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挣钱》
文/
斌勇郸
倩情颖
雪河驰
第六集:应二哥醉卧泄机谋 陈秀才义开新财路
1. 外景 城中村修车铺 晨
清晨六点,天刚泛鱼肚白,空气里还有昨夜的雨腥气。
陈敬之蹲在"老赵修车铺"门口,看老赵给他换电瓶。老赵五十多岁,独眼(左眼是假眼,玻璃珠的,不动,看着瘆人),右手缺了两根手指(早年修摩托车时被链条绞的),但剩下三根手指灵活得像钳子。
"你这电瓶,"老赵用螺丝刀"当当"敲了敲旧电瓶,"进水了,主板烧了。修不了,只能换。"
"多少钱?"陈敬之问,声音哑,昨晚淋了雨,嗓子有点发炎。
"二手的,三百。新的,五百。"老赵从柜台底下拖出一个"纸箱",里面装着"几块二手电瓶",外壳上贴着"标签"("48V 20Ah,健康度82%",字迹是马克笔写的,歪歪扭扭)。
陈敬之摸了摸裤兜。里面有昨晚剩下的零钱,加上今天准备跑单的饭钱,总共不到一百。
"……先欠着行吗?"他说,"我跑单,一天一结,三天还你。"
老赵那只真眼"上下打量"他,假眼"直勾勾"盯着前方。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红梅"(四块五一包,烟盒皱得像腌菜),弹出一根"自己叼上",又弹出一根"递给陈敬之。
"你是那个教老头们玩手机的?"老赵问,不是疑问,是确认。
陈敬之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是。"
"李老头是我表叔。"老赵把螺丝刀"哐当"扔回工具箱,"电瓶你拿走,三百,月底给。不给,我扣你车。"
他把那块"健康度82%的电瓶"提起来,"咚"地塞进陈敬之的电池仓,三根手指"麻利地接上正负极,拧紧螺丝。
陈敬之站起来,腿麻了,踉跄了一下。他从外卖箱里掏出那个"国光苹果"——最后一个,一直没舍得吃,表皮已经"皱缩"了,像老人的脸。
"赵师傅,这个……抵利息。"
老赵接过苹果,在袖子上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口。果汁溅出来,他那只真眼"眯成一条缝"。
"甜。"他说,"滚吧,跑单去。"
陈敬之拧动电门。新电瓶有力,电机发出"欢快的嗡嗡声"。他驶出修车铺,黄袍被晨风吹得鼓起来。
2. 内景 大排档 夜(闪回/倒叙)
时间拉回昨晚,暴雨刚停。
应二哥一个人坐在大排档角落,面前摆着三瓶空了的"牛栏山"(白瓶,红标,十五块一瓶)和一盘"凉拌猪耳朵"(已经"氧化发黑",边缘卷了起来)。他没穿代驾马甲,黑色紧身T恤"湿透了"(不是雨,是汗和酒),下山虎纹身"在灯光下"像"在游动"。
他已经醉了,眼睛"红得像兔子",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是西门的微信":"明天开始养老项目,你负责拉老头,拉一个提成五十。另外,找几个骑手,教训一下陈秀才,让他别多管闲事。"
应二哥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他突然抬头,对着空桌子说话,像对着一个透明人:
"秀才……你他妈……凭什么干净?"
