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瘾 之 过
文/肖世慧
王二狗觉得他一生中最倒霉的日子莫过于这段时间了 ,家里财物、存款全盘输光不说,最使他不能忍受的是老婆居然随别的男人私奔了。“这个死婆娘,等老子哪天抓着她,非打断她的脚杆,还有那个挨千刀的补锅匠,竟敢拐走老子的婆娘,哼,奸夫淫妇,你给老子等着…….”
这天晚饭时,王二狗喝了二两白干,独自一人躺在门前的麦杆上,此时,落日的余辉照射在门前的木兰树上,又从树叶间洒下道道绚烂的金光,那金光又投射到麦杆上,十分美丽。就连树上的知了已停止了歌唱,好象也被这美丽的景色迷住了。这斑驳迷离的金光,顿时在王二狗眼前幻化成一幅幅温馨的画面。那画面上,王二狗正和妻子坐在树下,沐浴着落日的余晖,一边吃着饭,一边谈笑着当天听来的花边新闻,那日子是多么的温馨与甜蜜啊!可如今,这些幸福而温馨的画面早也支离破碎,且变得离自己越来越遥远,可以说是遥不可及。而今的自己已经一无所有,剩下的只有贫穷、债务、孤独、羞愤。想着想着,王二狗的心情更加郁闷,更加愤怒。他就这样躺在麦秆上,想一回,又骂一回,直到骂够了才呼呼睡去。自从女人高小花与别人私奔后,他再也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一来他平时根本不会做饭,二来他也没心思好好做饭,每天一喝一个醉,醉了不是窜进邻家大谈六合彩,就是躺在自家门前的麦杆上大骂那该千刀万剐的补锅匠和自己曾经的女人。
王二狗也曾风光过,曾经也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富人。三年前,二十岁的王二狗跟随在城里做包工头的表哥身边,跑工程,抓基建,两年不到腰包便鼓了起来。正当他雄心勃勃准备与表哥大干一场时,不料表哥承包的一处楼房经检检严重不合规格而被吊销了执照,且赔偿了大量的资金。无奈之下,王二狗只得回到了老家。他把自家原来的老房子拆了,在村外的公路边重新修建了一幢三层楼的小洋房,并准备在一楼开一个小型的修车厂。妻子高小花不但积极响应,而且风风火火的助他忙前跑后。高小花是一个很有见识的女子,她是王二狗在表哥的工地上认识的。那时,年轻且有几分姿色的高小花在表哥承包的建筑大楼打工,王二狗因是表哥身边的红人,所以,没费多大的力气就把高小花追到了手,当时带回村时很羡煞了许多年轻人。正当修车厂已经筹备妥当,正准备择日开业时,王二狗却突然改变了主意,他不但一下子取消了与外地公司订购的所有修车材料的合同,而且果断的辞退了高薪请来的修理师傅。这一变更使得高小花大惑不解,在她的再三追问下,王二狗才神秘的道出实情,他声称他找到了更好的,更轻松的发财路子。
原来一次偶然的机会,王二狗与村里的几位好友到城里去玩,城里的一位朋友告诉他们,现在有一条发财的好路子,既刺激又轻松,那就是买六合彩。王二狗在这之前也曾听别人悄悄的议论过六合彩,知道这是一种非法的地下赌博,但具体怎么赌,他却全然不知。朋友笑着教了他一番,聪明的他便很快心领神会。当天晚上他和几位好友在朋友推荐的十几位阿拉伯数字中挑了4个数下注,带着试一试的心理,每个数他只下20元。不想运气还真不错,当晚真中了20 元,按40:1的比例,除去买本,净赚了700元。王二狗惊喜万分,一下子对六合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找钱原来这么简单,干嘛还要做其他的生意,又苦又累不说,本钱还特别大,干脆专赌六合算了。因此他很快就改变了开修车厂的主意,决定专赌六合彩。
