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岳定海新品 《盐亭长卷: 历史遗漏的星光》
盘古垭与何拔儒
我去过天垣乡。那是2005年的夏天,利用假期探访盐亭一片神秘山水,交通工具是县到乡的客车,跑田间地头和深山老林就搭乡下摩的。历经千辛万苦,到达盘古垭。盐亭天垣乡盘古垭和盐亭嫘祖文化地域相连,山水相连。这片地方并存盘古创世、嫘祖养蚕两套上古民间传说,如天空二龙戏珠,让人内心震撼,这样的文化符号在川内很独特。回望天垣场的老戏楼,如盘古老人踞地而坐,背靠苍茫大地,眼观丘陵风云。戏楼的檐口正对着盘古垭,古今呼应,时人惊叹。
……………
那么,请与我同行,向五千年前荆棘丛生、乌云压顶的远古走去,拜访一个叫“盘古”的人。关于“盘古”,亿万炎黄子孙都熟悉他,好像熟知身边的邻人一样,我们从小就听熟了“盘古开天辟地”的神话,是这样讲的,太古混沌,茫茫一片,不知起、不知落、不知黑、不知白、不知始、不知终.......盘古蜷在状如鸡蛋壳的太古,拼命一蹬,天地壮丽而生。通俗点讲,盘古创造了世界,女娲创造了人类。 我讲这个斑斓无比的神话有个原因,传说中的这个神人、这个老先人、这个创世者,他似乎与盐亭老玉龙天垣的“盘古垭”有关。既然叫神话,且让我叙述一下有关“盘古”的模糊不清的又隐含神秘笑容的先祖吧。在天垣的“祠窑坝”,相传很远前有一个会制作陶艺的青年人,他与西陵山一位村姑相恋,生活美满。当地部落首领不安逸小两口的恩爱之情,横加刁难,小两口只好半夜出走,熬到天垣五面山垭口处,村姑肚子痛起来,躺在一方状如大碾盘的青石上呻唤,一旁的“老窝垭”吹过来一缕奇香的风。就这样,在青年陶艺师傅的呵护下,村姑艰难中产于石盘上的婴孩,便是太古赫赫有名的浑沌氏盘古。后来,当地人将大碾盘命为“盘母石”,将诞下“盘古”的大山命为“袖头山”,并在袖头山筑起《龟碑》。千年以远,《龟碑》在天垣屹立:行人不知其异,乡人不解其玄,学者偶然而过,也弄得一头雾水。对这块神秘的《龟碑》也同样如此,它肃立于大山夕照之间,苍茫风声之下,它在等待一个可以解读它“大寂寞大奥妙”象形文字的人,那怕再等待一万年。看来不用等那么久了,人类进入二十世纪下半叶,从榉溪河边走到日本留学的盐亭榉溪儿子何拔儒,带着满腹才学回到了榉溪河边。
何拔儒生于金孔九龙场珠垴沟是我没想到的,我在史籍中搬开遮路的一石一木后发现这位在树林中缓慢行走的和蔼的老人。他于1885年因刻苦攻读补为禀生,一时惊动乡邑。在任犍为县教谕期间,尊师重教形成风尚,后四川总督锡良批准何拔儒东渡日本留学,张澜也同为校友。交流中他们认识到,一个国家教育越发达,国力就越强大,社会也就越进步。学成回国后,何拔儒将留学期间掌握的新思想新知识新方法,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学生,把教育救国的希望寄托在了下一代的身上。他先后在三台潼川中学、阆中保宁中学、四川师大、盐亭三元乡笼子寨存古学校、盐亭女子学校、盐亭私立榉溪小学等多处任教。漫长的山路与孤寂的书塾之间,何拔儒将教育的心血,播洒在了崎岖多石的村道和渴盼念书的孩童的心灵上。这一期间他还针对教育时弊写出了《中小学利弊十六条》,报送清廷,很快学部批示:“所陈条件,多有可采。” 解放后,何拔儒被聘为四川省文史馆文史研究员,后因病去世,时年93岁。我查了一下,盐亭自清代出国留学者,何拔儒当为第一人,幸事。
这一次他蹲下来注视着碑上奇怪极了的古文,他看着看着又坐在漫漫的荒草乱石上,用敬畏之心与心目中的神灵对话。何拔儒大约蹲了有几个月,鸟儿飞过啼鸣,扛锄劳作的人也好奇这个穿长衫子的先生趴在碑前看什么?这般入谜呀。长衫子在石边磨毛了,何拔儒用留学带回的西洋玩意如放大镜一类工具爬上爬下拓片、释疑、解古、说文,一篇被荒芜泥土与杂树掩盖上千年的石碑文《盘古王表》重见天日,这真是一件石破天惊的世纪大发现。它来自天垣”盘古垭“,来自嫘祖故里盐亭靠东边一处不起眼的小山头上。在“盘古石”粗鄙的外形下,生长着一颗朴素的溢出灵智的心。《盘古王表》上斑驳文字的梗概是:远古洪荒暂止,治水的大禹在登上帝王后,怀念西陵氏子民做出的巨大牺牲,亲临天垣“盘古垭”,在庄重的仪式里树起《龟碑》,记录从盘古到大禹约四千年间华夏大地上帝王朝代更迭的情况。至此,古老的中华民族才理出一条血脉之“根”,根系发达,根部茁壮,我们这些“赵钱孙李”的华夏儿女,知道了自己的姓氏,知道了西陵与中原的血统,知道了“文明”曙光的来临,也知道了“四海之内皆兄弟也”这条放之天下而皆准的精当而不朽。何拔儒先生就做了这件事,这件事发生在天垣乡下,够学者琢磨一阵子了。

