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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物无声胜有声 ——忆恩师王公自廉先生
余文祥
1956年秋,我在新洲一中读初二。开学伊始,语文分为汉语和文学两门课。汉语从bpmf学起,文学则增加了古典诗词和散文的分量。从此校园里书声朗朗,不绝于耳。

一次下晚自习,我从学校教导处门口经过,听王自廉老师和王柏青老师正在背书,一个背文,一个背标点符号。“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我一听,竟哑然失笑,心想这两个老师才三十来岁,怎么这么迂腐呢?其实,这是我少见多怪,太不懂事。
没过几天,我又从教导处门口经过,王自廉老师喊我,问我叫什么名字,是哪一个班的,我都一一回答。最后我问:“王老师,背书为什么还要背标点符号?”王老师慈祥他一笑:“问得好。你不要小看了标点符号,特别是读古文,它既帮我们理解字面的意义,又帮我们体味作者的感情。还可让我分别节奏的快慢,抑扬顿挫的诵读。”我点了点头,王老师接着说:“我们背诵的是唐诗和古文观止。不管你将来走到哪里,也不论搞什么工作,这两本书应该常读,一本是《唐诗三百首》,一本是《古文观止》。”我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王老师,我记住了!”

自此,我在课余时间,经常往教导处跑,听王自廉老师那饶有韵味、声情并茂的朗诵,和诗词格律、平仄对仗的讲解。听王老师的朗诵和讲解,是一种精神享受。王老师所在的教导处,成为我的第二课堂。他虽没有担任我的课任老师,但实质上他是我诗词格律的启蒙老师。王老师清廉无私、光风霁月的品格和诲人不倦、严谨治学的精神,是引领我人生航船不断前进的一樯风帆,是教我”堂堂正正做人,踏踏实实做事”的一面旗帜。王自廉老师是我的恩师,至今已影响了我整整70年。
无独有偶。1961年,我在武汉读书,专修戏曲编剧专业。一天,学校领导请来著名作家姚雪垠给我们讲课。他在黑板上赫然地写下了“袖长善舞,财多善贾”的八个大字。讲文艺创作的一个重要途径是多读、精读,熟读,只有熟烂于心,才能左右逢源,才能笔下生花。接着,他就背诵唐诗、宋词、元曲、古文观止。大段大段地背诵关汉卿的《窦娥冤》《单刀赴会》,马致远的《汉宫秋》,王实甫的《西厢记》。听课时,我油然地想起王老师对我的谆谆教导。随后,我从生活费中省吃俭用,买了一本《唐诗三百首》和一本《古文观止》,作为我的案头书和枕边书。
1984年,我调到文化馆从事文学创作辅导和文艺理论研究工作。创办了《白莲》文学刊物,编辑出版了《白莲诗词选》,导致新洲诗社的诞生。新洲诗社成立后,聚集了新洲一大批诗人,激发了他们的创作热情。尤为可喜的是,在此期间,在大量的来稿中,发现了王自廉老师的大作,令我异常激动和振奋。这是因为我和恩师分别二十多年后,竟以诗结缘,以诗续缘。读到他的第一首诗是《新春贺白莲诗词》:
白莲一朵解诗才,风韵年来带藕栽。
自是新池好泥土,田田绿叶护花开。
第二首诗是《祝新诗社成立》:
新洲不是旧邾城,盛世光辉万里春。
龙口飞来吞夜月,凤凰奋翮舞朝云。
五中方奏千秋曲,百业争传四化声。
一代风骚诗社起,描蓝绘彩咏文明。
王老师的诗作,对我是一个极大的鼓舞和鞭策。这样,我们经常在一起吟诗作赋,畅叙心怀,王老师开辟第二课堂的大门再一次为我敞开。

我主编《新洲诗词》时,王老师的大作对我来说,无疑是一篇篇生动的诗词写作的教材。王老师的诗词,大气磅礴,或颂扬改革的大潮,或讴歌时代的旋律,或放眼祖国的山河,或抒发家国的情怀。无无病呻吟之状,无矫揉造作之嫌。王老师的诗词,匠心独运,守正创新,不拾人牙慧,不落人窠臼,无旧瓶新酒之倾向,无陈词滥调之俗套。王老师的诗词,格律娴熟,对仗工稳,语言流畅,自然清新。无镂彩错金之虞,无佶屈聱牙之态。读王老师的诗词,如饮琼浆,如品香茗,有如享受一席文学艺术的盛宴。
1988年,群众文化系列开始评定职称。我根据自身条件,对照标准,申报副研究馆员。按规定,高级职称的考试,可用古汉语代替外语。当年在湖北省文化厅集中考试,不料竟有百分之二十的题目是复习范围之外的。凑巧的是,这个题目就是把《前赤壁赋》前半部翻译成白话文,正好是王自廉老师三十年前在新洲一中教导处背诵的苏轼名篇。考试结果公布后,我竟得了94分,成为武汉市的第一名,使副高职称顺利通过,并被聘为武汉市群文专业高级职称评委。这一切难道与王老师的教诲没有关系吗?

2000年,我已从新洲区政协副主席的职位上退了下来,任新洲区副巡视员,时间宽松了一些。我便找到王老师的大公子、时任中共区委办公室主任的王建生同志,商量编辑出版王老师的诗词集。建生欣喜地说:“我也正有此意,那就辛苦你了。”经过几个月时间的努力,认真编排,反复校对,终于使《廉叟诗词集》如期付梓、问世。这是我多年的愿景,也算是我未对恩师报答的一种慰藉吧!后搬家多次,一直把王老师的诗集带在身边。
今年是王自廉老师一百周年冥诞,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他老人家虽然离我们去了,但他那怀瑾握瑜、冰壶秋月的胸怀,他那玉树临风、温文尔雅的气质,他那诲人不倦、古道热肠的师风,他那殚见恰闻、博古通今的学识,将永远铭刻在我们的记忆里,将永远驻留在我们的缅怀中。
学生不才,年届耄耋,手不释卷,笔耕不辍,乃先生之教诲、恩师之遗风也。文不尽意,系成一律,以寄天国,以答恩师:
润物无声胜有声,春风化雨百花明。
松涛阵阵云阶过,竹影萧萧月地鸣。
雪魄冰魂嗤媚骨,蕙心纨质织忠贞。
大江东去沧波水,难写恩师无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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