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这篇以月台与列车为载体的短文,用清晨薄雾到正午烈日的时间线,串起了普通人旅途里的细碎瞬间。没有跌宕的戏剧冲突,只靠月台上攒动的人影、车厢里飘着的泡面香、窗外泛金的稻田,就把人生这场漫长旅途的隐喻铺展开来。
我们总在不同站台相遇又别离,像参商二星短暂交错后便各赴远方,有人为生计奔波,有人为团圆赶路,有人正站在彷徨的岔路口。但正午的阳光从不会偏袒谁,它公平落在每一个赶路的人肩头,把所有迷茫、笃定、告别与重逢,都揉进车轮与铁轨的节拍里。
文字里藏着最朴素的人生真相:不必追问来处与归途,每一段不可逆的旅途都自有意义。那些步履不停的时刻,我们本就行驶在最好的路上,穿过晨昏,终会驶向属于自己的那片灿烂光亮。

本网武汉讯(作者:杨好意)月台上永远飘着若有若无的汽笛声。清晨时分,薄雾还未散尽,这里已聚满了人。穿西装的男人频频看表,公文包的金属扣在晨光里一闪一闪;老人倚着立柱,手边是捆扎齐整的土产,纸绳勒进他粗糙的指节;年轻女孩拖着行李箱,耳机线在胸前摇晃,眼神却越过铁轨,望向更远的地方。他们各自怀揣着不同的心事,却都在等待同一列火车。
我坐在长椅的一端,看人来人往如潮汐涨落。有人步履匆匆,皮鞋敲击地面发出急促的鼓点;有人徘徊踌躇,影子被斜阳拉得忽长忽短——那是晨光初斜时的光影,尚带着朝露的清寒。这月台多像人生的隐喻——我们都在赶路,只是方向各异。那位打电话讨论合同条款的男人,或许正为某个数字彻夜难眠;抱着婴儿的母亲轻轻哼着歌,怀里的小生命还不知旅途为何物;而那个独自坐在角落的年轻人,背包松松垮垮地耷拉着,眼神空洞望着铁轨延伸的方向——他大约正处在人生最彷徨的十字路口。
列车进站时带起一阵风,吹乱了人们的头发与衣角。人群开始涌动,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搅动的河水。有人挤上车,有人被挤下,行李箱的轮子发出此起彼伏的闷响。我忽然想起古人的诗句:“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这月台上的每一次相遇与别离,不都是参商二星的起落么?我们短暂地交错,又各自奔赴不同的远方。
车厢里弥漫着泡面与皮革混合的气味。邻座的老妇人打开一个铁皮盒子,里面是整整齐齐的糕点。她说要去看望刚出生的孙儿,眉眼间漾着藏不住的笑意。过道那头,两个商人仍在低声交谈,偶尔爆发出一阵克制的笑声。车窗外的田野在渐渐升高的阳光里一寸寸苏醒,稻田泛起浅浅的金色,稻穗低垂着在微风里摇曳;远处村庄的炊烟直直地升向无风的天空,几株梧桐的叶子开始镶上淡黄的边。窗户映出万千面孔,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属于他自己的故事——有人在寻找,有人在逃避,有人在奔赴一个期盼已久的约定。
阳光越来越亮,从斜照变成直射,在座位之间投下分明的明暗界线。邻座的老人摘下帽子扇风,额角沁出细汗;女孩摘下耳机,望着窗外飞驰的树木出神。时间在车轮与铁轨的节拍中悄然流淌,不知不觉已近正午。我忽然想,这漫长的上午,不正如我们的一生么?从清冷的出发到热烈的中途,从朦胧的希冀到灼灼的现实——每一刻都不可逆,每一段都自有其意义。
正午十二点,列车在一个小站停靠。月台上阳光炽烈,影子缩成脚下短短的一团。有人下车,有人上车,行李碰撞的声响在明晃晃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脆。我望着那些匆匆换乘的面孔,他们额上有汗,眼里有光。迷茫的人或许仍不知去向,但正午的光明从不偏爱谁,它公平地洒在每一个肩头。而那些奔波了一上午的人,此刻正就着矿泉水咽下干粮,脸上却有一种踏实的笃定——因为他们知道,火车还会开,路还在前方。
月台上人来人往,列车来了又去。从清晨的薄雾到正午的烈日,光阴不过是铁轨上的一段轰鸣。我们总在某个站台上车,又在某个站台离去,而所有的彷徨与笃定、告别与重逢,都在这条无尽延伸的路上交织成网。你看,正午的阳光多么坦荡,它不问来处,也不问归途,只是静静地照着每一个赶路的人。
而我们,始终在最好的路上。就像这列不曾停歇的火车,载着万千种人生,穿过晨昏,驶向正午最灿烂的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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