这张照片拍于晚清1910年,拍者系外国传教士,是盐亭境内最早的历史照片。

盐亭县城凤凰山,山中藏寺,曰凤灵寺。

盐亭县城笔塔,文风高扬,一笔擎天!
赵蕤、李白、王文灿
王文灿是唐代盐亭金孔人,系孝廉身份,在江淮一带做官,与诗仙李白交好。二人有个共同点:敬仰盐亭梓江边上赵家坝隐士赵蕤(《长短经》作者,青年李白之师)的才学与气节。李白见到王文灿,感慨“观吾如见蕤也”,意思是看见王文灿,就像见到师父赵蕤一般。
李白其时漫游祖国大好河山,到江东时,汪伦写信邀约李白来泾县:“先生好游乎?此地有十里桃花;先生好饮乎?此地有万家酒店。”李白赴约,欢聚数日,临别李白写下千古名诗一一 《赠汪伦》
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汪伦是泾县当地乡绅,并非朝廷大官,除这一首诗,史料对他记录很少。而魏万(魏颢,王屋山人)是李白超级粉丝,千里追寻李白,二人相见甚欢。魏万编过《李翰林集》,为李白作序,保存了大量李白生平资料。
李白在彭蠡(鄱阳湖)一带偶遇游宦在外的王文灿,二人开怀畅饮数日。当时王文灿要回四川盐亭省亲,李白写下《送王孝廉觐省》一首赠给他:
彭蠡将天合,姑苏在日边。
宁亲候海色,欲动孝廉船。
窈窕晴江转,参差远岫连。
相思无昼夜,东泣似长川。
末尾两句写离别相思,既是送别友人,也寄托李白对蜀地故乡、对恩师赵蕤的怀念。后来王文灿宦游江东,于庐山和李白重逢。二人连日置酒,开怀畅饮,畅聊少年时期在家乡盐亭的旧事。王文灿为官宽裕,时常接济境遇困顿的李白。
写到这里,我心里暖洋洋的,王文灿不仅是个好官,对落魄的李白伸出援手。而且他心系桑梓,回盐亭探亲时曾参与金孔天子山祠庙营建,追念嫘祖圣德之风,以播洒后世。

唐韬略家、隐士赵蕤与弟子李白在一起。

赵蕤,盐亭高渠赵家坝人,《长短经》作者。

《长短经》,历史奇书,赵蕤撰著。

李白,绵阳江油青莲人,伟大诗仙。

《反经》又名《长短经》,巨著,赵蕤著。
张献忠与盐亭
清顺治元年(1644)年元月,张献忠率军十万直奔盐亭县城,是夜寒星数点,风声凛冽,清乾隆修《盐亭县志》载:“ ........张献忠......发兵万余,将至屠城。邑人闻之,夜半于西城水洞逃去。”本来盐亭历经多年天灾人祸,还未来得及喘息,农民起义军头领之一的张献忠的马蹄,又踩踏在这片多难的川北土地上。清朝康熙翰林主考方象瑛在《使蜀日记》里记述,从南部县过来的灵山铺以下至盐亭城关,张献忠屠戮最惨,所到之处.......“城廨村镇尽毁,田野荒芫,人民死徙处处皆然。”这是史书上记载的张献忠屠城,而在近代史学家蒙文通著《汉潺亭考》里,张献忠又成为另一番亲民的模样了。蒙文通写道:“盐亭县志称,献忠至盐亭不妄杀戮,以获孝廉张泰阶故。张氏幡然一老,方负女一逃。徇得其情,献忠抚鞍大笑。曰吾张门固有孝子,故县得不屠。”不仅不屠城,张献忠还移师城西小山包安营扎寨,数百年后,这座由县民纪念张献忠恩德的山被命名为“营盘山”,流传至今。这一看,屠与不屠,均在一念之间。有杀人如麻者,也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慈悲为怀者。
当地传说张献忠行军驻扎驸马山(黄甸镇龙台村),吃到本地少年煮的手工挂面,十分回味,就把义女许配给他,这座山便叫驸马山。旧志记载盐亭城郊有座万人冢,是明末战乱遇难百姓合葬墓,县志审慎写明:战乱遇难者来源复杂,起义军、明军、地方土寇互相攻杀,不全是张献忠一部所为。
顺治三年(1646),张献忠焚毁成都,率部北上打算进入陕西。仓皇中撤退到盐亭与西充交界凤凰山时,大雾弥漫,猝然遭遇清军,中箭坠马被杀。《明史》写“至盐亭界,大雾……中矢坠马”,死亡地点应是盐亭与西充交界的这座凤凰山。
我又查史料,多讲张献忠部途经金孔、黄甸、灵瑞等乡未开杀戒,纪律严明。

