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唐根锁
又是一个瓜果飘香橙黄橘绿的采摘季节,果园里沉甸甸的果实压满了枝头,在秋风中摇曳,空气中弥漫着迷人的芳香,望着眼前的醉人场景,我忽然想起了爷爷和他曾经照看过的沙果园。
那是一处原来生产队的集体果园,在村西的一片荒坡地上。这些个沙果树龄平均在十年以上,一棵树冠的直径约有十米左右,高大粗壮,枝繁叶茂。这片沙果园所处的地理位置向阳通风,这也正适合了沙果树喜欢阳光充足温暖的环境,因此,多年来果树生长得格外茂盛。
六七十年代的中国农村,生产队的果园实行集体经营,集体管理,收入也归集体。果树每年开花挂果的时候,生产队就要派专人进行看护和管理,以便能及时地了解掌握果园及果树的生长情况,适时地对果树进行施肥、浇水,喷洒农药,以确保果实的丰产和丰收,同时也防止一些大型牲畜糟蹋破坏果树。
我爷爷年岁大了之后,虽说身体不比年轻人硬朗,但气色很好,耳不聋,眼不花,声如洪钟。生产队根据他的身体情况,每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就安排他到沙果园里专门照看果园。
在近半年的时间里,无论刮风下雨,冷暖酷暑,爷爷以果园为家,与果树为伴,吃住在园,目睹沙果从开花结果到果实采摘,直到统一收获后分配到各家各户,走进农家的炕头上餐桌旁,爷爷才收拾行囊离开果园。
在与沙果树朝夕相处的日子,爷爷于果树行中间的位置临时搭建起一个简易棚,形状像“马鞍”,俗称“马鞍子棚”,也算是他在果园里躲避风雨临时休息的场所。
“马鞍子棚”是用4根长约6米左右的竹篾条两头插入地下弯曲成拱形而建,拱顶及周围两侧用同样的竹篾条十字交叉拧紧,然后用塑料布罩住,上面搭上草衫或草垫子,草垫子上用麦秸泥抹好,外面蒙上一层塑料布,然后再找来3-4条捆麦子的绳子,两头系上砖快搭在最外面,以防止大风把塑料布掀翻刮走。这种“马鞍子棚”宽约3米,高约2米,长有6米左右的样子,既能挡风,又能遮雨,形状近似于陕北的窑洞。北方的天气南北风刮得多,所以,“马鞍子棚”一般呈东西走向,西口用草苫遮盖严实,留下向阳的拱形口朝东敞开。
这样的一个简易棚子,再配上爷爷的一锅旱烟袋,一顶草帽,一柄锄头,一把镰刀,一提饮水用的瓷砂壶和茶碗,就成了他生活的全部。
母亲每天做好饭后,用搪瓷碗盛上饭菜和干粮,放在一个竹篮里,上面蒙上一块干净的白毛巾,再用一个罐子盛上米汤,用结实的绳子十字捆绑好提溜着,一日三餐,让我和哥哥姐姐轮流给爷爷送饭。
闲暇的日子,我们陪着爷爷在果园里干一些零碎的杂活,除草浇水,捡拾落地的果实,轰赶啄食沙果的飞禽走兽,以确保“颗粒”归仓。
果园的东边有一大片王家的茔地,杂草丛生,坟茔中间生长着几棵枝繁叶茂的杨柳树,还有一丛高大的榆树。天气炎热,干活劳累的时候,爷爷就来到树下休息,抽袋烟,喝口水,困了就背靠大树眯上一会儿,进入酣甜的梦香,舒坦一下劳累的筋骨。
在那个生活艰难的年代里,爷爷利用闲暇时光,饲养了一只绵羊。在水草丰盈的坟冢区域,把牵羊的绳索套在一柱火蹿上,火蹿订在地上,乖顺的绵羊便围绕火蹿一圈啃食青草。
每年的阳春三月,春暖花开,果树渐渐揉醒了双眼,伸直了蜷缩了一冬天的懒腰,伴着和煦的微风,果树由枯萎开始慢慢变黄,直到枝头逐渐鼓出花蕊,沙果花徐徐绽放。沙果初开的花为红色,随后褪变为带红晕的白色,这种色彩的变化使得沙果花在怒放期间具有独特的观赏价值。
花蕾时期,成群的蜜蜂“嗡嗡”叫着,爬满了整个沙果树的花蕊,穿梭在密密麻麻的花朵中间,争先恐后的采集着花蜜。
叽叽喳喳的麻雀、羽毛艳丽的啄木鸟、拖着长尾巴的灰喜鹊,颜色漂亮的灰斑鸠,还有一些个不知道名字的鸟儿都赶来凑热闹,不知疲倦的轮番光顾果园。它们在树行中间飞来飞去,一会儿落地,一会儿又振翅高飞,啄食地上和爬在树丛间的昆虫。
接下来的日子,沙果花逐渐被枝头拱出来的娇嫩的绿叶所替代,娇小的叶芽像婴儿的手滑溜溜的,微风吹来散出缕缕清香。
再后来,这一大片的果树行,便开始结出果实,探头探脑的露出张张笑脸,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像一对对亲密无间的恋人,咂摸着相互倾诉心肠,微笑地窥视着眼前的绿色世界。
爷爷在果树下面静静地拔草,没人能知道他那时在想着什么,思考着什么,他只是一声不响地辛勤劳作,默默地陪伴着沙果园这个无声的世界。
收获的季节,生产队派来许多青壮年劳力。他们手拿箩筐,胯篓等收获工具,扛着攀爬果树用的人工木梯,三五成群,四个一伙,说着笑着,围绕在沙果树下。沙果在他们的 的怀里跳跃着,红的、黄的、浅橙色的,五颜六色,耀眼夺目,色彩斑斓。
攀爬在木梯上的姑娘们,阳光下汗水洇透了她们浅色的外衣,枝丫划破了她们白皙的肌肤,胳膊上的道道红印映衬着洋溢在脸上的笑容,那“咯咯咯”的笑声在果园里飘荡。人欢马叫,一派热闹丰收的景象,宛若一副印在墙壁上的油彩画。
在那个物质极其匮乏的时代,沙果园是多数生产队很重要的经济来源。一部分沙果除去进入市场外,其余便走进农家的餐桌旁,成为了辛勤劳作的农民和孩子们茶前饭后丰富的水果营养品。
如今,随着人们生产生活水平的快速提高,经济社会的飞速发展,人们的物质生活和精神文化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农村的经济林结构也在不断地优化更新换代,生产队的沙果园已淹没在了历史的长河中,但爷爷和他曾经管理过的果园,常常在我的脑海里显现,每每想起这些过往轶事,便沉浸在无限的回忆和思念之中。
唐根锁,男,汉族,中共党员,河北沙河市人,邢台市信都区民政局四级调研员,爱好阅读、写作和旅游。在《邢台日报》《邢州报》等各级报刊网络平台发表散文、诗歌、随笔、杂谈、通讯、报道。著有散文集《芳草地》,诗集《山路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