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落日

/回眸

午后的阳光还带着些许执拗，从西窗斜斜地切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金黄的边界。而到了五点钟光景，那光线忽然变了脾气，渐渐淡了，柔了。我抬起头，便望见了那轮初秋的落日。

北方的天空，在秋天总是格外慷慨。它把一整天的蓝都收拢起来，酿成了西天那片醉人的琥珀色。那落日不似盛夏时的炽烈，像一块烧透了的铁，正慢慢退去温度，边缘处晕开一圈毛茸茸的光。楼下那排银杏树最先接到了消息，叶子边缘开始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金黄，像是被落日悄悄吻过的痕迹。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子干爽的凉意，掠过皮肤时，竟有丝绸般的触感。这风与夏日黏腻的热风不同，它清凌凌的，仿佛刚从北方更远的草原来的，还带着些旷野的气味。

整个城市忽然慢了下来。远处高架桥上汽车的喇叭声，不知怎的就远了，模糊了，变成背景里嗡嗡的响动。对面楼宇的玻璃幕墙，此刻正忠诚地映着那片霞光，一块块亮着橘红色的方格子，像是谁不经意打翻了一盒暖色的颜料。我站起身，走到窗前，手心贴住微凉的玻璃——那温度刚刚好，不冰手，却足够让人清醒。原来夏天那种无处不在的燥热，真的一寸一寸退去了。

看着那轮落日缓缓地沉入楼群之间，我不由想起许多年前的这个时候。那时还在读书，放了学总要在操场上看一会儿天。晚自习前的天空，也是这样的颜色——像煮得恰到好处的高粱粥，稠稠的，暖暖的，含着一种即将入夜的温柔。那时的落日要更野一些，更空阔一些，没有这些楼宇的切割，它完完整整地挂在天边，仿佛一伸手就能捧住那团温暖。而今隔着玻璃望它，倒像是隔着岁月望另一个自己。

落日终于矮过了最高的那栋楼。最后一抹光从楼与楼的缝隙间挣扎出来，长长的，斜斜的，把我的影子拉得很瘦很长。影子孤零零地投在白色的墙壁上，轮廓模糊，像一滴不小心晕开的水墨。空气里浮动的微尘在光柱中起舞，金色的，缓缓的，带着某种庄严的安详。我忽然想起古人说的“日之夕矣”，这四个字念在嘴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妥帖，仿佛千百年来每一个看过落日的人，心里都揣着同一种安宁的忧伤。

天色一寸一寸地暗下去。先是从橘红变成玫瑰紫，又从玫瑰紫渗入灰蓝，最后只剩天边一线淡淡的蟹壳青。风大了些，吹得窗棂轻轻作响，那声音里有秋的筋骨。楼下的银杏树已经完全隐没在暮色里，只余一个沉沉的轮廓。街灯次第亮了，黄晕晕的光，一团一团的，像谁把刚才落日的光掰碎了撒在各处。

我依然站在窗前，看暮色如何一寸寸将我包裹。秋天的凉意从脚底漫上来，沿着小腿，爬到膝盖，在裙摆处徘徊不去。这一刻，时间像是停顿了，又像是飞快地流逝着。落日的余温还留在我的掌心里，而夜晚的第一缕凉风，已经吻上了我的颈窝。北方的秋天就是这样，来得干脆，走得利落，连告别都要用这样一场盛大的落日来做注脚。

授权首发作者简介：网名：回眸。哈尔滨市双城区文联作家协会会员，哈尔滨市双城区人，双城区（古堡）文学社社员，有多篇（首）诗词在《乡土艺苑》《职工诗词》发表！曾获双城区首届诗词大赛现代诗一等奖！虚心学习，勤奋努力，酷爱文学创作，特别是诗词写作。近期在中国诗歌文学精品《作家美文》《文化范儿》《都市头条》有诗词发表。拜能者为师，互相学习，共同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