清八大王张献忠过盐亭。
文华殿大学士张鹏翮
清顺治6年(1649),在今天盐亭县折弓乡万隆村五社丹峰山下,清文华殿大学士(似宰相位)张鹏翮诞生于此。张鹏翮幼年丧失父母、身世艰辛,3岁被亲戚带进遂宁黑柏沟生话,再后随离乱人群迁至西充圭峰山下禅洞湾定居。他聪慧敏行,苦读成才,康熙年初在乡试中举为孝廉。我国史学家蒙文通在著作《汉潺亭考》一书中这样讲述:“盐亭有(志),始于明弘治间,而邑进士陈书谓:升庵、王垒、方洲三太史之所辑,此蜀志之源流矣。邑孝廉张鹏翮等又作(续志),而张陈两家书,倘亦有裨焉........”蒙先生称颂邑孝廉张鹏翮为续修县志付出了辛劳,此间“邑”既大范围同乡,如此明朗,折弓张鹏翮可含笑于九泉之下。张鵬翮考中进士后从仕兵部督捕副理事做起、历经浙江巡抚、刑部尚书、授江南及江西总督、兼任河道总督、后迁吏部尚书,清雍正元年(1723)被授以文华殿大学士,至此,张鹏翮的人生经历与国事命运紧密联系一起后达到了顶峰。他在攀行风声呼啸的仕途山顶时,有两件大事与张鹏翮同样也是与清朝臣民息息相关的,张鹏翮出使中俄边界谈判,面对不可一世的侵占我国大片领士的沙皇派来的特使,张鹏翮据理力争,慷慨陈辞:“中国乃大国,大清乃天朝,天威不可犯。”沙皇特使理屈词穷,在谈判桌上换下强硬面孔,用假惺惺的和缓口气同意与清朝签订中俄两国历史上具有平等意义的条约《中俄尼布楚条约》。张鹏翮以他的胆略与才干,捍卫了国人的民族自尊心与大片属于中国的辽阔领土。另一件大事是治理黄患。康熙继帝位后,把“三藩”“河务”“漕运”列为朝廷三件要务。当时黄河淤塞、河床悬空、濒遭水灾、触目惊心。康熙帝很赏识在中俄谈判中展现智慧的张鹏翮,将治黄这一重担放于他的肩头。张鹏翮任河道总督后的八年间,对泛滥成灾的黄、淮、湖、河进行综合治理,为掌握第一手资料,考察舆地形胜,《满汉名臣传》中记载“张鹏翮自到河工,在署之日甚少,毎日乘马巡视堤岸,不惮劳苦。”这一细致入微记述,让我们得以在三百多年后看见一位廉吏在治黄时,尘沙飞扑的忙碌身影。
几年前,我专程前往折弓张家湾踏访张鹏翮遗迹,老屋已不杳见,唯有四周青山绿水和湾头一株硕大无朋的黄桷树还在,青山四依,绿水环流,黄桷树凛然有声。陪我寻找的当地干部与一位精痩老人讲“张鹏翮为相,最早生于我们张家湾,看嘛,那儿还存张家大院子的老屋基。”

张鹏翮,清文华殿大学士,在盐亭折弓生长。
四川保路运动领袖之一蒙公甫
蒙裁成,字公甫,盐亭县石牛庙人,举人,成都府学教授,立宪派重要代表,四川保路同志会干事长,和蒲殿俊、罗纶、张澜并称四川保路运动四大领袖。
王举人叫王明金,盐亭黄甸利和人,光绪举人,盐亭保路分会会长,在本县发动保路活动,组织盐亭各界人土响应省城保路斗争。
由于清廷以“上谕”形式宣布“干路均为国有”,面对卖路卑劣行径,民怨沸腾。1911年6月17日,成都率先成立四川保路同志会,蒙公甫作为核心骨干与蒲殿俊、罗纶、张澜一道,对清廷卖路行为反抗尤为激烈。同年9月7日,四川总督赵尔丰将蒲殿俊、张澜等人软禁于督署内来喜轩,而单独囚禁蒙公甫于成都府监狱,这一整,逼出成都数万人沿街喊冤,直奔督署,强烈要求赵尔丰释放蒲、蒙等人。赵尔丰这个魔王,竟下令开枪,枪声大作,现场血腥,数十人倒在血汩中,这便是骇人听闻的“成都血案”。 蒙公甫被囚于大牢,正在成都的王举人心急如焚,多次探监而被拒。王举人为营救蒙公甫,连夜赶回盐亭,召集由耆宿、名绅、商人、士子的代表人士袁辉山、杜润之、蒙君弼、何子镜为主的集会,王举人站台上声泪俱下而疾呼,公甫身为教授,与蒲殿俊等人一起,反满清卖国卖路,保铁路一马当先,而今身陷囹圄,生死未卜,我们决不能无动于衷啊。台下吼声震天,誓死营救蒙公甫等仁人志士。此事件更大的背景是:清廷畏惧”四川保路风潮“,大臣端方率湖北新军入川镇压,武汉境内防守空虚。同年10月10日,革命先行者孙中山和同盟会领导的革命党人爆发了改变国运的“武昌起义”,并获得历史性胜利。至此,清朝覆亡,偏于西南的四川总督赵尔丰为求脱身,被迫释放蒲殿俊、蒙公甫等人。作恶多端的赵尔丰,被革命军绑押斩首。 今天,我注视黎明前的漫漫长夜,忘不了“四川保路同志会”的热血喷张、气盖河山,忘不了盐亭名士蒙公甫的大义凛然,忘不了王举人挺身而出,营救蒙公。历史,总是由一个个动人的强烈的奇异的惊险的情节构成,其中王举人的星夜奔走,被注上一个隽永的回声激越的感叹号。
“成都血案”之后,各地同志军爆发起义,血案成为辛亥革命在四川爆发的第一根导火索。晚清大厦摇摇欲坠,蒙公甫与王举人奋不顾身抽掉其中几块重要基石,加速它的崩塌。蒙公甫出狱后,民国初年曾任巴安知府、成都府中学校长。蒙公甫还是史学大家蒙文通的大伯父,是他把少年蒙文通从盐亭石牛庙乡下带到成都求学,对蒙文通一生的治学影响很大 。

