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人总社】夏末(外二首)
文/童萍(安徽)
风开始练习转身的姿势
在叶尖上迟疑
蝉声正一粒粒
从树梢剥落
像熟透的果核
藤蔓松开最后的力
任葡萄暗暗发紫
远处稻田练习
弯腰的弧度
水面银币般的光斑
一枚枚沉入水底
我数着日渐变大的影子
看蜻蜓在草尖悬停
这悬停多像时间
故意留下的破绽——
让慢的人
能看见自己轻轻变轻
跟着季节走
文/童萍(安徽)
蝉声在第七次蜕壳后
我们开始练习大雁迁徙
把未拆封的夏天装入行囊
直到银杏开始数
自己的落叶
把指纹交给年轮归档
炉火舔着冻僵的诺言
雪地上两串脚印
各自走向各自的月亮
而所有消逝的
都在某处重新抽芽——
当燕子剪开水面
你恰好提笔
跟着季节走
正从纸上缓缓升起
在一杯酒里回旋的乡愁
文/童萍(安徽)
杯底残酒旋成小小的涡。琥珀色的光里,我看见水在后退——退成门前那条瘦下去的河。
第一口是涩的。像踩过雨后的青石板,苔藓在鞋底发出细微的呻吟。第二口回甘,忽然尝到六岁那年偷吃的酒酿,甜得让人想哭。酒在杯中慢慢停了,窗外的月亮却开始旋转,一圈,两圈,转到第三圈时,我听见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听见井水被木桶提起时的叹息。
杯壁上的挂痕是另一种地图。手指沿着泪痕般的纹路滑下去,竟触到了故乡的轮廓——那些弯曲的小巷,倾斜的瓦檐,以及在黄昏里慢慢矮下去的烟囱。原来乡愁会发酵,会在密封的岁月里越酿越浓,浓到一滴就能把归途泡软。
此刻酒已见底。回旋的涡散成涟漪。而杯底那粒未化的冰糖,还亮着——像村口那盏总也等不到我的灯。
我对着空杯又饮了一口。这次饮下的,是整个南方梅雨季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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