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霜鬓归黉门
丁再献记陈文中教授
在济南莱芜,凤鸣居是一处安静的存在。院里有一株老石榴,秋天挂果时,红得像是陈文中案头朱砂未干的印章。屋内,银发如雪的老人,身板挺直,面色红润。他是陈文中,一九四五年生于莱芜,一九六四年考入山东师范学院中文系,从教、从政、从文,曾任莱芜市文联副主席、作协副主席,出版《莱陈小集》《莱陈文萃》《艺苑拾穗》,被当地誉为“文学泰斗”。但在这所有身份之前,他首先是母亲口中的“我儿”。八秩之年,他仍侍母而居,校骨刻文,序百家书,哭郭兰英,归山师梦。他的一生,是文学的一生,更是孝子的一生。文脉与血脉,在他身上拧成了一股温润而坚韧的绳。
第一章: 汶水钟灵生楚材
汶水含章生秀骨;
莱峰积翠育文魁。
一九四五年,抗日战争的硝烟尚未散尽,鲁中丘陵的沟壑里还藏着弹壳与伤痕。陈文中就出生在莱芜这样一个普通的农家。父亲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母亲则是那种典型的山东妇女——话不多,手却从不闲着。陈家那三间土坯房,冬天透风,夏天漏雨,但墙缝里总能长出几株牵牛花。
陈文中的童年,是在汶河边上跑大的。那条河不宽,水却清得能照见人影。他六七岁时,就爱蹲在河边看人洗衣服,听妇女们捶打衣裳。母亲洗衣时,常指着河里的石头对他说:“你看那石头,被水冲了几辈子,还是石头。人活着,也得有个硬气劲儿。”这话,他记了一辈子。
上学后,陈文中显出了对文字的痴迷。那时候农村缺纸,他就用树枝在沙地上写字。过年是孩子们最盼的日子,可对陈文中来说,最兴奋的不是穿新衣、放鞭炮,而是替邻里写春联。他站在小板凳上,墨汁冻得发黏,哈一口热气接着写。写完一副,邻居塞给他一个煮鸡蛋,或者几块水果糖。可他从不自己吃,揣在怀里跑回家,把鸡蛋或糖塞到母亲手里:“娘,给您。”母亲心疼他冻红的手,想掰一半给他,他扭头就跑:“我不要,您吃。”
陈文中初中是在莱芜五中上学,高中在泰安二中,初高中都是班里拔尖生。莱芜是吴伯箫的故乡,素有“散文故乡”之称。陈文中上初中时,语文老师在课堂上讲《记一辆纺车》,读到“那种感情,是凯旋的骑士对战马的感情”时,老师突然停下,指着陈文中的作文说:“这孩子写他爹在麦收时弯下的脊背,有伯箫先生的味道。”那“伯箫味”三个字,像一粒种子,落在他心里。他回家问母亲:“娘,吴伯箫是谁?”母亲正在纳鞋底,头也不抬地说:“是个大文人,可也是咱莱芜人。文人也得吃饭,也得孝顺娘。”母亲这句话,无意中给陈文中的文学之路定下了最朴素的调子——文章要写得像庄稼一样实在,做人要做得像土地一样厚道。
第二章: 黉门负笈遇名师
历下读书亲泰斗;
堂前问字拜昆仑。
一九六四年夏,陈文中收到了山东师范学院(今山东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那是个慢悠悠的年代,火车从莱芜出发,哐当哐当半天才能到济南。他背着母亲给他缝的蓝布包袱,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服、一双新布鞋,还有母亲煮的五个鸡蛋。父亲送他到村口,只说了一句:“到了学校,记得写信。”
济南的秋天,和莱芜不太一样。山师的校园里,法桐叶子黄得早,风一吹,像下金色的雨。陈文中第一次走进中文系教学楼,脚下的地板吱呀作响,他生怕自己踩重了,把地板踩坏。报到那天,他在宿舍里铺床,上铺的同学问他:“你从哪儿来?”他说:“莱芜。”对方又问:“莱芜出什么?”他想了想,认真回答:“出煤,也出文人。”
山师中文系那会儿,真是群星璀璨。冯中一先生讲写作,不拿教案,手里只捏一支粉笔,讲到兴头上,粉笔灰落满肩头,像落了一层雪。他讲“细节是文学的血肉”,举的例子是鲁迅笔下闰土手里的钢叉。严庆清先生讲的古典文学,声音洪亮,讲到“秦汉”文学,额头上的青筋都起来了。刘金镛先生讲唐诗宋词,总爱吟唱,一句“大江东去”,唱得教室里鸦雀无声。高更生先生讲语法,枯燥的句式分析,被他讲得像解数学题一样逻辑严密。夏之放先生讲文艺理论,引经据典,板书密密麻麻,像一幅书法作品。
