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辈子，吃过的好吃的东西数不胜数，很多高档饭菜吃过就忘，味道留不住多久。但真正能刻进骨子里、记一辈子的，往往都是那些最普通、最朴素的家常味道。回顾我几十年的求学之路，从乡下读书到外出深造，再到后来创业、做学问、搞研究，最让我念念不忘的，不是什么山珍海味，而是一罐简简单单的霉豆腐。 现在生活条件好了，想吃什么随时都能买到，饭菜丰富又精致。可只要一想起年少读书的日子，我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味道，就是老家那种红亮香辣、朴实下饭的霉豆腐。那时候日子苦、读书累，是这一罐小小的霉豆腐，陪着我熬过了一段又一段清贫又努力的求学时光，也悄悄教会了我很多做人、做学问的道理。
我小时候读书，是在八九十年代的农村。那时候的农村孩子读书，真的算不上轻松。家里条件普遍一般，大部分读书的孩子都是住校寄宿。当时的学校条件简陋，只提供蒸饭的灶台和开水，一日三餐的菜，全都要自己从家里带。每到周末，别人回家休息，我们这些住校生，返校时书包里除了书本作业，一定会带上家里腌制的咸菜，而霉豆腐，就是我每次必带的“主力菜”。在那个物资紧缺的年代，家里没有多余的钱买好菜，一罐霉豆腐，就是我们这些农村学生一周甚至半个月的下饭菜。说起来不起眼，甚至很多人觉得上不了台面，但在我们求学的那段苦日子里，它就是最实在、最靠谱的美味，也是我少年时代最温暖的一种生活寄托。
霉豆腐，很多地方叫豆腐乳，是南方农村家家户户都会做的家常小菜。它不是什么复杂的食材，就是普通的黄豆豆腐，经过自然发酵、腌制调味做成的。可越是简单的东西，越讲究耐心和规矩。乡下的老人常说，霉豆腐是“熬出来、等出来”的味道，急不得、赶不得。小时候我只觉得好吃，长大后静下心来细细回想，才发现做霉豆腐的道理，和读书求学、做人做事的道理，其实一模一样。我母亲每年都会做霉豆腐，手艺是老一辈传下来的，做法朴素但特别用心，每一步都认认真真，从不敷衍。做霉豆腐要挑对时间，一般都是立冬之后，天气彻底转凉，不干不燥、冷暖刚好的时候最适合。天气太热，豆腐发酵容易坏掉、变酸；天气太冷，又发不起来，做出来口感发硬、没香味。母亲常跟我说，万物都有自己的时节，做事要顺着规律来，不能心急。那时候年纪小，听不懂这些大道理，只盯着做好的霉豆腐嘴馋。如今我读书治学、为人处世多年，终于明白，不管是做食物还是做学问，急于求成往往一事无成，踏踏实实、循序渐进，才能把事情做好。母亲做霉豆腐，全程都是纯手工，用料也都是自家田里种的黄豆，干净实在。先把黄豆提前泡软，再磨成豆浆、煮开、点卤、压制成紧实的老豆腐。自家做的豆腐质地扎实、口感细腻，没有乱七八糟的添加剂，这也是农家霉豆腐好吃的根本原因。豆腐压好之后，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一块块整齐摆在干净的竹筛上，放在阴凉通风的屋子里自然发酵。不用机器，不用催熟，完全交给时间。过上几天，豆腐表面就会长出一层白白的细绒毛，闻着有淡淡的酒香，这就是发酵成功的标志，也是霉豆腐风味成型的关键一步。发酵好的豆腐，已经褪去了原本清淡无味的样子，有了独特的香气。接下来就是调味腌制，母亲会把晒干的红辣椒磨成细粉，配上自家晒的食盐、少许花椒，再淋上醇香的米酒，把每一块霉豆腐都均匀裹上调料，一层层整齐码进干净的玻璃瓶里，最后浇上一点熟菜籽油，密封封口。封好后的霉豆腐，不能马上吃，需要静静放上一段时间，让味道慢慢渗透、融合、沉淀。这段安静等待的过程，看似毫无变化，实则内里一直在悄悄蜕变。普通的豆腐，在时光的沉淀中慢慢变得香辣醇厚、软糯入味，从平淡无奇变得耐人回味。