蒙裁成字公甫,盐亭石牛庙人,清四川保路运动四大领袖之一。
辛亥革命先驱彭建修
彭健修,籍贯四川盐亭高灯(现西陵镇强华村)瓦窑坡,自号瓦窑居士。贯穿晚清、民国、新中国三个时代,人生轨迹正直,为近代盐亭乡贤的标杆。
彭建修是盐亭极少数兼具旧科举功名、新学堂学历的双料大儒,学识新旧贯通,为一生办学、济世、从政奠定修身根基。他曾任民国时期中国教育学会干事,也是盐亭为数不多跻身全国性教育学术团体的本土学人,主动融入全国新式教育思潮。难能可贵的是,彭健修曾受四川保路会副会长罗纶之托起草文稿,历数赵尔丰滔天罪状,论证赵尔丰罪无可赦、万民当诛。彭健修草拟《奏诛前川督赵尔丰事折》(来自彭家家谱文档):
窃蜀督赵尔丰,前以奉旨办路,惨杀川民,酿成血案,全川怨毒入骨。
退位不交兵权,阴煽巡防兵变,劫掠省城,倾覆军府,暗通北廷,谋乱巴蜀,祸乱川疆,罪无可赦。
成都军民惶急,地方糜烂,旧部伺机复叛,川省旦夕大乱。
臣权宜应变,先行明正典刑,诛除乱首,以安万民、以靖川乱。
事后据实奏闻,非敢擅杀大臣,实为救蜀保民、不得已而行权。
伏乞皇上鉴察川局危迫,赦臣专擅之罪,俯顺川民公意,永定蜀局。
彭健修高明之处在于此折并非真正递往北京的正式奏折,是诛赵后拟作的奏稿文本,也是四川辛亥光复时期一份极具策略性的文稿。彭建修还是辛亥革命运动先驱, 据《中国共产党盐亭县历史(第一卷)》权威记录: 彭健修早年加入孙中山同盟会,投身革命洪流。 在后来的民国年间,彭建修与任望南等乡贤合力创办私立盐亭文同中学:任望南出巨资捐助,担任董事长;彭健修主动捐出自有田地、地产、街房,出任学校董事会主席。民国时局动荡,两人仰慕本土北宋先贤文同,传承盐亭文脉,一心造福桑梓、收纳贫寒子弟,勤为社会培育人才,是近代川北乡贤公心办学的典范。

盐亭县城关镇老照片。
爱国人士任望南
为了查寻这个叫任望南的人,也为了从扑朔迷离的粗枝大叶间爬梳出真实的明晰的线条,我没少花功天。任望南生于1898年的盐亭县九龙乡华严村,他爸担油挑子走乡串队做小买卖,其母搖着纺车纺线团,一家生计略为温饱。任望南从小就显示出念书的天赋,入私塾时,四书五经背得烂熟,赋诗书法深得祖传。成都高等学堂招生,任望南名列榜首,时逢任父病逝、家境困窘而苦无学费时,被迫报考不收分文学费且食宿全由学校供给的四川藏文专科学校,苦读经年毕业后被安排藏区从教。任望南从环境恶劣的藏区学校起步,一干十年。常年的工作阅历与天性灵慧而让任望南脱颖而出,随后进入广东、山东政界,一做又是十余年,直做到民国山东直隶省财政厅长和升迁直隶省长为止。当年北洋军败撤离,任望南也离职去国,带上家眷老小前往欧美漫游。任望南归国后回到家乡盐亭,见破旧街道走动着衣衫褴褛的孩子,九龙场更是如此。任望南与贤达杜佩绅商议,由任望南无偿出资1000个银元,购买龙潭寺庙产开办龙潭小学,终成。后来龙潭子学校兴盛不已,是与任望南慷慨捐资助学密不可分的。盐亭县立初中是教育家袁诗荛于1925年创办的,位于高山庙靠西边一处平坦的坝子上,新式学生从这儿步入知识阶梯。不久被溃退盐亭的川军田颂尧部侵占,学校被迫停办。田部撤走,学校已破败不堪,教学用具一并损毀,如果复校,困难重重。出于无奈,有关人士向在重庆就职金融系统工作的任望南求援,任望南接信后按校方所提金额汇于盐亭初中校,很快添置了教学用具,保证了学校按时复课。任望南另拨银元购得稀缺的《万有文库》两套,赠送盐亭中学及县图书馆,为社会教育事业再添前行力量。解放军兵临成都,时任民国伪四川财政厅长的任望南,坚决拒绝民国伪四川省主席王陵基挟迫飞往台湾之命令,下令叫全厅人员坚守岗位,保护资产、将卷宗交由解放军进城接管。这件大事,后来被川西人民行政公署表扬。

