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风人景(连载02l)
毋东汉
(021)启蒙老师吴素君
记忆中的启蒙老师虽有几位,印象最深的当数吴素君。她是我印象深刻的最早的班主任。那时刚解放不久,她打扮很时髦,头发剪齐耳根,慈眉善目微笑的嘴。穿黑色制服,腰间勒一条黑色布带的那种,显得腰细。裤子鞋什么样,我记不清了。在家里管我的有妈妈,在学校管我的另一个妈妈,就是吴老师。
吴老师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当圣旨接。她无意中说的闲话,却影响我的一生。
班里同学打架,吴老师不忙着断案、判断错对,却给全班同学讲了一个故事。说一个志愿军战士和朝鲜人民军战士分吃烤麻雀的故事,俩人推来让去,听得全班学生热泪盈眶。两国间战友情深如此,同班同学有啥解不开的纥繨呢?打架的两个同学自然就和解了。
还有一次,A同学揭发B同学把红色歌曲窜改胡唱骂领袖。吴老师就问B同学:“你听谁这么唱?”B同学说:“我听c这么唱。”吴老师又问:“C他爸是干啥的?”B说:“是个地主。”吴老师笑道:“你们要离C他爸远点儿。”她又对C说:“你爸说的话,你要分瞎、好。”她又对我们说:“我家也是地主,我和家庭划清了界限。”她还说:“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吴老师还给我们教唱歌曲。有《东方红》《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和《问地主》。《问地主》是这样唱的:
“你有田,你有地,
庄稼不会自长的。
没有农民来劳动,
光靠田地吃狗屁!”
吴老师教我们唱这首歌时,她是站在贫雇农一边的,否则口羞,唱不出来。
吴老师还给我们介绍她的催眠经验:“晚上睡不着觉,我就拿本书看,看着看着,瞌睡就来了。”我就效法老师的催眠法,结果,催眠没成功,眼睛却近视了,俩眼睛近视程度还不一样。我为人之师以后,告诫自己:在学生面前说话一定要慎重,学生对老师的话,不管错对都是要效仿的。
再插一句,鲍禄清老师说:“吃辣子破坏声带。”我忌口不吃辣子,左左音破锣嗓还是没有改善。这是题外话。
眼睛近视带来多年不便,在水库上拉不成架子车,特别是东山飞车运土抢高程。后来才当教师的。谁知道老年以后,我的近视眼因眼球水晶体减少,视力接近正常人视力,还没有老花眼,写字看书还要摘掉近视镜。而且手机屏幕上的字不宜大,大了不适。事到如今,还要感谢吴老师。
吴老师的“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影响了我的一生。我家虽是贫农成分,因父亲做主意,零钱不缺,我的少儿时代没有饥寒,上学拿的干粮是油旋饼。我受老师教导的影响,特别同情比我更可怜的人。有一次,我从街上买蒜苗回来,路遇一个女乞丐,想施舍没零钱,就把蒜苗分一小撮给了她。回家后交账,母亲怀疑蒜苗长价了。
我入团时,和我同时填表的刘汝舟在支部会上接收受阻,有人提出他家成分大,要“多考验一个时期”,结果搁置到毕业。我听了不服,但我还不是团员,没有发言权。他和我回乡学稼后,仍表现优秀。我想:“一个时期”该到期了,就支持他的申请,当他的介绍人,他就入团了。我当时的介绍人介绍发言,就有“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等语。大家都欣悦诚服,全体举了手。
我申请入党时,驻队工作组老刘跟我谈话,半开玩笑地说:“你的姑姑家怎么都是大成分,对你要多考验一个时期。”我说:“你这话站不住脚,你哪怕我家是地主成分,你光说我够不够条件?”不等他说话,我又进步说:“我上一年级时,俺老师就说:‘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难道你还不懂?”他没言传,我更加放肆:“赫鲁晓夫‘同志’家庭倒是工人阶级!”老刘笑了:“我不跟你说这了。只要党支部能通过,我不管了。”结果,党支部全体通过,党委也批了。吴老师的话给了我足够的底气。
老师的话语给我智慧,特别是政治智慧。学习本地党史,我发现不少地下党员,出身于财东,却为穷人翻身解放而拼命。我交朋结友也主要看本人表现,不在乎家庭背景。可是,也有同志摆脱不了“阶级烙印”,一有“风吹草动”就“原形毕露”。因此我也更敬佩我的曾为财东家小姐的吴老师。吴老师退休前后调县党史研究办公室工作,有一次来汤房庙小学专意看我。我说了我小时对她的印象。她也说出她对我的印象:“你那时很小,留咧个木梳背头,头顶一绺头发……”我解释:“那叫担笼系,脑后一侧还有一撮毛,那叫气死毛。哭得没气了一撴气死毛就醒了。”吴老师说就是那样。当时我们合了影。
又过了些年,我去看望吴老师,带着我的拙著《樵仙居文稿》作为礼物。吴老师很高兴,认为这是重礼。我想,她能在党史办工作到耄耋之年。足以证明她的党性修养和党组织对她的信任。
又是多年不见吴老师了,问了几个人,都说不知道情况。我明白,脱离工作岗位的人,被社会遗忘是常态。名气再大的人退休后也会默默无闻。在我心目中,吴老师永远是我的班主任。“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成为我人生道路的一个方向指示灯,识别真假朋友的参照标尺。愿吴老师健康愉快。
2026.8.10.于樵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