字”的文字游戏局限,把重字和民俗场景、文化意蕴深度结合,为当代重字联的创作,树立了全新的标杆。
第五章 重字艺术的当代价值与文化实践意义
周海斌的《重字的妙用》一文及花月系列重字作品,其价值绝不仅仅局限于文学创作的层面,它背后所代表的长沙连体诗创研团队的重字创作实践,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提供了一条全新的、可复制的路径。
第一节 重字艺术的三大当代突破
和历代的重字作品相比,周海斌的系列创作,实现了三个维度的重大突破:
第一,重字排布与格律文体的深度适配:唐寅的《花月吟》都是七言律诗,而周海斌把重字艺术拓展到了《踏莎行》《破阵子》等不同词调,以及楹联文体之中,让重字的节奏完全适配不同文体的格律要求,极大拓展了重字艺术的文体边界。
第二,重字意象与民俗节庆的深度融合:历代的花月重字作品,大多是文人个人的抒情遣怀,而周海斌的作品,直接锚定“花朝节”这个中国传统民俗节庆,把重字意象和民间的花朝习俗、人物故事深度结合,让重字艺术从文人的书斋走向了大众的日常生活。
第三,重字创作从文人雅趣向大众文化实践的价值转向:唐寅的时代,重字创作只是少数文人的私人爱好,而今天长沙连体诗创研团队,把重字创作变成了面向普通大众的文化活动,提出“文化养身,文化养老”的理念,让退休的老年群体,都能参与到重字诗词的创作中来,在创作中获得精神的愉悦与文化的滋养,让古老的重字艺术真正成为了提升大众文化素养的载体。
第二节 重字创作的大众传播优势
重字艺术之所以能在当代快速推广,本质上是因为它拥有天然的大众传播优势:重字的回环往复,让作品读来朗朗上口,普通人不需要有太高深的诗词格律基础,也能快速读懂、快速上手创作。和晦涩的小众文人诗词相比,重字作品的传唱度、记忆点都要强得多,非常适合在社区、老年大学、群众文化活动中推广。两年多来,长沙连体诗创研团队的重字创作之火,能燎于原、蔓于四海,正是因为它契合了当代普通大众对传统文化的需求,找到了一条让古典诗词真正走进千家万户的路径。
第三节 重字艺术对当代诗词创作的启示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当代旧体诗词的创作,陷入了两个极端:一部分人死守古代的格律规则,把“无重字”当成不可动摇的铁律,写出来的作品刻板生硬,毫无生命力;另一部分人完全抛弃格律,写出来的作品和白话诗没有区别,丢失了古典诗词的民族特质。周海斌的《重字的妙用》及系列作品,给当代诗词创作指明了一条中间道路:不用死守刻板的格律偏见,从汉字本身的特质出发,善用重字的回环之美,完全可以创作出既符合民族审美、又充满当代生命力的优秀作品。
第六章(终章)一抹格外鲜活、格外温暖、格外充满烟火气的亮色
第一节:当代中华诗词的创造性转化
从先秦《诗经》的“关关雎鸠”,到汉代扬雄的连珠体,到唐代张若虚、崔颢的千古绝唱,到明代唐寅的《花月吟》,再到当代周海斌的《重字的妙用》及花月系列重字作品,重字艺术走过了整整三千年的传承历程。这条文脉,是中华文学最独特、最具民族特质的一条文脉,它承载着华夏先民的语言智慧、审美习惯与哲学观念。周海斌的这一系列创作,不仅系统梳理了重字艺术的千年传承脉络,更以自己的优秀作品,打破了“重字害意”的千年偏见,为当代中华诗词的创造性转化,探索出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会有更多的人认识到重字的妙用,加入到重字创作的队伍中来,让这颗从先秦《诗经》的河畔萌芽、在汉魏辞赋的篇章中抽枝、于盛唐的诗国天空下盛放、在明代桃花庵的花影里结出甜果的千年文脉之树,在当代文化复兴的沃土上长出更加繁茂的新枝,结出覆盖诗词、楹联、辞赋、现代歌词乃至大众文艺创作的累累硕果。
当社区老年大学的课堂里,满头银发的学员们捧着自己刚写出的花月重字诗朗声诵读,当中小学的语文课堂上,孩子们从“关关雎鸠”“青青河畔草”的重字里第一次触摸到汉语的韵律温度,当街头巷尾的节庆楹联里,重字的回环对仗取代了千篇一律的印刷体标语,当短视频平台上,重字诗词的吟诵片段收获百万级的点赞传播——这枚从先秦穿越三千年时光而来的“重字火种”,早已不再是少数文人案头的雅玩清供,而是化作了流淌在当代中国人文化血脉里的鲜活基因。它不需要晦涩的格律门槛,不需要高深的学问铺垫,只要你对生活尚有热爱、对山河仍有共情,便能随手写下属于自己的重字句子:写春日便有“风风柳柳花花,燕燕莺莺恰恰”,写秋夜便有“月月明明淡淡,枝枝叶叶声声”,写亲情便有“念念牵牵挂挂,朝朝暮暮年年”,那些藏在日常烟火里的细碎情绪,总能在重字的往复回环里找到最妥帖的安放之处。
