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鞋垫
昨夜清梦浅浅,恍惚间,我又看见了熟悉的模样。昏暗柔和的灯光下,母亲端坐桌前,伴着缝纫机轻轻的哒哒声,低头专注地缝制着鞋垫。岁月温柔的画面历历清晰,醒来之后,满心皆是绵长的思念,挥之不去。
母亲的双手,算不上纤细精致,常年操持家务、操劳生计,被岁月磨出了粗糙的纹路,却有着最灵巧的温度。这双手,为一家人缝补衣物、打理三餐,也日复一日,一针一线,为我们缝制出一双双温暖合脚的鞋垫。从小到大,我们一家人脚下的温暖,从来都离不开母亲的心意。
母亲做的鞋垫,是世间最寻常也最珍贵的物件。她深谙家里每个人的脚码,将所有细碎的牵挂都记在心底。我和妹妹的三五码鞋垫,柔软轻薄,贴合脚掌;弟弟的四零、四一码鞋垫,厚实耐磨,适配少年奔波的脚步;就连我先生的四二码鞋垫,她也细细丈量、用心缝制。不止至亲家人,邻里亲友但凡需要,母亲也从不吝啬,耐心裁剪布料、细密缝制,将朴素的善意藏进一双双小小的鞋垫里。
做鞋垫看似简单,实则最费心神。母亲总爱挑选柔软透气的纯棉旧布,一层层仔细叠加、铺平压实,再用针线密密匝匝缝合。每一道针脚都排布得整整齐齐,不疏不密,平整扎实。闲暇的午后、静谧的夜晚,别人闲谈休憩之时,母亲总坐在缝纫机前,哒哒的声响贯穿了我的整个童年与少年时光。没有华丽的花样,没有精致的点缀,一双朴素的鞋垫,针脚里藏着的,是母亲数不尽的温柔与疼爱。
年少的我们,总习惯了这份理所当然的温暖。一年四季,春夏秋冬,我们的鞋底永远有干净柔软的鞋垫。春日透气干爽,夏日吸汗不闷,冬日绵软保暖。穿着母亲亲手缝制的鞋垫,走再多的路也不觉硌脚,奔赴远方的脚步,永远踏实安稳。那时的我尚且懵懂,只知鞋垫舒服耐穿,却不懂那密密麻麻的针脚,是母亲熬了无数个夜晚、耗费无数心血织就的深情。
岁月匆匆,时光悄然流转,世事岁岁更迭,可母亲缝制鞋垫的身影,多年如一日,从未停歇。直到三年前,母亲永远离开了我们,从此世间再也无人为我夜夜缝补温暖。
如今,母亲已然远去,可她留下的温柔从未消散。我的衣柜深处,整整齐齐存放着一大包又一大包母亲生前做好的鞋垫。崭新的鞋垫层层叠叠、平整完好,带着熟悉的布料质感,带着母亲独有的温度,静静安放于角落。无数个闲暇的时刻,我轻轻翻开包裹,触摸着细密平整的针脚,往昔的一幕幕画面扑面而来,眼眶瞬间湿润,泪水无声滑落。
我仿佛又看见,灯光下母亲低垂的眉眼,认真穿梭的针线,温柔慈祥的笑容。那些平凡琐碎的日夜,那些默默付出的时光,全部浓缩在这一双双小小的鞋垫之中。一双双鞋垫,承载着母亲一辈子的勤劳善良,藏着她对儿女最纯粹、最深沉的爱意。
母亲一生平凡质朴,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用一生的温柔与坚韧,撑起了整个家,温暖了我们所有人的岁月。她勤劳节俭、善良宽厚,待人热忱温和,一生予人善意、予家人温暖。她的音容笑貌,她的温柔慈爱,她任劳任怨的模样,早已深深镌刻在我的心底,成为我一生最温暖的念想,从未褪色,永远鲜活。
古人云: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世间最遗憾、最无力的事,莫过于此。我们总以为来日方长,总以为父母会一直守候在原地,等着我们长大、等着我们尽孝,却不知岁月无情,时光匆匆不待人。等我们终于长大懂事,想要好好陪伴、悉心报答之时,最疼爱我们的人,却已然不在人间。
一双鞋垫,一寸深情。它不是昂贵的珍宝,却是母亲留给我们最珍贵的念想。这细密的针脚里,藏着岁月的温柔,藏着无尽的母爱,也藏着我终生难忘的思念。
往后余生,每每踏足前路,想起衣柜里的鞋垫,心中便有万般温暖与力量。母亲的爱从未远去,它藏在岁岁年年的时光里,藏在脚下安稳的步履中,陪伴我走过人间岁岁春秋,温暖我漫漫余生。惟愿天上母亲安好,岁岁无忧,余生岁岁念,岁岁皆怀恩。
作者简介:

徐青,女,1967年6月出生,西安市鄠邑区人。鄠邑作协会员,画乡诗社会员。画乡农民诗社会员。诸多作品发表于《陕西农村报》、《画乡情》、《鄠邑文化界》、《鄠邑视野》、《秦川文化》等杂志及众多公众号平台。曾出散文诗歌合集《小花陌上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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