陈文中在这些先生面前,像个渴极了的孩子。他上课坐第一排,笔记本记得满满当当。有一次,冯中一先生布置作文,题目是《我的母亲》。陈文中写了母亲在灯下纳鞋底,写了母亲把舍不得吃的鸡蛋塞给他,写了母亲说“文人也得孝顺娘”。冯先生看完,用红笔在结尾批了八个字:“情真意切,不事雕琢。”并把这篇作文当作范文在班里朗读。下课后,陈文中跑到邮局,给家里发了封电报,只有三个字:“娘,我好。”
大学四年,他最盼的是收到家信。信纸通常是母亲托人写的,字歪歪扭扭,但每封信结尾都少不了那句:“家里都好,勿念,专心读书。”他把这些信都收在一个铁盒子里,藏在枕头底下。同宿舍的同学笑他:“陈文中,你这铁盒子比存折还金贵。”他笑笑:“这是我的命根子。”
第三章: 军垦南驰报国情
潍县屯边磨剑气;
青春许国化烽烟。
一九六九年,毕业季来得有些仓促。没有隆重的毕业典礼,没有精美的毕业证书。陈文中和同窗们背着行李,被送上了开往潍坊的大卡车。目的地是炮八师潍县泊子军垦农场。那是一大片盐碱地,春天白花花的一片,像下了雪。
军垦生活是苦的。凌晨四点起床,扛着锄头下地。盐碱地硬得像石头,一锄头下去,震得虎口发麻。中午太阳毒,晒得人脱一层皮。吃的是窝窝头,喝的是盐碱水,苦得咽不下去。但陈文中从不叫苦。他给家里写信,总是报喜不报忧:“娘,我在这里挺好的,天天晒太阳,身体倍儿棒。”信发出去,心里却酸酸的。
最苦的是想家。夜里躺在通铺上,听着同学们的鼾声,他常常偷偷掉眼泪。有一次,食堂发了两个窝窝头,他舍不得吃,用布包起来,想晒干寄回家给母亲。战友看见了,笑话他:“陈文中,你这孝子心,比钢还硬。”他红着脸说:“我娘胃不好,吃点粗粮好消化。”其实,他是想让母亲尝尝他吃的饭,哪怕只是一口。
农场里也有文化生活。晚上不开会的时候,大家就凑在一起唱歌、演节目。陈文中和几个同学排了一出话剧,叫《奔赴边疆》。剧情很简单:一群大学生毕业后,主动要求到边疆去,建设祖国。陈文中在戏里演一个叫“李大山”的农民儿子,有一句台词是:“我们把名字写在戈壁,戈壁比碑长久。”排练时,他总把这句台词念得特别重。演出那天,台下坐满了穿军装的战士。演到高潮处,他自己先哭了。散场后,指导员拍着他的肩膀说:“陈文中,你演的就是你自己。”那出戏,他记了一辈子。后来他在《霜鬓归黉门》里写:“当年在雕像前立下的誓言,并非空洞的口号,而是融入血脉的人生信念。”那信念,就是在军垦农场里,在窝窝头的咸味里,一点点磨出来的。
第四章: 杏坛执鞭育桃李
三尺讲台耕雨露;
千章课卷养芝兰。
军垦结束,陈文中先是分配在大众日报临沂记者站。为了照顾家庭,被调配到莱芜第九中学(高中语文教师)任教。他站在讲台上,面对底下几十双眼睛,突然有些紧张。他想起冯中一先生讲课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粉笔灰落下来,像当年先生肩头的雪。
也就是在那间简陋的教研室里,他遇见了韩增芳。韩增芳是学校的数学老师,比他小三岁,扎着两条粗黑的辫子,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那时候学校搞“一帮一,一对红”,陈文中教韩增芳写教案,韩增芳帮陈文中补数学。有一次,陈文中批改作文到深夜,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身上多了一件女式外套,桌上放着一碗热腾腾的玉米糊,碗底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韩增芳工整的字:“别饿着,糊糊甜。”他捧着碗,心里比糊糊还甜。
两人真正走近,是在一个下雪的冬天。学校组织师生去山上植树,陈文中不小心滑倒,扭伤了脚踝。韩增芳二话没说,蹲下身,把他背回了学校医务室。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背着一米七几的大小伙子,走在雪地里,引得师生们一阵起哄。陈文中趴在她背上,脸烫得厉害,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肥皂味,心里想:“这辈子,就她了。”