他灌下最后一口酒,"咣当"一声,额头磕在桌上,睡着了。
凌晨三点,陈敬之推电动车经过大排档(从吴月娘房间出来,回自己屋)。他看见应二哥,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应二哥猛地抬头,眼神涣散,看清是陈敬之,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秀才!"他喷着酒气,"西门要搞你!他要搞那些老头!养老项目……投资……一万返两万……骗棺材本的!还有……还有骑手……要打你……"
他说完,头一歪,又趴下了,嘴里嘟囔着:"凭什么……你干净……"
陈敬之站在原地,雨后的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他把应二哥"架起来",拖到"永兴旅馆"(钟点房四十,过夜八十),开了一间"最便宜的"(四十块,押金一百,他押了自己的身份证),把他扔在床上。
应二哥躺在床上,突然"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说了一句"清醒话":
"我当年……也是二本。学市场营销的。"
然后他翻了个身,吐了,吐在"水泥地上",黄绿色的,散发着"胃酸和酒精的恶臭"。
陈敬之没走。他从旅馆卫生间拿出"拖把"(棉线的,发黑,散发着霉味),把地"拖了"。然后他坐在床边的"塑料凳"上,看着应二哥,直到他"鼾声如雷"。
3. 内景 医院走廊 上午
吴月娘被叫到了医生办公室。
不是302病房,是真正的医生办公室。里面有三张办公桌,桌上堆着"病历夹"和"医学期刊"(封面是"大脑CT片",泛着冷光)。墙上挂着"锦旗":"妙手回春"、"医者仁心",锦旗"褪色了,流苏"打着结。
林医生坐在桌前,旁边站着一个"穿藏青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不是302家属,是"医院后勤部的")。林医生"手里拿着一份文件"(A4纸,打印的,盖着红章)。
"吴阿姨,"林医生开口,声音很轻,像怕吓着她,"医院想跟您签个正式合同。不是劳务派遣,是医院直聘。五险一金,月薪三千八,加班另算。您愿意吗?"
吴月娘站在门口,手在护工服上擦了擦——她刚擦完厕所,手是湿的。她没敢往里走,怕踩脏了"办公室的蓝色塑胶地板"。
"我……我文化不高……"她说,声音发颤。
"我们看了您的护理记录。"林医生把文件"推过来","302床的张建国,入院时骶尾部有二期褥疮,经过您的护理,完全愈合,至今未复发。这在我们医院,算是典型案例。您……您有专业技能。"
吴月娘看着那份文件。上面的字她认不全,但她看懂了"月薪三千八"。她这辈子,没挣过这么高的"固定工资"。
"但是……"藏青色西装男人插嘴,"有个条件。医院想让您负责'VIP病房'的护理工作。那边……要求比较高,可能需要随叫随到,包括……一些生活起居方面的协助。"
他说得很含蓄,但吴月娘听懂了。VIP病房住的不是病人,是"老爷"。她以前听说过,那些护工"不仅要擦身翻身,还要"端茶倒水",甚至"给家属洗车"。
她没立刻回答。她从兜里掏出那个"软皮笔记本",翻开,看着最近的一页。
上面记着:"3月17日。姜汤一碗。小陈给的苹果一个。丽丽嘴角的伤,碘伏一次。"
她抬起头,看着林医生:"林大夫,我……我能只扫厕所,只照顾普通病房吗?"
林医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可以。我们正好缺一个'感染控制专员',专门负责病区清洁和消毒。工资可能没那么高,三千二,但不用伺候人。"
"我干。"吴月娘说,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
她在合同上"按了手印"——不会签字,只会按手印。红色印泥按在她拇指上,像一颗小小的红豆。
4. 内景 潘丽丽房间 下午
潘丽丽正在"拆直播间"。
她把环形补光灯"拧成两段"(金属杆是螺纹的,可以拆卸),塞进一个"蛇皮袋"。手机支架"折起来",用绳子"捆好"。那箱"La Mar"面膜"还剩八盒",她一盒一盒地"拆开",把里面的面膜纸"抽出来",扔进垃圾袋;把包装盒"压扁",叠好,准备卖废品(纸板八毛一斤)。
她动作很慢,但很坚决,像在举行某种仪式。
门"砰"地一声被踹开。
西门站在门口,手里转着那把"弹簧刀"(这次刀刃开了,闪着"冷光")。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紧身黑T恤",胳膊上"纹着"廉价的"龙和虎",嘴里嚼着"槟榔",腮帮子鼓着)。
"潘丽丽,"西门走进来,弹簧刀""咔哒"一声弹出来,刀尖"挑起床单的一角","给你脸了是吧?直播不播了,面膜不卖了,你想造反?"