盐亭县城昙云庵,先后寓居过大名鼎鼎的李白,杜甫,苏东坡,文同,王文灿。
雕塑家任义伯
任义伯是盐亭金孔人,著名雕塑家,四川省博物馆副研究馆员,四川雕塑艺术院院长,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 。1963年,任义伯毕业于四川美术学院雕塑系,在新中国的雕塑史上,他参加过大型泥塑《收租院》创作,而个人代表作是成都《建设者》、都江堰《李冰父子》、《李白》雕像等。
雕塑《建设者》落成1988年,为纪念成都一环路全线通车,安放于水碾河十字路口(成都饭店门前环岛),总高约15米,重4吨。作品造型为铸造一只巨大金属圆环,上面站立钢铁男工、纺织女工两个人物,人物昂首远望,寓意对城市未来的期许。大圆环象征成都一环路,男女主角寓意城市工业建设者,并致敬东郊工厂劳动者。当年创作时,任义伯多次泡在成都东郊钢铁厂、纺织厂,实地观察工人神态体态,速写大量的一线劳动者生机勃勃的形象。
2004年成都城市改造,面临一环路扩建,有关方面要拆除雕塑《建设者》,不少老成都市民听闻后呼吁保留,最后没有熔毁,将雕塑整体搬迁到东郊工业文明博物馆广场保存至今。导演贾樟柯拍《二十四城记》,寻访成都东郊工业遗迹时看到《建设者》,他被时代情怀所打动,专门把这座雕塑作为东郊工业时代的象征拍入镜头,让这件雕塑走出成都,广为人知。后来民间戏称雕塑是“工人阶级等于零”,因雕塑脚下是一个大圆圈(0之意),成为老成都流传很广的戏谑叫法,并非作者的本意。
这件作品获全国首届城市雕塑优秀作品奖,是八十年代成都最经典城市地标之一。

雕塑《建设者》,成都地标,作者任义伯系盐亭金孔人。
清同盟会会员谢兆兰
谢兆兰,字腾芳,盐亭两河镇(今高渠)白虎村谢家坝人,盐亭本土重要的同盟会会员,革命志士,新军出身,从反清辛亥革命,到反袁护国,全程追随孙中山革命路线。
清光绪三十二年(1906)考入成都四川陆军弁目队,次年升入四川陆军速成学堂。在校秘密加入中国同盟会,接受反清革命思想,投身新军革命活动。清宣统三年(1911)冬成都独立,四川军政头面人物尹昌衡率军攻打总督衙门、擒拿赵尔丰,谢兆兰随军冲锋在前。作为速成学堂出身的下级军官,他带队封锁街巷、维持秩序,防止乱兵劫掠,在捉拿赵尔丰一役表现勇猛,事后得到军政府赏识。
民国政府成立,他被编入熊克武川军第五师,任九旅八团三营营长,驻防重庆,成为熊克武麾下一员革命骨干。1913年8月,熊克武在重庆举兵讨袁(二次革命),谢兆兰率三营奔赴前线作战。袁世凯调集五省大军围剿四川讨袁军,重庆失守,讨袁失败,大批革命党遭到通缉。谢兆兰被北洋政府列入抓捕名单,被迫流亡海外,辗转南洋,躲避追捕,依旧追随孙中山,联络流亡川籍革命志士,筹划卷土重来。护国战争爆发,他秘密从海外潜回国内,先在广州任革命军营长,后奉命回川,组建护国军川东第四支队,担任副支队长,在川东万县一带抗击北洋军。万县城外遭遇北洋重兵包围,敌我兵力悬殊,浴血苦战,弹尽援绝,壮烈牺牲,年仅三十岁左右。万县(今重庆万州)太白岩烈士陵园,立有“烈士谢腾芳之墓”碑,碑文题为:四川北伐讨袁军阵亡将士永垂不朽。
谢兆兰的故里盐亭两河白虎村,与唐代《长短经》作者、李白之师赵蕤的故里赵家坝相邻,同属盐亭梓江沿岸人文地理,久闻此地乡风,气韵生动,风骨长存。
当年盐亭县城:包括盐亭中学,广场,老居民街,弥江,凤凰山。
明朝开国元勋王弼
盐亭县大兴乡青峰村现保存完好有4处庞大而规整的古村落、奇异的高灵古道观、肃然的回族清真寺、庄重的敬氏祠堂等,多达118套院落俱为清代所建。这得益于明朝开国元勋朱元璋的左右二膀之一的“双刀王王弼”,王弼不是安徽定远人氏吗?他与此地大院有何奇异联系?我略一回神,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王弼在朱元璋建立明朝立了大功,系国之重臣,后因蓝玉案事发受到株连而被皇上赐死,尸骨远葬于四川盆地盐亭富驿的元宝山,今墓于清朝光绪十二年(1887)恢复重修,墓两边用条石结构,墓前面竖一通巨大的墓碑,碑的里面用大青石刻上从王弼以下至清光绪的王氏家谱。墓碑的顶部,是明太祖朱元璋敕封王弼的一道圣旨,这圣旨原是铁打的铁券诰制,系整个王氏家族的护身符,原件惜毁于明末清初,现存的铁券诰制是用石头精心打造而成。在夕阳的掩映与月光的流淌里,王弼墓倾听风声从春天吹拂到寒冬,一年又是一年……也不晓得那个时节,王弼后人商议后决定从祖籍地迁来皇上亲封食百户禄之地的盐亭富驿,荣耀的先祖在这里安眠啊,后人当以此为荣,风水轮流转了几圈后,王氏族人在强势与算计中步步扩大地盘,直至如今林山乡青峰村紫金山下为止,他们修建王家老屋,形成百户领地,日子在安逸里悄然而过。到清康熙五十四年(1715),王氏一脉为光宗耀祖,激励后昆,汇拢捐助的银元修建气魄非凡的王家大院,那叮当作响的银子声,庇护着王姓繁多的子孙,也陪伴着从清中期到当代的数百年温柔时光。