结婚那天,没什么排场。学校腾出一间闲置的宿舍当新房,同事们凑钱买了一对暖壶、两面镜子。韩增芳穿着一件红格子布衫,是她自己缝的;陈文中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制服,袖口补了补丁。晚上,同事们闹完洞房走了,屋里只剩下他们俩。韩增芳从枕头底下掏出一个笔记本,塞到陈文中手里。他打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他平时讲课的要点、批改作文的特点,甚至还有他爱吃的菜——原来,这个沉默寡言的姑娘,早就把他的点滴都记在了心里。他鼻子一酸,把韩增芳紧紧搂在怀里。窗外雪花飞舞,屋里一盏煤油灯,昏黄却温暖。
婚后日子清苦,却满是情趣。陈文中爱写文章,韩增芳就给他当“第一读者”。他写完一篇,先念给她听。韩增芳听不懂什么“意境”“结构”,但会直截了当地说:“这段我听着想哭,好;那段我听着犯困,不好,改。”有时候陈文中写不出来,对着稿纸发呆,韩增芳就端一碗热面条放在他面前,说:“吃饱了再想,文章又不是饿出来的。”她的话糙理不糙,陈文中听了,心里的堵劲儿就散了。
后来他调到县教育局当高中语文教研员,经常下乡听课。有一次去山区中学,走了八十里山路,脚磨起了泡。回到家,韩增芳一边给他挑水泡,一边“骂”他:“你这人,就是死心眼。不会搭个顺路车?”嘴上骂着,手却极轻,挑完水泡,又用热毛巾给他敷脚。夜里,她悄悄在他包里塞了两个煮鸡蛋和一包自家炒的花生。陈文中第二天在路上吃着花生,觉得那是世上最香的味道。
他当莱芜师范副校长时,公务繁忙,经常很晚回家。韩增芳就从不当面抱怨,只是每天睡前,都会在他书房的桌上留一盏小台灯,灯下压一张纸条:“茶在保温杯里,饭在锅里。”有时候是“今天买了你爱吃的韭菜盒子”;有时候是“妈(指陈文中母亲)今天问起你,我说你忙,她让你别累着”。这些纸条,陈文中都收在那个铁盒子里,和母亲的信放在一起。他说:“我这一辈子,有两盏灯照着我。一盏是娘的叮咛,一盏是增芳的台灯。”
最有趣的是,韩增芳这个“数学脑袋”,后来竟成了他散文的“质检员”。他写《人间仙境万福山》,写卖茶老妪的蓝布衫,韩增芳看完说:“你写她衫子蓝,得像咱家染布的那个靛蓝,不能像蓝墨水。蓝墨水飘,靛蓝沉。”陈文中一听,乐了:“你这数学老师,还懂颜色深浅?”她白他一眼:“我不懂颜色,但我懂人心。你写的是人心,不是画皮。”一句话,点醒梦中人。陈文中后来在文章里写:“妻子不懂文学,却懂生活。她的话,比任何文学理论都管用。”
在凤鸣居,老两口的“情趣”依旧。陈文中写文章时,韩增芳就在旁边织毛衣,或者择菜,从不打扰他。有时候陈文中写累了,抬头看她,她就会抬眼一笑,两人什么也不用说,心里就都明白了。傍晚时分,他们常手牵手在小区里散步。邻居见了,打趣说:“陈主席,您这老夫老妻的,还这么黏糊?”陈文中笑着回答:“不是黏糊,是互相搀扶。她是我后半辈子的拐杖,我也是她的老花镜。”
这段始于玉米糊、定情于雪地里的婚姻,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却像他笔下汶河的水,细水长流,滋养了一生。在陈文中的文学世界里,韩增芳或许不是主角,但绝对是最坚实的底色。正是这份烟火气,让他的文字始终带着体温,让他的“杏坛”不仅有书卷气,更有家的味道。
第五章: 文苑扛旗立莱芜
成双主席擎旗赤;
一郡骚坛仰斗高。
地级莱芜市建立后,陈文中被推选为市文联副主席、市作协副主席。这在别人眼里是“当官了”,可他觉得自己更像个“管家”。文联那时候穷,办公室是几间旧平房,冬天没有暖气,大家围着煤炉子办公。他跑印刷厂,跟厂长磨嘴皮子,求人家便宜点印《莱芜文艺》。厂长被他磨得没办法,说:“陈主席,您这是为咱莱芜的文化办事,我豁出去了,亏本也给您印。”
他办《莱芜文艺》,不搞“关系稿”,不看名气,只看质量。有个年轻工人,在工厂里开吊车,业余写诗。诗写得稚嫩,但有一股子冲劲儿。陈文中把他的诗放在头条,还写了编者按:“这位作者的诗,像他开的吊车,能把生活的重物吊起来。”那个工人后来成了莱芜的知名诗人,说陈主席是他的“伯乐”。
吴伯箫研究会成立时,他担任顾问。他常说:“伯箫先生是莱芜的骄傲,我们研究他,不是把他供在神坛上,而是要把他那种‘写真实、写人民’的精神传下去。”他推动举办全国首届吴伯箫散文大奖赛,收上来的稿件堆得像小山。他一篇一篇地读,眼睛读红了,就滴点眼药水接着读。有人劝他:“陈主席,您差不多就行了,别累坏了身子。”他笑笑:“伯箫先生写《记一辆纺车》,写了好几遍。我们读稿子,多花点时间,是对作者负责,也是对伯箫先生负责。”
