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功山日出手记(2026年7月19日 凌晨 · 上栗县北望武功山)
文/吴开慧(江西萍乡)
天还黑着,风是凉的,贴着脖颈滑过,像一匹未染色的素绢。我裹紧外套,在金顶观日台的石阶上静坐,指尖触到青石微潮的凉意——昨夜山雨刚歇,苔痕沁润,空气里浮着松脂与湿土混融的清气。四周极静,连自己的呼吸都显得太响;偶有山雀在远处岩缝里翻身,窸窣一声,反衬得天地愈发幽深。
东方渐泛青灰,不是亮起来,是“退”出来的——墨色一层层被抽走,露出底下薄而软的蓝。忽然,云动了。不是飘,是涨:乳白的云絮自山谷底无声漫溢,如煮沸前最柔韧的一缕蒸汽,缓缓升腾、聚拢、铺展。云海成形时,并无边界,只觉整座山峦正被托起,浮于半空。风也变了,温了些,拂面时带起额前碎发,像有人轻轻拨开帘幕。
就在此刻——光来了。
不是一跃而出,是先刺破云隙的一线金红,细如针尖,却灼得人眯眼。接着,那光渐渐拓开、熔融,边缘晕染着淡橘与浅金,云层被烧出毛茸茸的金边。倏忽间,太阳顶破云脊,圆、沉、稳,仿佛一枚刚淬火的铜镜,光不刺目,却让整片云海霎时有了质地——翻涌、明暗、褶皱,全在光里活了过来。
山醒了。先是近处的峰脊,由青转黛,再镀上暖金;继而远山次第显形,轮廓从混沌中浮凸而出,嶙峋的岩壁、伏卧的草甸、蜿蜒的栈道……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光一笔笔勾勒、点染。我摊开手掌,阳光落上来,微烫,是实实在在的暖意,从掌心爬向小臂,像一条小小的光之溪流。
下山途中,回望金顶,云海已薄,日轮高悬,山影斜长,拖在千叠翠谷之上。原来最盛大的启明,并非撕裂黑暗,而是以光为引,让万物自己认出自己。
山不必宣言巍峨,光至,它便立在那里;人不必追问意义,朝露未晞,你已站在光里。

作者简介:吴开慧,女,江西省萍乡市上栗县作家协会会员,汉语言文学本科毕业,从教三十几年。本人爱好文学,曾在《萍乡日报》等报刊杂志上发表过文章,近期参加“神韵杯全国艺术大赛”获特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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