盐亭县最大寺庙凤灵寺之大雄宝殿。
陈书与《鹃声集》
生于盐亭两岔河口(今高渠镇)的陈书抖掉了一身征尘前来报到,陈书在我的想象中如一介书生,有点青涩。这个盐亭少年,清代初期不过18岁,他将笔一放穿上军装,随军开拔到福建“削藩”去了。其时平西王吴三桂在云南反叛,不久靖南王耿精忠和平南王尚之信一道响应,史称“三藩之乱”。陈书在马蹄与硝烟里转战福建、广东、江西等地,十二年军旅生活过去,“三藩之乱”基本平息时,陈书的鬓角染上白霜。他将多年在嘶杀声的间歇时写下的兵祸之患、感时伤国、思念亲友等诗作整理编定,题下篇名《鹃声集》,暗喻杜鹃啼血,表达陈书在戎马倥偬年月,对家乡绵绵不尽的“一江春水向东流”之思念。后人评述,《鹃声集》是研究清代早期平定“三藩之乱”的重要史料,弥足珍贵。陈书留给我们的惊喜还不止于这些,社会刚刚稳定,他就考中进士,后升任礼部郎中。京城每当入夜,必有一盏灯亮在木格方窗下,必有一柱佛香焚起袅袅烟雾,伴于陈书左右。后来蒙文通感慨地讲,我县自帝王时代有著作传于后世者仅三人,一为唐赵蕤著《长短经》,一为宋文同著《丹渊集》,一为清陈书著《鹃声集》。
今天尚有两岔河水集口村四社纪念陈书的石碑碑文,被夕阳淡淡照耀,述说陈书“先立战功,后取功名,讨伐叛军,热爱家园”的波澜壮阔的一生。

陈书,清诗人、礼部郎中,盐亭巨龙人。
清大将军年羹尧墓室
清朝大将军年羹尧的墓室,在四川省盐亭县鹅溪镇山阿一棵百年菩提树下的深穴里出土。通过专家严谨而细致的发掘,虽被盗墓贼多次入洞盗墓,仍然出土了金银器具与年羹尧的家族墓碑!
年羹尧,清朝名将,祖籍安徽怀远,后隶属汉军镶黄旗,清世宗敦肃皇贵妃之兄。年羹尧名噪疆场,但他的仕途之路,却始于芳香四散的文墨。《清史稿》记载,年羹尧的父亲年遐龄曾任康熙治下的湖广巡抚,其为人处事低调谨慎,兢兢业业办差为民,颇负贤能之名,故而深得康熙赏识。年遐龄秉性高雅,一生所爱唯有书卷,在他的影响下,年羹尧自幼饱读经史,诗词文章烂熟于心,弱冠之年已满腹学识。随着年龄的增长,年羹尧揣摩兵书,对骑马射箭如痴如醉,假以时日竟成文武全才,家门有子如此,年遐龄颇为欣慰。
年羹尧去世后,灵柩辗转安葬在四川省绵阳市盐亭县安家镇(今鹅溪镇)本应该是身后万世流芳之地,却未能幸免于盗墓贼执斧钺之黑手。据专家推测,年羹尧的墓位于四川绵阳盐亭安家镇鹅溪村的原因与他在四川的经历有关:年羹尧在四川担任过提督,这是他仕途发展的重要阶段。四川是年羹尧事业起步的地方,他对这片土地有特殊的情感。年羹尧与父兄皆安葬于此,形成了家族墓地。盐亭鹅溪村的自然环境优美,符合古人对墓地选址的要求。
考古工作者不禁在墓室前沉思,距今几百年的时间,声名显赫的年氏家族就葬在这里,残破的墓群掩盖在大片的树林中,似乎在默默诉说着什么。一眼望去,在盐亭鹅溪树木葱茏的地面筑有年羹尧父亲、兄弟以及祖父等人的墓碑。其父年遐龄的墓碑上清楚地记录着年氏一家是如何获罪直至被斩的过程,以及年族人员的嫡系关系,其父兄的墓碑上能轻易地找到年羹尧的名字。年羹尧的嫡长子年熙,是康熙年间的举人,之后踏入仕途。年羹尧的后人大多成为他的牺牲品,不是逃亡,就是发配,年羹尧家族算是彻底没落了。

清四川巡抚年羹尧之墓,位于盐亭岐伯故里。
提督将军江长贵
对于盐亭县大兴回民自治乡,我也有一段情结:清嘉庆十三年(1808),江长贵出生大兴乡江家坪,一个小孩出世本不值得大惊小怪的,原因是江长贵继承了远祖山东人的豪爽性格,常以垒石为营,列竹为阵,指挥拼杀,并随叔祖江坤秀学习骑马射箭,腾跳挪飞,技艺精进,练就一身高强武艺。一天江长贵流落成都,饥寒交迫,提着烘笼御寒。忽然贼寇进犯,正靠朔风凛冽城墙避风的江长贵陡生勇气,飞身上墙,急中生智,将烘笼砸向城外的牛耳大炮,赶巧火炭点燃大炮引火绳,几声巨响,炸得贼寇抱头鼠窜;城内官兵打开城门乘胜追击,大捷方归。官府一查是勇猛的江长贵用烘笼炸燃牛耳大炮击退贼寇,百思不得其解,过后还是郑重地授以江长贵为武官。从戎二十多年,江长贵从小官干起,转战二十余省,屡战屡捷,直至获得武将英勇"巴图鲁"称号为止,官职直抵湖北提督和直隶总督位置。多年征战,江长贵一身伤病,请辞归田,朝廷恩准,全俸食禄。回盐亭大兴江家坪后,江长贵深知失学之痛,便拿出多年积攒的银两开办学堂书院,修建桥梁,培养后生,推动回汉民族团结之事业。江长贵于68岁病逝成都提督街寓所,遵瞩将其遗体运回大兴江家坪安葬,墓前勒石竖碑,两边各立两丈高的石桅杆一根,蹲伏石狮石羊,十分壮观,这也是人称"将军坟"的由来。我下车祭江长贵墓莹,忽觉眼前流星长坠,原是烘笼从寒冷的世道上空划过,不奇亦奇。