从此之后,王二狗便一头扎进六合彩中,开始他的运气还不错,一连中了好几次小奖,几次下来净赚了好几千元。王二狗决定把赌注加大,他由原来的一注下几十改为下几百,可是不知是什么原因,等他把赌注加大了,却反而好长时间中不了奖,除了把赚来的几千元输光不说,又把原来准备开修车厂的钱搭了许多进去。就这样,王二狗很快就输光了手里的积蓄。自从王二狗走进六合彩的赌博圈以后,高小花和他的关系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开始,高小花苦口婆心的劝他,她说“二狗,你听我说,已经输了的算了,只要我们把修车厂重新开起来,很快就会把输掉的钱找回来的。现在回头,还不算晚,如果再这样下去,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条看不见希望的路。”可是已经走了火入了魔的王二狗那里肯听高小花的劝说,依然我行我素,且越赌越大,最后不但把家里的积蓄输了个一干二净,还借了不少外债。高小花伤心极了,便时时与他吵闹,家里常常充满浓浓的火药味。可已经输红了眼的王二狗那管这么多。这几天,他思考了经常输的原因,认为自己之所以常常输,是因为自己下注的面积太窄了,49个数,不是单就是双,如果专门买单或买双,那中奖率且不就高了吗。对,以后就干脆包单或包双。别说这个法子还真不错,出了几期单,王二狗就包双,出了几期双,王二狗就包单,用这个法子, 王二狗居然扳回来好几千元。为此,王二狗还为自己的聪明沾沾自喜了好一阵子。可不知为啥,只过了一小段时间,这个法子又不灵了。其中有一期已经连续出了三期双,王二狗认为机会来了,他就赶忙包单,结果那期却没有按照往常的规律来,又出了双。下期一定是单,王二狗这样想,于是王二狗在再下期又翻倍的包单,结果那期还是双,王二狗又寄希望于下期,又在下期更翻倍的包,可那期的码儿像与他作对似的,仍然不出单。四五期下来,王二狗所下的堵注已经由最初的每个数100元翻到了5000元,这些钱就像滚雪球似的一下子滚到了二十来万。于是,他只得变卖家里的所有家具及电器还账,可结果仍差八万多元,常常被卖六合的老板逼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无奈之下,他只得与老板签定了一个一年还清的高利贷协议。
这段时间来,王二狗发现高小花再也没与他吵了,只是对他十分的冷漠,很不容易与他讲话,即使到非讲不可时,也最多不过三两句,她经常不在家里。王二狗听说她常常与一个外来的、很俊俏的补锅匠在一起聊天,还有一个来村里修建村外大桥的小包工头也常买些礼物送她。不过,王二狗才懒得管这些呢,他现在一门心思全扑在他的六合彩事业上。他认为迫在眉睫的不是高小花与谁来往的问题,而是他怎样才能买回他输掉的钱,怎样才能把欠的赌债还上。为此,他很是动了一番又一番的脑筋,但效果都不很理想。事到如今他已经不敢再包单或包双了,最主要的是他根本没有翻本的钱,为这本钱他很是苦恼了好一阵子,假如有本钱,他早就把输掉的钱买回来了。就象上次,他刚一停止包单数,结果单数就出了。没有钱包单双,他王二狗只得想其它的办法。他听说村里有一个女人做梦很准,头天晚上做梦梦见什么,第二天准开什么。于是,王二狗便天天去那女人家,打听她又做了什么梦,同时,只要听说谁做梦准,他就去找谁。可奇怪的是当他相信下重注时,这些梦都不准,可当他不相信而不下注时,这些梦又是准的。
王二狗对六合彩的痴迷在村里还闹过一个笑话。他年过七十的老母亲因见儿子整天不务正业,不但输光了家里的积蓄,还把家里的电器用品也输给了别人,如今家徒四壁不说,更可怕的是,弄不好还会家破人亡。可儿子不但不知悔改,仍执迷不悟的一条道走到黑。如今自己说服不了他,媳妇也说服不了他,一气之下,一病不起,在床上挨了几月,便一命呜呼。这天守在母亲的灵堂上,王二狗的妹妹突然说,“哥哥,刚才我做梦看见妈了,我见她站在我面前,不知要对我说啥子,我刚要问她,她却不见了。”对于母亲的去世王二狗心里虽然很难过,但却时时刻刻都没忘六合彩,这时听妹妹一说,马上一拍大腿,大叫一声,“今天就买妈,妈知道我输惨了,所以特地为我送一个特码来。”妹妹大惑不解,“妈给你送什么码,”“你想,妈是属牛的,当然就买牛了。”正好王二狗的赌友张三也在场,便大声反驳道,“牛绝杀,不会来的,你想,你妈已经死了,不绝杀才怪呢”听了张三的话,王二狗觉得也有几分道理,于是便放弃了买牛。不想,当天晚上的码儿果然是牛,为此,王二狗很是生张三的气,一连几天不搭理他。