潘丽丽没停手。她继续压扁一个面膜盒,纸板发出"咔嚓"的脆响。
"我不干了。"她说,声音哑,但不抖,"你那些视频,想发就发。我认了。"
西门脸扭曲了。他两步跨过来,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没抓辫子,抓的是"发根",用力一扯。潘丽丽"嘶"了一声,头被迫仰起来,但她"没喊",眼睛"瞪着他"。
"你以为那个陈秀才能救你?"西门把刀贴在她脸上,刀刃"凉丝丝的","我今晚就让他进医院。那些老头老太,我让他们倾家荡产。你们一个个的,都他妈别想干净。"
他松开她,把她"推倒在床上"。潘丽丽的后背"撞在折叠床的床架上",疼得"眼前发黑"。
西门带着两个年轻人"转身出去",门"砰"地关上,震得"墙上掉下一小块墙皮"(白色的,落在地上,像"一片雪")。
潘丽丽躺在床上,没起来。她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鸟"。
她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打开抖音,注册了一个"新账号"。用户名:"丽丽的手作"。简介:"不卖货,只记录。"
她对着镜头,没开美颜,没化妆,脸上的浅褐色斑点"清晰可见"。她按下录制:
"我是潘丽丽。以前卖过假面膜,骗过人,也被骗过。从今天开始,我记录真实的生活。永兴里的日子,扫厕所的阿姨,跑外卖的秀才,修电瓶的独眼师傅。这是我们的日常。"
她录了三十秒,点击发布。然后她关掉手机,继续拆直播间。
5. 外景 废弃自行车棚 下午
下午四点,太阳偏西,自行车棚里"已经坐了十几个老头老太太"。
比昨天多了。除了李老头、张大妈、王大爷,还来了几个生面孔:一个拄拐杖的老太太(穿"藏青色斜襟褂子",手里攥着"一个布包"),一个戴助听器的老头(助听器是"盒式的",挂在脖子上,电线连着耳朵里的耳塞),一个胖老太太(坐在"自己带的马扎"上,马扎是"红木的",看着"比自行车棚还贵")。
陈敬之站在桌前,今天没拿粉笔。他手里拿着一份"打印材料"——A4纸,标题是"警惕!养老理财骗局",下面印着"西门超市近期推出的'养老投资项目'是诈骗",再下面是"真实案例"和"报警电话"。
"大爷大妈,"陈敬之说,"最近有人跟你们说,交一万,每月返两千,年底返两万,有这事吗?"
底下"嗡"地一声,像"捅了马蜂窝"。
李老头举手:"有!西门超市那个小伙子,昨天跟我说的!还送我一袋洗衣粉!"
胖老太太也举手:"我邻居老周,已经交了两万了!说是'内部名额'!"
戴助听器的老头把助听器"调大声,"什么?什么?"
陈敬之把材料"发下去"。他没打印那么多份,只印了五份,老头们"互相传阅",传到最后,纸张"卷了边,沾了汗渍和菜油。
"这是庞氏骗局。"陈敬之说,"拿后来人的钱,返给前面的人。等没人交了,钱就全没了。西门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叫'财富通',现在叫'养老宝'。"
李老头站起来,拐杖"咚咚"地敲地:"我去找他退钱!"
"别去。"陈敬之拦住他,"您去,他翻脸。咱们得'智取'。"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大爷大妈,你们谁交了钱的,把收据、聊天记录、转账记录,都给我。我帮你们整理,咱们一起去派出所报案。人多,金额大,警察才重视。"
老头们互相看看。胖老太太先从布包里掏出一个"红色存折"(邮政储蓄的,上面印着"定期"),又掏出一张"手写收据"(白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收到王桂芬养老项目投资款贰万元整',落款是'西门科技',没盖章)。
"这是我棺材本……"胖老太太说,手在抖,"我……我信你,小陈。你帮我。"
其他人也纷纷掏东西。李老头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袋洗衣粉"("汰渍",但印着"太渍",多了一点)和一张"宣传单"(铜版纸,印着"养老项目投资说明会",地点:西门超市二楼)。
陈敬之一一接过,登记,拍照。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得很快,但很稳。
"大家放心。"他说,"这钱,咱们一分一分要回来。但你们记住,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一万返两万,他印钱啊?"