盐亭大兴江长贵墓,江长贵,建威将军。
笼子寨道士杨太虚
笼子寨地处盐亭县三元乡,丘陵绵延,孤峰兀立,柏树环绕,状如草帽覆顶,故名。我去的那一天,天高云淡,惠风和畅,令人神清气爽,行至寨前而竟不能入,绕山岩石壁半圈,方见一道人工开凿石门通向幽径,上至寨顶,可见明代乡丁砌筑的抗御兵灾所建的炮台,一道约两米深的战壕沿山顶蜿蜒,体现出笼子寨易守难攻的特色,也恍忽体味着时间的苍茫与辽阔。吸引乡民不断前来参观的大多为了一个人,这人便是清光绪年间的三元乡人杨太虚,杨太虚早年清贫,连老婆也讨厌他维持不了生计而出走,可见其潦到落魄之困。杨太虚一气之下离家学道,什么青城、峨眉、华山、普陀俱一一云游,渐入玄机。几年后,杨太虚返回三元乡真常观与会仙观,冬着禅衣,夏罩棉袄,初看癫狂,实乃仙风道骨,乡民称奇,涌进两观之间看热闹。杨太虚避入观内撰写《韬晦录》三卷得以问世。其间杨太虚还为墨竹大师、邑人文同著作《丹渊集》写序,后被邀请至射洪主持金华山道观,并留下碑刻回文诗一首。今人观其道行,修身养性,捉摸玄学;所著诗文,春水潺湲,江山起伏。因此被盐亭籍历史学家蒙文通赞为:"其学识超群,体识工深,宋儒中不多见。"那天我走到一堵石岩前,孔内为一处洞窟,台上置放一盏长明灯,昼夜不熄,另一角落存放杨太虚灵棺,灯焰长伴,孤夜漫漫。每至农历三月三庙会,笼子寨乡人云集,吃喝玩乐,众人听道,百姓烧香。在去笼子寨时朋友们告诉我,杨太虚曾抽空画鹤,关于鹤,最能弥漫道门玄学之气,而这正是杨太虚所擅长的。我随意寻一处石头坐下,仙气萦迥,白云悠悠,杨太虚似乎驾鹤一游……

杨太虚,盐亭笼子寨道士,有名望。
禅宗大德袁焕仙
或许,与一位佛家大师不期而遇是修来的缘份,自然而然,这位叫着袁焕仙的盐亭柏梓人(今歧伯镇)进入了我的视线。
我曾去过袁焕仙的老屋,那是灵瑞龙顾井一处偏僻的山坡处,夕阳西下,乱草丛生,有一些颓败景象,我沿着青苔密布的台阶走了一圈,突然想起房主是佛界高人,不由会心一笑,佛家唱诵“万物皆空”,此房可为佐证。袁焕仙当过小官,也在四川军阀里厮混过,某一天幡然醒悟,遁迹空门,研读佛经,视孤灯黄卷为亲人,在浙江、武汉等名寺问道佛界,穷首皓经十余年,似乎功德圆满了。有一天袁焕仙便于灌县灵岩说法,一时名流宿老聆听者众。他坐堂讲道,如大江东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他随缘说法,如“杨柳岸,晓风残月”。袁焕仙渊博的知识,机敏的辩才,浑圆的逻辑,自在的风度,都在讲学教化的道场引起共鸣,听众云集,大乘佛法教义直抵人心,连窗外一草一木也欣喜颤动。袁焕仙在峨眉山还培养造就了一批向佛人士,并留下袁姓门下“峨眉五通仙人”一说,其中以释通禅(即今南怀瑾)最为著名。进入21世纪初期,温州人南怀瑾著作等身,捐资修路,记者采访他时,南怀瑾淡然一笑:“……我能有今天的成就完全得益于我的恩师盐亭老人袁焕仙先生,是他指引了我的人生道路……”而袁焕仙的另一位法子释通永如今还在峨眉山报国寺内走动,有人请他说法,通永师留一句禅语:“一切修持都靠自己”。袁焕仙的佛教有多深沉?听人讲,民国时期成都一个警察官,本来上“维摩精舍”是来监视袁的动向的,殊不知这警官越听越入耳,天天深夜不归,他的老婆怀疑他有外遇,警官再三说明是听盐亭袁老夫子讲经去了。老婆不信,同去对质,那知这个老婆也在现场是越听越入迷,夫妇同拜袁焕仙为师。 有时我想,盐亭这片山林之间隐蔽着什么样的神秘力量?从官从商从文自不消说,连个老禅师行走佛门也让人长年如痴如狂?袁焕仙遗存的有著作《维摩精舍丛书》一二函刊行于世。袁焕仙有个女儿叫袁静萍,她曾将来访者带到盐亭老家一棵茂盛的梨树下,一字一句传递着佛教箴言:“甚么是佛?心即是佛。甚么是心?心本无心。困境有,前境若亡心亦亡,罪福如幻,起亦灭。”我想:佛门深如大海,袁焕仙也如一条大河,我等凡人,不过浅流而已。

