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拾薪者与乡土的歌者
——评岳定海先生新作《盐亭长卷:历史遗漏的星光》
文/覃正波

读岳定海先生的《盐亭长卷:历史遗漏的星光》,我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补天”般的执着。这部作品以盐亭为原点,却不仅仅是一部地方志的文学化改写,它更像是一场跨越时空的文明对话。岳定海先生以一位文化学者的严谨与一位作家的深情,将那些散落在历史尘埃中的“遗漏的星光”一一拾起,为我们拼凑出一幅关于中华文明源流的壮阔图景。这部作品,是他献给故乡盐亭的一曲长歌,也是他五十三载文学创作生涯中,对“我们从哪里来”这一终极命题的又一次深沉应答。
一、 重构文明的源流:
于传说中打捞历史的“根”
在《盐亭长卷》中,岳定海先生将笔触探向了中华文明最幽深的源头。他关注盘古垭与何拔儒,这一选择本身就极具深意。盘古开天辟地的神话,在岳定海笔下不再是虚无缥缈的传说,而是与盐亭天垣乡的山水、与“盘母石”这样的具体物证紧密相连。通过对何拔儒——这位从榉溪河边走出的晚清秀才、留日学者——的深入刻画,岳定海还原了一个令人动容的历史现场。何拔儒耗费数月,趴在天垣的荒草乱石间,用放大镜破译《龟碑》上千年古文的形象,被作者写得跃然纸上。这不仅是个人学术求索的故事,更隐喻着中华文明在近代变局中,对自身根脉的艰难找寻与确认。
岳定海先生的笔触是充满敬畏的,他没有将这段历史简单处理成猎奇,而是通过细腻的叙述,让读者感受到那份“石破天惊”的震撼。他写道:“至此,古老的中华民族才理出一条血脉之‘根’。”这种对文明源头“较真”式的追寻,正是《盐亭长卷》最厚重的底色。正如评论家所指出的,岳定海的文学始终“植根于盐亭这片深厚的文化土壤”,他善于从乡土经验中提炼出具有宏大意义的命题。
二、 勾勒人物的群像:
让乡贤的“星光”照亮今人
如果说对盘古王表的考证是“寻根”,那么书中对历代盐亭乡贤的描绘,则是岳定海先生对这片土地精神谱系的“立传”。从唐代韬略家赵蕤、诗人李白与盐亭人王文灿的深厚情谊,到清代文华殿大学士张鹏翮在谈判桌上捍卫国格的凛然正气;从保路运动领袖蒙公甫的“大义凛然”,到禅宗大德袁焕仙的佛门深意;从雕塑家任义伯在成都留下经典地标《建设者》,到志愿军英雄李云峰以血肉之躯铺就胜利之路……岳定海以散点透视的方式,串联起一部波澜壮阔的盐亭人物志。
他写王文灿,笔调温暖,不仅点出其与李白、赵蕤的精神共振,更从“时常接济境遇困顿的李白”这一细节,写出了盐亭人的古道热肠。他写张鹏翮,则笔力雄健,“中国乃大国,大清乃天朝,天威不可犯”的引语,瞬间将人物的气节立于纸上。而对于近代的彭建修、任望南等人,岳定海先生则着重刻画了他们在家国危难与时代变局中,捐资助学、守护文脉、造福桑梓的公心。这些人物不再是县志上冰冷的名字,而是被注入了温度与情感的鲜活个体,他们的故事构成了盐亭这片土地深厚的人文底蕴。岳定海先生深厚的文史功底在此展露无遗,他长期致力于地方文化研究,这些篇章正是他以文学笔法书写地方史志的生动实践。
三、 坚守文体的品格:
一部用生命淬炼的“文化长卷”
《盐亭长卷》的魅力,还在于其独特的文学质地。岳定海先生的行文,既有历史的厚重感,又不乏散文的诗意与灵动。他写盘古垭,先绘其景,“如盘古老人踞地而坐,背靠苍茫大地,眼观丘陵风云”,意象雄奇;他写杨太虚,则带仙气,“杨太虚似乎驾鹤一游”,飘逸空灵。这种将纪实与抒情、考据与想象熔于一炉的写法,打破了传统地方志的枯燥,也区别于单纯的历史演义,形成了一种独具魅力的“文化散文”风格。
这背后,是岳定海先生数十年如一日的文学坚守。他的人生轨迹本身就是一部厚重的书:从盐亭北街的石水缸村走出,经历过上山下乡的磨砺,从工厂学徒做起,最终考入中国传媒大学,成为记者、作家。正因如此,他笔下的土地才如此真实可感,他笔下的人物才如此血肉丰满。正如他加入中国作协时所言:“为了这一天,我在文学创作的道路上,蹒跚学步,泥沼修行,艰辛创作,不辱使命。”《盐亭长卷》正是这份“使命”的结晶,它承载着一个作家对故土的深沉回望,也彰显着一种为历史存照、为文化续命的自觉担当。
总而言之,《盐亭长卷:历史遗漏的星光》是岳定海先生创作生涯中的一部力作。他以笔为灯,照亮了历史的幽微之处;他以心为舟,摆渡着故乡的前世今生。这部作品让读者看到,历史并非由宏大叙事垄断,它也蕴藏在盘古垭的荒草间、蕴藏在何拔儒的放大镜下、蕴藏在一代代盐亭人的血脉里。岳定海先生所做的,正是将那些被遗忘的星光重新镶嵌在历史的夜空,让今人得以抬头仰望,知其所来,明其所往。这不仅是盐亭之幸,亦是当代文坛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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