这天,王二狗听邻家的女人说她昨天晚上梦见一条大蛇盘在自己的身上,于是,王二狗当天晚上就在蛇上一个数下了五千,结果,当天晚上的特码不是蛇而是狗,王二狗为此很是懊恼。又过了几天,他又听说有人做梦看见一条大龙飞上了天。王二狗本来想买龙,可一想上次买蛇吃了大亏,便决定按兵不动。可结果使他简直气炸了肺,那天晚上果然出龙。王二狗狠狠的扇了自己几个耳光。“妈X的,老子真是背时,相信时是假的,不相信时又是真的,这老天也和我作对。”那天晚上,王二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他一会儿懊悔该相信这个梦,一会儿又后悔不该相信那个梦。后悔一回,又骂一回那倒霉的运气。骂着骂着,这才发现高小花还没有回家。“这个死婆娘,竟然还没有回来,这段时间一天在外骚,我看她是肉皮松了,待老子找着她,非好好教训教训她。”嘴里一边骂,边急急忙忙的穿衣服。谁知,他找遍了村里与她交好的朋友,她们都说没看见。王二狗心里更加光火,骂骂咧咧的回了家,闭着一腔怒火,重新躺在床上,只等那高小花回来便向她发泄怒火。然而,直到天亮,也不见高小花的踪影。王二狗一下子慌了神,说实在话,王二狗虽然平时不听高小花的话,但在他心里,还是满看重她的,他是真心喜欢高小花的。只是这段时间来,高小花老与他过不去,对他常常没有好脸色,他一门心思扑在六合彩上,两人没有了沟通。现在见她一夜没归,心里当然有些慌乱,因为他知道她平时出门,无论如何也不会通宵不回的。王二狗连忙找来张三等赌友,又满村的找了一遍,还是不见高小花的踪影,他又打电话问了小花的母亲和出嫁在外的姐姐,她们也说没见着她。这下,王二狗是真慌了神了,小花到底到哪儿去了,是出什么事了,还是被人拐走了,按小花的聪明,应该不可能。王二狗正百思不得其解时,村里的几位女人气喘嘘嘘的跑了过来,告诉他一个消息,暂住在村里的补锅匠也不见了。这下,大家不再说话了,都拿眼睛望着王二狗,王二狗一下子明白了大家的意思,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联想到平时高小花与小补锅匠来往密切,心里不由的“咯噔”了一下。不过,见众人都望着他,他觉得面子很下不来。马上大声叫到,“不可能,你们不要乱怀疑,小花她不是那样的人。”这时有人大声叫到,“早上起来时,好象见到高小花和补锅匠正急急的往村外走,那时,天不怎么亮,我以为他们有什么急事,也没有在意,因为他们平时都喜欢在一起摆龙门阵。”王二狗听了,拔腿就往村外跑,可等他跑到村外时,一个人影也没有见到,他又拦了几张车,让他的几位赌友帮着他分别向村外的几条大路追赶,可折腾了一天,连高小花的人影也没见着。这下,王二狗相信高小花真的和别人跑了,他跌坐在地上,破口大骂,一会儿骂高小花,一会儿又骂补锅匠,声言一旦抓到他们,一定不只打断他们的脚杆,他还要削了他们的皮,抽了他们的筋。众人好说歹说的把他劝回了家,可他仍骂个不停。
开始几天,王二狗还存侥幸心里,希望高小花是和他赌气,躲在哪个亲戚家,过几天就会回来,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仍不见高小花的影子,这下,王二狗完全绝望了,他就像一个失去了魂魄的人,更是疯狂的赌,他欠下的赌债也越来越多,老板也一天天逼得更紧。王二狗万般无奈,只得把自己心爱的小洋楼抵给了卖六合的老板。可由于他欠债太多,房子根本不够,问债的人仍然络绎不绝。直到有一天,人们才发现已经有好几天不见王二狗了,债主们忙村里村外的找,可怎么也找不着,大家猜想他一定是跑到外面去了。不知谁说,说不定是出去躲债,也说不定是找他的女人去了。
(注:本文2024年2月刊载于今古传奇)

【作者简介】:肖世慧,云南省昭通市威信县人,曾就职于威信县扎西镇茶腊园小学,现已退休。中华诗词学会、云南诗词学会、昭通诗词学会会员。原威信县诗词楹联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现任昭通市诗词学会副秘书长。1992年开始发表作品,今已有多篇散文、小说在《海内外华语文学》《散文选刊》《荒原文学》《赤水源》《昭通文学》《扎西文学》等发表;多首诗歌登载于《扎西诗词》《昭通诗词》《云南诗词》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