袁焕仙,禅宗大德,盐亭麟瑞人,南怀瑾系袁焕仙之大弟子。
抗美援朝英雄李云峰
四川出大人物,也出英豪。记得少儿时代在县城上课堂时,就听广播里讲四川籍黄继光,邱少云等烈士的事迹,那时就对英雄崇敬得很。联想到川南出了江竹筠,赵一曼和西昌出的丁佑君等女英杰,感慨四川不仅柔情似水,而且浩气长存!静下心来就想,我们老家盐亭县呢?出了革命先烈吗?还真有值得盐亭人民骄傲的士兵,他是来自盐亭县茶亭乡二村的志愿军英雄李云峰。这位战士随中国人民志愿军181师542团2营8连入朝参战。1953年6月10日大反击战中,李云峰担任火箭筒班班长,在攻击鱼隐山无名高地时,率全班冲在最前面,连破敌人两道铁丝网。在突破敌人第三、四道铁丝网时,破网受阻,李云峰毅然以身体作人梯,3次扑在敌人的蛇腹形铁丝网上,为冲锋部队搭起了胜利的跳板!让战友们踩着他的身体冲过去。当胜利的消息传来,李云峰却因伤势严重被紧急送往后方医院救治,医生们惊呆了:李云峰肋骨多处断裂,身体受伤百余处!李云峰的事迹震动了新华社李姓记者,他含着热泪写下《为了胜利,从我身上通过吧!》的通讯,在全军激起很大的反响。后来,四川籍首批志愿军老战士重返朝鲜访问时,李云峰还不辞辛劳为他们作准备工作。在新中国掀起建设高潮的1953年10月,志愿军回到祖国,15军军长秦基伟在全军抗美援朝总结报告中,将李云峰的名字与著名战斗英雄黄继光、邱少云、杨根思、罗盛教等并列在一起,号召全军官兵向他们学习,李云峰也因此获得了朝鲜人民民主共和国一级战士荣誉勋章。
我特意寻访档案馆得知,在抗美援朝战争的历次战役中,嫘祖故里盐亭县有4000多名好儿郎“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顽强作战,英勇杀敌,涌现出无数的战斗英雄、功臣和模范,用鲜血写就了献给家乡父老的喜报!

盐亭县城老北街,文化积淀深厚。
志士刘仰高
刘仰高于1893年出生于盐亭县城南街一个贫民家庭。1928年入党后,他满腔热情地积极为党工作,秘密发动士兵加入党组织。1929年初,刘仰高受省委派遣到驻遂宁的国民革命军第28军江防军,由共产党员邝继勋任旅长的第七混成旅,协助组织武装暴动,成立工农红军的工作。6月29日,该部在蓬溪境内的大石乡牛角沟聚集,召开全旅官兵大会宣布起义,成立了四川共产党武装革命的第一支部队“中国工农红军四川第一路军”。1933年秋,中共四川省委为了输送党员和干部,支援巩固川陕根据地,从成都到巴中(川陕省委住地)建立了一条秘密交通线,盐亭处于这条线的中心点,此时在盐亭开展革命工作的刘仰高奉命担任交通员,交通站就设在县城南街他的家里。通过这条交通线,先后输送了各地二百多名党团员和人才到川陕苏区工作,包括时任四川省委书记罗世文,全国总工会宣传部长、海员工会党团书记廖承志以及中央交通员杨德安等重要人物。1937年7月,罗世文同志受党中央派遣回川做统战抗日工作,刘仰高与罗世文等人重新组建了四川工委,燃起革命火焰。同年秋,刘仰高受党组织派遣担任四川军阀部队编余士官的工作,因牵连国民党当局与四川军阀互相倾轧的“闵诚事件”而被捕入狱,判刑十五年,但他始终未暴露共产党员身份,直至1947年大赦获释。1968年8月6日,刘仰高病逝。1985年7月18日,中共四川省委组织部批复:“省委同意恢复刘仰高同志1928年7月的党籍”。从此,中国共产党的史册上,重新写上了刘仰高这个熠熠生辉的名字。 盐亭县城南街,在民国时期是一条不起眼的小街,当年仅商铺旅店饭馆和民居不足百户,院子破烂不堪,县民衣衫不整。然而,在靠近南井湾的狭窄民房里,走出了革命志士刘仰高。
(2022年初稿于江油李白故里青莲镇,二稿于盐亭县龙凤谷国际酒店,三稿于绵阳市红星楼北宋文化大师欧阳修旧址。)

盐亭县城风水宝地猫儿嘴与两江幸福广场。

作家岳定海留影于诗仙李白故里江油浅流之岸。
岳定海,四川盐亭人,定居绵阳,中国传媒大学毕业。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诗学会会员,中国林业生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新诗协会会员,中国艺术研究院创作委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文艺传播促进会副会长,四川省嫘祖文化促进会副会长,四川省辞赋家联合会副主席,四川省通俗文艺研究会顾问,四川文化艺术学院客座教授。
岳定海在国家级和省级出版社正式出版、公开发行个人文学著作30部,代表作系《我的文学史》《天空之镜》《岳定海散文卷》《日暮乡关何处是》《大地隐秘史》《弥江传》《蜀境》《世界空空荡荡》《劳动之歌》等。荣获“鲁迅文学杯全国首届文学书画大赛冠军”,“中国实力诗人奖”,“中国通俗文艺奖”,“首届"王维杯"国际文学大赛创作奖”,“金税杯全国文学征文大赛优秀奖”,“四川五一文学艺术奖”,“四川散文奖”,“首届《格调》杂志美文奖”,“四川省报纸副刊散文奖”,“绵阳市五个一工程奖”等六十余个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