底下响起一片"赞同的"嗯嗯声"。李老头突然喊了一嗓子:"小陈,以后你就是咱们的'先生'!"
其他老头跟着喊:"先生!先生!"
陈敬之脸红了,从耳朵根红到脖子。他摆手:"别……别这么叫……"
"就叫先生!"胖老太太站起来,红木马扎"被她带得晃了一下,"我孙子在北大读书,也没你教得好!"
陈敬之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登记表。表上已经写了"七个名字",涉及金额"十二万"。
他合上本子,塞进外卖箱——和那个皱巴巴的苹果放在一起。
6. 内景 西门超市 傍晚
西门坐在柜台后,面前摆着"一沓收据"(白纸条,手写的,没盖章)和"一个计算器"。他正在算账,嘴里念念有词:
"七个老头,十二万……返出去两万四……净赚九万六……再干半个月,凑够二十万,收网……"
他越算越兴奋,手指在计算器上"噼里啪啦"地按,像"在弹钢琴"。
应二哥推门进来,一身酒气还没散,眼睛"红得像兔子"。他手里拎着一份"黄焖鸡米饭"(塑料袋上印着油渍,是"给西门带的晚饭")。
"哥……"应二哥把饭放在柜台上,"今天……今天没拉到人。那些老头……都不来了。"
西门抬头,眼神像刀:"什么意思?"
"他们……他们去自行车棚了。听陈秀才讲课……讲什么防骗……"应二哥声音越来越小,像蚊子叫。
西门把计算器"啪"地摔在柜台上,电池盖"崩开",两节"五号电池"滚到地上,"咕噜咕噜"地钻进柜台底下。
"陈敬之!"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我让你干净!我让你当先生!"
他从柜台下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他声音变得"又轻又腻",像抹了蜜的刀:
"刘哥,是我,西门。帮我找几个人,不用多,三四个,晚上来永兴里'活动活动'……对,一个学生模样,跑外卖的……不用打死,腿打折就行……钱?老规矩,一条腿五千……"
他挂断电话,脸上重新挂上油笑,对应二哥说:
"吃饭。今晚有好戏看。"
应二哥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西门,看着那碗黄焖鸡米饭(米饭已经"坨了",鸡肉上的"酱色汤汁"凝成了一层"油膜"),突然"胃里一阵翻腾"。
他想起昨晚,陈敬之拖着他去旅馆,给他擦地,坐在床边守着他。他想起陈敬之耳朵上夹着的那根烟——红梅,四块五一包,他自己都舍不得抽,给了老赵。
"哥……"他张了张嘴。
"怎么?"西门抬眼。
"……没事。"应二哥低下头,拿起那碗黄焖鸡,筷子"戳进米饭里,戳出一个"深深的洞"。
7. 外景 城中村街道 夜
晚上九点。
陈敬之送完最后一单,电动车"电量还剩一格"。他拧着电门,慢悠悠地往永兴里晃。
路过村口的大排档,今天人不多,应二哥不在,只有几个"代驾司机"坐在角落,低头刷手机。
他拐进巷子。巷子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西门超市的霓虹灯"(红色LED,"西门超市"四个字,"西"字缺了一笔,变成"兀门超市")透过来一点"暗红的光"。
前面站着四个人。
都是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黑色紧身T恤",胳膊上"纹着龙和虎"。为首的一个手里拎着一根"镀锌钢管"(一米长,"两头用黑色电工胶带缠着",方便握持),正在"一下一下地敲着手心"。
"陈敬之?"为首的男人问,声音像砂纸。
陈敬之停下电动车,脚撑地。他没跑,他知道跑不过。
"是我。"他说,声音平静。
"有人让我们给你带个话。"男人把钢管"扛在肩上","别多管闲事。管闲事,腿容易断。"
陈敬之看着那根钢管,又看看这四个人。他从外卖箱里掏出手机,不是报警,是打开了一段"视频"——潘丽丽下午录的,西门在房间里"持刀威胁她"的画面,虽然角度不好,但西门那张脸"清清楚楚"。
"你们知道西门为什么让你们来吗?"陈敬之问,"因为他自己不敢来。他怕脏了自己的手。你们打断我的腿,五千一条。你们进局子,他管你们吗?"
