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几天回老家,和几个中学时的铁哥们聚了聚。算起来,今年是我们中学毕业整整50年了。自毕业后两年我参军离开家乡,大伙就各忙各的事业和家庭,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如今都退休闲下来了,反倒念起了旧,总想凑在一起,找找当年教室里挤着抄作业、操场上疯跑的感觉。
赵祥(我的同桌)和老魏轮流做东并叫上几个在县城有联系的同学招待我,酒桌上的话题绕不开班里的老同学们:谁在南方带孙子,谁还在老家种着几亩地,谁前些年已经不在了……说着说着,不知是谁提起了去老魏家里看电视的事情,一下子就把我拽回了1976年的那个下午。
那时候日子苦,家里连电灯都舍不得常开,电视机对我们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老魏家是县菜社(大集体)的社员,当时菜社为了丰富大伙的文化生活,买了一台9寸的黑白电视,社员一家一户轮流着看。轮到老魏家那天,他特意提前一天就跑到我家喊我:“哥几个都约好了,到我家看电视去!”
我记得那天吃完午饭,我就赶紧往老魏家跑,因为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看电视。当我急匆匆赶到时,赵祥、宋久义、咸树同几个同学他们早就等在院子里了。我们进屋一看,嚯,屋里挤满了人,菜社的叔叔阿姨、隔壁院的小孩,连炕上、窗台都坐满了人。我们几个只能站在后面,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只能扶着门框站着,可谁也没觉得委屈,一个个抻着脖子盯着那台放在五斗橱上的“宝贝”。

那电视机黑壳子,屏幕比课本大不了多少,调台的旋钮转起来嘎吱响。当电视屏幕上闪过几道雪花点,随后出现朝鲜电影《火车司机的儿子》画面时,屋里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就是一片小声的惊叹。我们几个小子眼睛都不眨一下,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错过了什么。
电影里火车司机父子开着火车在战场上跟敌人周旋,火车轮子转得飞快,敌人在后面紧追不舍,我们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儿。看到敌人把炸药包扔上火车,记得赵祥攥着我的胳膊紧张的不行;当父子俩巧妙地把炸药包扔回敌人阵地时,屋里的人不约而同地喊出声,连平时严肃的魏大叔都拍了下大腿。那一两个小时,我们仿佛跟着电影里的火车,穿过了炮火纷飞的战场,忘记了屋外的蚊虫叮咬,也忘记了肚子里的饥饿。
散场的时候,我们几个小子走在回家的土路上,还在争论电影里的情节,说着长大以后也要开火车、当英雄。那台小小的黑白电视,就像一扇突然打开的窗户,让我们这些从没出过县城的孩子,看到了外面的世界,也在我们心里种下了对未来的向往。
如今50年过去了,家里的电视换了一台又一台,屏幕大得能当电影幕布,可再也找不回当年挤在魏家屋里看电视的那种兴奋。这次聚会,哥几个说起当年的事儿,一个个眼睛发亮,仿佛又回到了十六七岁的年纪。我们都老了,头发白了,背也微微有些驼了,但只要说起那台黑白电视,说起一起疯玩的日子,心里就暖烘烘的。
原来有些回忆,就像酒一样,时间越久越醇厚。那台9寸的黑白电视,早已不知去向,但它承载的青春记忆,还有和这帮老哥们的情谊,会一直留在心里,陪着我们走过剩下的日子。再过20年,要是还能坐在一起,我想我们还会说起那天下午的电影,说起我们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文中图片由AI生成)
军墨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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