我年少求学的日子，恰恰也是这样一段默默沉淀、慢慢成长的时光。那时候住校读书，生活真的很简单也很苦。每周从家里背大米、带咸菜，一住就是一周。学校宿舍的窗台上，整整齐齐摆满了学生们各式各样的咸菜罐子，萝卜干、腌白菜、酸豆角、霉豆腐，几乎家家都有。对我们来说，这些咸菜不是零食，是日复一日的三餐保障。每天食堂蒸出来的白米饭，白白净净、清淡无味，如果没有咸菜，根本咽不下几口。而一罐地道的农家霉豆腐，就是最好的下饭神器。夹一小块拌在米饭里，咸香微辣、软糯适口，简简单单的白米饭瞬间就有了味道。靠着这一罐霉豆腐，我们一天天吃饭、一天天读书，熬过了无数枯燥又努力的日子。那时候读书，没有现在这么好的学习条件，没有营养餐，没有外卖，更没有随时可以吃到的零食。每天清晨天还没亮，我们就要起床洗漱、赶到教室晨读，匆匆忙忙蒸一碗米饭，配一小块霉豆腐，就是一顿简单的早餐，支撑着我们一上午的听课、背书、做题。到了晚上，晚自习上到深夜，整个校园安安静静，只有教室的灯光亮着，大家埋头刷题、复习，累了、饿了，回到宿舍依旧是米饭配霉豆腐，简单饱腹，继续咬牙坚持。虽然日子清贫、饭菜简单，但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光特别纯粹、特别踏实。那时候的我们，心思很简单，没有杂念，心里只有读书、只有努力，只想通过读书改变命运、走出大山、活出不一样的人生。而一罐小小的霉豆腐，就像一个沉默的陪伴者，见证着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不光是我自己吃，那时候同窗之间的情谊，也常常藏在这一罐霉豆腐里。大家都是寒门学子，条件都差不多，谁家里做的咸菜好吃，就会互相分享。我母亲做的霉豆腐味道正宗、香辣适中、不咸不腻，每次带到学校，总能引来同学羡慕。大家你一筷、我一勺，不分你我，一罐普通的霉豆腐，拉近了同学之间的距离，温暖了整个枯燥的求学岁月。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没有攀比吃穿，没有讲究享受，大家比的是谁更刻苦、谁更自律、谁成绩更好。一口家常霉豆腐，吃出的是少年人的真诚与淳朴，也吃出了一段最干净、最难忘的同窗岁月。时至今日，我依然很怀念那段简单吃苦、并肩奋斗的日子。
后来我一步步升学，从乡村中学走到城市大学，读书的平台越来越高，生活条件也越来越好，吃的饭菜越来越精致丰富。餐桌上鸡鸭鱼肉、蔬菜水果样样齐全，各式各样的美食随处可见，可我再也吃不出当年那种简单满足的味道了。很多高端菜品吃过就忘，唯独年少求学时的那口霉豆腐，始终留在记忆深处，挥之不去。随着年岁渐长，我长期深耕学术、潜心治学，走过的路多了、读过的书多了、经历的事多了，我越来越觉得，做霉豆腐的过程，和读书成长、做人成事的道理完全相通。一块普通的豆腐，本身平淡无奇、毫无特色，但是经过耐心发酵、静静沉淀、用心打磨，就能完成蜕变，变成风味独特、耐人回味的美味。我们读书求学也是一样。每个人一开始都是平凡普通的少年，没有天生的博学，也没有与生俱来的优秀。所有的学识、眼界、能力和格局，都是一天天积累、一点点沉淀出来的。读书没有捷径，不可能一夜成才、一步登天。就像霉豆腐发酵，需要时间、需要等待、需要耐住寂寞，学习也是如此。很多人读书耐不住枯燥，坐不住冷板凳，总想快速出成绩、快速见效果，稍微努力看不到结果就想放弃。可我从一罐霉豆腐里明白一个最朴素的道理：真正的成长，都是在无人问津的默默坚持中完成的。那些日复一日的背书、刷题、钻研与思考，看似枯燥无用，实则都是在悄悄积累、悄悄蜕变。熬过了寂寞的沉淀期，才能迎来真正的提升与突破。
霉豆腐最可贵的地方，还有一点，就是出身平凡却从不平庸。它生于清贫岁月，长于寻常百姓家，不名贵、不张扬，却默默滋养着一代又一代寒门学子，陪着无数普通人咬牙追梦、奋力成长。它不像山珍海味那样光鲜亮丽，却有着最踏实、最坚韧的力量。这也像极了我们千千万万普通的求学者。我们没有优越的家境，没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只能靠着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往前走。不怕起点低，就怕不坚持；不怕日子苦，就怕不肯熬。清贫的日子，磨掉的是浮躁，养出的是沉稳；褪去的是娇气，练就的是韧劲。可以说，是那段吃着霉豆腐苦读的岁月，塑造了我踏实、沉稳、坚持、不浮躁的性格，也奠定了我后来治学做人的基础。
