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鹏一日同风起——我认识的作家阿鹏
♀文/赖华明

记得几年前,阿鹏携一部新书登门。那是以南康家具几代人的创业为底色铺陈的长篇小说——《木匠世家》。他递过来时,书页尚带着油墨的余温,像是刚刚孵化的鸟,还颤着湿漉漉的翅膀。那一刻,我的心绪却是复杂的。一方水土养一方故事,南康的木头与斧凿,理应由南康的笔来铭刻。可这桩桩件件,竟被外县的作者捷足先登了。庆幸与羞愧交织,庆幸的是,这本书终究出世了;羞愧的是,我们这些本地的写作者,在时光的流转中,竟慢了半拍。那一次,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初识。此前,我们不过隔着电话线,声音里夹着彼此对文字的敬畏与热望。此后,便是微信与电话里断断续续的交集。说到底,我与阿鹏,都是匍匐在生活底层的“写作者”,出身平淡,骨子里不曾浸润过贵族式的从容,血液里淌着的,是父辈在田垄间挥汗如雨的倔强。我们继承了那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节奏,像犁铧反复翻耕土地,不知疲倦,也从不低头。正因如此,言行之间便少了些拘泥,也懒得去理会那些繁文缛节。站在这样的底色上去看阿鹏,我便格外体恤他身为基层写作者的不易——那是将文字当作锄头,在坚硬的生活里一寸寸开垦的艰辛。

最近,阿鹏又托付我,为他的新作《赣州那片花海》写几行文字。这几年,因工作缠身,小说读得少了,接下这嘱托时,心中未免惴惴。说得浅了,怕辜负了信任;说得深了,又需沉入文本的密林,细细咀嚼每一片叶脉的纹理。小说沿着北方女孩杨雁在赣州八年的创业与情感足迹,徐徐展开。她的身影穿过南康家具的刨花与木香,拂过老城商户门楣上斑驳的招牌,落入客家乡村的炊烟里,也映在那些从远方涌入赣南的追梦青年的眼眸中。阿鹏的笔,像一柄细密的梳子,将这些形形色色的普通人一一梳理,让他们在纸页间生出呼吸。更难得的是,他将赣南的地理风物,不动声色地织入故事的肌理——章贡区的江风、赣县区的老街、南康家具城的喧嚣、会昌月亮湾的静谧、珠兰与庄口的田野;涌金门下的水光、飞龙岛的树影、杨梅渡大桥横亘的暮色、东桥路的灯火、南门口的熙攘、赣州公园的古木;还有三百山的苍翠、小武当的峭拔、汉仙岩的幽深、罗汉岩的奇崛、翠微峰的云雾,以及梅江河与贡江的汤汤流水,客家文化城的檐角,樱花公园的春日飞雪。那些地名,仿佛一枚枚旧邮票,贴在岁月的信封上,等待着远方的游子拆阅。而脐橙的金黄、蜜橘的甜润、茶油的醇厚、酸枣糕的酸甜、豆干的韧劲、米粉的绵长、板鸭的咸香,则是乡土的血肉;瑞金牛肉汤的热气、赣州小炒鱼的鲜辣、宁都三杯鸡的浓香、黄陂肉丸子的弹糯、长胜街牛排的烟火气、客家酿豆腐的温润、醋果子炒肥肠的爽利、荞头炒板鸭的回甘——这些滋味在字里行间袅袅升起,让漂泊在外的赣南人,于每一处地名、每一道菜肴、每一寸水土前,心底便泛起层层叠叠的乡愁。即便隔了千里江山,只消一行文字,便能牵引着目光,落回那片熟悉的红土地。阿鹏的用心,可见一斑。他对赣南山水的热爱,不是浮于表面的描摹,而是沉入骨髓的眷恋。这部小说,已然为新时代的赣南文旅提供了一种别样的范本——它既是可供推广的文旅画卷,亦是可供传承的文化密卷。
一本小说能承载如此浩瀚的信息,已然是难得的馈赠。作为文友,我唯有遥遥举杯,祝愿阿鹏的笔,在日后的岁月里愈发从容,如大鹏展翅,乘风而起,写出更多让百姓捧在手心、暖在心头的故事。
(作者系中国自然资源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江西省作家协会会员、赣州市作协常务理事、南康区作家协会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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