业内都称他“文学泰斗”,他听了直摆手:“泰斗是伯箫先生,我是守庙的。庙破了,我补瓦;庙脏了,我扫地。只要庙还在,香火就能传下去。”这话说得谦虚,可他这个“守庙人”,起得比谁都早,睡得比谁都晚。
第六章 : 莱陈三集见肝肠
小集拾来桑柘雨;
文章淘尽汶河秋。
陈文中的散文,是“种”出来的,不是“写”出来的。他的《莱陈小集》《莱陈文萃》《艺苑拾穗》三本集子,里面没有宏大的叙事,没有时髦的词汇,写的都是些“小事”:万福山的卖茶老妪、师范学校的老槐树、下乡时住过的农家小院。
《人间仙境万福山》里,他写一位卖茶的老妪。老妪七十多岁,背有点驼,穿着蓝布衫,每天背着一桶茶水到山口卖。茶水五分钱一碗,用的是粗瓷碗。陈文中每次上山,都要喝一碗。有一次,他多给了老妪一角钱,老妪硬是把钱塞回来,说:“茶是山上的水,不值钱。你喝得惯,就是我的福气。”他在文章里写:“老妪的蓝布衫,像万福山的一块石头,朴素,却压得住山风。”宋遂良先生读罢,批了八个字:“清泉石上,不赶时髦。”
《情系桃李园》是他写学生的文章。里面列了十七个学生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段故事。有个学生叫李娟,家里穷,交不起学费。陈文中偷偷替她交了学费,没告诉任何人。李娟后来考上大学,成了医生。她回来看他,说:“陈老师,您当年给我的不仅是学费,还有尊严。”他在文章里写:“学生就像我种的树,有的长得快,有的长得慢,但每一棵,我都盼着它成材。”
《黄栌大道花如锦》是评丁再献先生的美文的。他写丁再献的骨刻文研究,写丁再献的诗词,最后落笔在“花是人看的,文是人读的”。他说:“再献先生的文章,像黄栌花,开得热烈,却根植于东夷的厚土。”丁再献读罢,专门集骨刻文为他写了一副对联:“山师走出育人骄子; 业界名成文学大家 。”落款为: 骨刻文集句 写教育家、文学家陈文中教授,乙巳初冬丁再献 。陈文中把对联裱起来,挂在书房门后,说:“这字太重,我怕挂在客厅,客人夸我,我脸红。”
第七章: 素笺作序托后浪
百序无偿扶幼竹;
千批改倦护新篁。
陈文中有个外号,叫“写序专业户”。不是他自己封的,是莱芜的文学青年们叫出来的。几十年来,他给一百多位年轻作者的书稿写过序。这些序,都是他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没收过一分钱。
有个叫朱荣梅的姑娘,在乡下小学当老师,业余写散文。她把自己的稿子怯生生地送到陈文中家里,放在凤鸣居的茶几上。陈文中花了半个月时间,把稿子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写了三千字的序。序里写:“荣梅的散文,像她教的孩子们的眼睛,干净,透亮,没有杂质。”朱荣梅拿到序,哭了。她说:“陈老师,我本来想放弃写作了,看了您的序,我得接着写。”
还有个叫李皓的小伙子,写诗。他的诗有点“怪”,别人看不懂。陈文中读了他的诗,说:“李皓的诗,像山里的野蘑菇,看着不起眼,但有股子鲜味儿。”他给李皓的诗集写序,把“野蘑菇”这个比喻写进去了。李皓后来成了莱芜诗坛的“怪才”,说陈老师是他诗歌的“第一个知音”。
有人给陈文中算过一笔账:写一篇序,少说也得三五天。一百多篇序,就是几百天。这些时间,他本可以用来写自己的文章,或者陪母亲说说话。可他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想有人给我指条路。现在我有能力了,就得给年轻人搭个桥。桥搭好了,他们走得稳,我看着高兴。”他写序,从不说空话。稿子里的错别字、病句,他都用红笔标出来。有的作者拿着改得密密麻麻的稿子,说:“陈老师,您这比我的语文老师还认真。”他笑笑:“你出书是大事,我得对得起你的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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