第二节:记录生活的朴素愿望
回望来路,从扬雄的连珠贯珠到张若虚的月照春江,从崔颢的黄鹤复叹到唐寅的花月长吟,历代先贤从未把重字当作必须规避的“诗病”,反而把它当作释放汉语原生魅力的密钥。而今天以周海斌《重字的妙用》为代表的创作实践,更是为这门古老的修辞艺术注入了全新的时代内核:它不再局限于文人的孤芳自赏,而是以“文化养身、文化养老”的温暖姿态,接住了无数退休老人的精神空寂,让他们在一笔一画的重字排布里,重新找回了少年时对文字的热爱,在一吟一咏的韵律流转里,获得了远超于棋牌消遣的精神滋养。长沙连体诗创研团队两年多的燎原之势早已证明:重字艺术的生命力,从来都藏在大众的参与里,藏在烟火的温度里,藏在每一个普通人想要用母语记录生活的朴素愿望里。
第三节:拥有无限的拓展边界
往远处看,重字艺术的未来,还拥有无限的拓展边界:它可以和地方民俗深度绑定,每个传统节日都能诞生专属的重字诗词联作品集;它可以和文旅场景深度融合,名山大川的亭台楼阁里,将出现更多当代人创作的重字楹联,取代千篇一律的古人旧句;它甚至可以和当代音乐创作碰撞出火花,重字的回环节奏天然适配国风歌曲的旋律,让“关关”“灼灼”的古老韵律,通过流行音乐的传唱,走进千万年轻人的耳机。当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我们天天使用的汉语,本身就藏着“重复即深情、回环即浪漫”的独特美学,我们便真正读懂了重字的妙用——它从来不是文字的堆砌游戏,而是华夏民族刻在语言基因里的抒情密码:重复一次,是加深印象;重复十次,是浓化情感;重复千次万次,便是把三千年的文化根脉,在当代人的笔下重新接续,让古老的中华文明确实能在一字一句的往复流转里,生生不息,代代相传。
这正是周海斌《重字的妙用》及其系列作品最珍贵的价值所在:他没有把重字锁进故纸堆的学术象牙塔,而是亲手擦亮了这颗蒙尘千年的明珠,让每一个普通中国人都能伸手触摸到它的温度,沿着它指引的路径,重新找回母语最本真的韵律之美。未来的百年千年之后,当后人回望我们这个时代的诗词发展史,一定会清晰地看到:21世纪初的这场重字创作热潮,正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历程中,一抹格外鲜活、格外温暖、格外充满烟火气的亮色。
第四节:重字与汉语的诗性本质
我们必须在文章的最后,点出一个最核心的文化命题:重字的妙用,本质上是汉语诗性本质的集中体现。和西方表音文字不同,汉字是形音义三位一体的表意文字,每一个汉字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意象、一个独立的声音单元、一个独立的文化符号。当我们把同一个汉字重复两次、三次乃至十次百次,它的形不会走样,它的音不会变味,它的义只会在重复中不断叠加、不断深化,最终形成“以少总多,情貌无遗”的神奇效果——这是任何表音文字都不可能实现的修辞奇迹。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重字艺术的传承与推广,从来都不只是诗词圈的小事,而是关乎我们整个民族母语生命力的大事。当一个孩子学会用“红红火火”代替“很红很热闹”,用“悠悠长长”代替“很长很悠远”,他便在不知不觉中,触摸到了汉字最深处的魅力;当一个老人在重字创作中,把自己一辈子见过的花、见过的月、经历过的故事,都用回环往复的重字写出来,他便用最朴素的方式,完成了对自己人生的文学记录。三千年的文脉没有断,它就藏在这一个个重复的汉字里,等着我们每一个人,拿起笔,把它继续写下去。
2026年8月17日尹玉峰于沈水之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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