如今生活富足了，我再也不用背着咸菜上学，不用靠着一罐霉豆腐度日。但我依旧保留着爱吃霉豆腐的习惯，偶尔也会自己动手做，复刻当年的味道。只是不管怎么做，味道虽然相似，却再也找不回年少时那种纯粹、真切的感觉。后来我终于明白，我怀念的不只是霉豆腐的味道，更是那段清贫却热血、辛苦却坚定的求学时光，是父母默默付出、不求回报的牵挂，是少年一心向学、不负韶华的初心。 人这一生，味道会变，境遇会变，身边的人和事也会随着时间改变，但刻在青春岁月里的记忆和感悟，永远不会变。一罐求学时代的霉豆腐，早已不只是一道小菜，它是我成长路上最朴素的老师，教会我沉淀、教会我坚持、教会我耐住寂寞、踏实做事。它让我始终记得，所有的光鲜背后，都是默默的付出；所有的收获背后，都是长久的积累。无论是读书治学、工作干事，还是经营人生，都没有捷径可走，唯有脚踏实地、久久为功，才能厚积薄发、行稳致远。
走过半生，阅尽繁华，我愈发相信，最朴素的东西最动人，最坚持的时光最珍贵。那罐陪伴我走过青葱求学岁月的霉豆腐，是我的青春印记，是我的乡愁烟火，更是我一生受用的人生智慧。往后无论身处顺境逆境，我都会守住当年那份朴素与坚韧，踏实求学、踏实做事、踏实做人，不负岁月沉淀，不负年少初心。
作者曾凡忠简介：
曾凡忠，文学博士，医学博士，美国菲利普斯大学荣誉博士，斯坦福大学博士后，美国自然与社会科学院院士，国家科技部专家库专家，英国牛津艺术学院等多所大学客座、特聘、讲席教授、硕博研究生导师，高级中医师，高级针灸师，国家民族画院画家，中国画家协会理事、中国中医药信息学会科技与成果转化分会理事、中国工艺美术学会、省硬笔书法家协会常务理事、省美术家、省电影家、书法家协会会员等。还是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中国硬笔书法协会、中华诗词学会、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中国武术协会、中国瑶医学会、中国音乐家协会管乐学会、中国民俗摄影学会、省作家、音乐家、青年书法家协会会员等。其不少剪纸、叶雕、国画、钢笔画、油画、书法篆刻等艺术作品先后于十余个国家和地区展出并被收藏，获得了“中国十大儒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杰出手工艺品徽章、中泰文化交流大使、世界杰出华人艺术家、感动中国年度艺术家、世界人像剪纸大王、中国树叶雕刻（叶雕）展第一人、国际民间艺术成就奖、全国诗书画先进人物、省剪纸工艺大师、广东省优秀音乐家、省50强优秀设计师等荣誉称号，数十次举办个人剪纸、叶雕、国画、钢笔画、油画作品展览，观展人数达数十万人次。多次获得国家发明专利及国家、省级科技进步奖、发明奖，出版《神形兼备刀剪出》《临江仙品琴》《孤独静候花开》等70余部著作。先后在文化部、中国作协、中国文联、广东省委宣传部、团省委等单位举办的各项比赛中获奖近200项。主持教育部、国家民委、国家广播电视总局、省教育厅、省社科联等单位立项的课题近40项。
其个人成就先后被世界优秀人才国际交流网、美国ICN国际卫视、美国《侨报》《国际日报》、韩国《江原日报》、香港《大公报》《文汇报》、《人民日报》《中国文化报》《南方日报》《羊城晚报》《南方都市报》、中国新闻社、新华社、中央电视台、湖南卫视、中国国际广播电台、加拿大全球华网、人民网、凤凰网、中国油画网、雅昌艺术网等国内外1000多家（次）报刊媒体网站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