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肥厂筹建时
偌大一个工地
就一部手摇电话机
搁在传达室
门卫老雷
日夜守着这部电话


正处于设备采购高峰
电话不是商家打进来
就是厂方挂长途出去
年过半百个头矮小
文化不多的老雷
每一声电话铃
就像一道道鞭子
抽得他这只陀螺
满工地、办公室、宿舍飞快地旋转
火急火燎要找来接话人


从电话里外的话语中
老雷听得最多的是机器没备
除了频次很高的高压机
其它他都没记住
也懒得记


工厂投产后
门卫老雷的乡里乡亲
闻讯赶来要参观化肥厂
老雷骄傲地带领他们参观


厂内机声轰鸣
老雷让乡亲们贴近他
指着原料车间的皮运机说
这是高压机
指着蒸机车间的沸腾锅炉说
这是大高压机
指着压缩车间的高压机、低压机、循环机、冰机说
这都是高压机
指着合成车间的合成塔、再生塔说
这是最高的高压机
指着成品车间的碳化塔说
这又是一座高空高压机


参观队伍里有个小伙子
向人们透露了这一信息
于是有人给老雷取了绰号叫“高压机”
在厂内外叫得炸响


每当想起厂里那些
成年累月不停运转
经过六段压缩
将氮氢气体压缩
至320公斤的高速压缩机

就想起已经去世二十多年的门卫老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