四个人互相看看。为首的男人皱了皱眉。
陈敬之继续:"你们也是挣钱的。我知道。但挣这种钱,值吗?我跑一天外卖,挣一百,睡得着。你们拿这五千,晚上睡得着吗?"
他从外卖箱里掏出那叠"皱巴巴的材料"——老头们的收据、转账记录、报案登记表。
"这些老头,棺材本被骗光了。你们有爹妈吗?你们爹妈要是被骗了呢?"
为首的男人没说话。他把钢管"从肩上拿下来","当啷"一声扔在地上。钢管在水泥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陈敬之的电动车前轮边。
"……操。"男人骂了一句,不是骂陈敬之,是骂西门,"他说你是软蛋。你他妈比我们还硬。"
他转身,对另外三个人"一挥手":"走。这单不接了。"
四个人消失在巷子尽头。陈敬之站在原地,腿"终于开始抖",像"筛糠"。他扶着电动车,大口喘气,后背的T恤"湿透了"——不是汗,是吓出来的冷汗。
他弯腰,捡起那根钢管,掂了掂,很重。他把它"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哐当"一声。
8. 内景 吴月娘房间 夜
晚上十点。
吴月娘的房间"挤了四个人":吴月娘、潘丽丽、陈敬之,还有"应二哥"。
应二哥是"自己来的",没敲门,直接从"没锁的窗户"翻进来的(一楼,窗户对着后院)。他进来时,裤腿上"还沾着草屑"和"泥"。
他坐在床沿,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农夫山泉,两块,他自己买的,不是别人给的),瓶子"被他捏得"咔咔响"。
"西门……西门找人了。"他说,不敢看陈敬之,"我不知道他们会来真的……我……我以为就是吓唬吓唬……"
陈敬之坐在塑料凳上,膝盖上"放着那块"皱巴巴的登记表"。他没怪应二哥,只是问:"西门手里,除了潘丽丽的视频,还有什么?"
"……还有老头的信息。"应二哥说,"身份证、银行卡、电话号码。他准备'养老项目'收网之后,再卖一波信息给网贷公司。一环扣一环。"
潘丽丽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她新注册的抖音账号"已经有三百个粉丝了"——都是"看热闹"的,第一条视频"播放量破万"。她看着手机屏幕,突然说:
"我有办法。"
三个人看她。
"西门怕什么?怕曝光。怕警察。"潘丽丽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很亮","我今晚直播。不,发视频。把西门怎么威胁我,怎么卖假货,怎么搞养老诈骗,全说出来。我有证据。聊天记录,转账记录,我都有。"
"他手里有你的视频……"陈敬之说。
"发。"潘丽丽说,一个字,像一颗钉子,"让他发。我认了。但我先发。我先说。"
吴月娘一直没说话。她从五斗柜里掏出那个"铁盒子"(曲奇饼干盒),打开,从里面"数出五百块钱"——"全是零钱",最大的面额二十。
"丽丽,"她把钱"塞到潘丽丽手里","明天去买个'麦克风',好的,一百多那种。再买个'手机支架',结实的。剩下的,吃饭。"
潘丽丽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吴月娘。吴月娘的手"粗糙,有裂口,指甲缝是干净的"。
"吴姐……"
"发。"吴月娘说,跟潘丽丽刚才说的一样,"让脏东西见光。见光了,就不臭了。"
陈敬之从膝盖上拿起登记表,又掏出手机,打开"相机":"那我也发。老头们的报案材料,我做成视频。咱们一起发。"
应二哥看着这三个人,突然"鼻子一酸"。他想起自己"刚毕业那会儿",也"想过""干干净净挣钱"。后来"跟了西门",以为"捷径就是正路"。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建行的,磁条已经"磨花了"),拍在桌上:
"这里有两万。西门给我的提成。我……我捐出来,给老头们当诉讼费。我……我明天去派出所自首。我知道西门所有的账。"
四个人看着那张卡。卡是"绿色的",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9. 内景/外景 蒙太奇 夜
凌晨十二点。
潘丽丽坐在重新搭起来的直播间里。这次没有环形灯,只有一个"普通的台灯"(LED灯泡,暖光)。她没化妆,穿一件"白色纯棉T恤"(吴月娘借她的,领口有一圈"洗不掉的黄渍")。
她对着手机镜头,按下录制:
"我是潘丽丽。以下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我有证据。西门庆远,永兴里西门超市老板,长期销售假冒伪劣产品,包括但不限于……"
陈敬之坐在自己的隔断间里,对着手机,用"支架固定"。他手里举着"一沓收据":
"这些是永兴里十七位老人的报案材料,涉及金额十五万三千元。诈骗人西门庆远,以'养老项目投资'为名……"
吴月娘坐在医院值班室里,穿着"崭新的"医院直聘护工服(左胸口印着"省二院 感染控制")。她没对着镜头,她在"认真填写"一份"消毒记录表"。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她写得"很慢,很工整",像在绣一幅字。
应二哥坐在派出所门口(红色的门,白色的字"为人民服务")。他手里捏着"一沓A4纸"——"西门科技的账目明细"。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块干净的银元"。
视频发布。
潘丽丽的账号:"丽丽的手作"发布"《我的前老板西门庆远》"。播放量"一小时破十万"。评论区"炸了":"支持姐姐""西门在哪""报警啊""我也是受害者"。
陈敬之的账号:"永兴里陈先生"(新注册的)发布"《养老诈骗实录》"。被"本地媒体账号转发"。
吴月娘的消毒记录表被林医生拍照,发到"医院工作群"。院长"点名表扬":"这才是真正的院感控制。"
应二哥走进派出所大门。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的光"很亮,很白"。
10. 内景 筒子楼楼道 凌晨
凌晨三点。
陈敬之、潘丽丽、吴月娘坐在五楼公共水池边。应二哥不在,他在派出所。
三个人都没睡。吴月娘手里端着"三个搪瓷杯",里面"是刚冲的"红糖水"(红糖块沉在杯底,没化开,水呈"浅褐色")。
"明天怎么办?"潘丽丽问,声音哑,但"不抖了"。
"该跑跑单,该扫厕所,该发视频。"陈敬之说,"西门会报复,但咱们不躲。"
吴月娘把红糖水"递给他们":"喝。甜。"
陈敬之喝了一口。红糖没化开,水底"甜得发齁",上面"淡得像水"。他晃了晃杯子,红糖块"撞在杯壁上","叮当"响。
"吴姐,"他说,"您那合同,签了?"
"签了。"吴月娘从兜里掏出"那张纸",A4大小,折成四折,边角"磨毛了"。她展开,指着"月薪三千二"那一行,"以后我是'专员'了。专员,就是专门扫地的人。"
她笑了。这是全剧第一次,她露出"牙齿的笑"。牙齿不白,有黄斑,但整齐。
潘丽丽也笑了。她举起杯子,像举杯:"敬专员。"
陈敬之举起杯子:"敬先生。"
吴月娘举起杯子:"敬……敬干净。"
三个搪瓷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声,在凌晨的筒子楼里"回荡"。
楼下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不知道是不是去西门超市的。
片尾字幕滚动时,背景音:
潘丽丽视频里的画外音(她自己的声音,平静的):
"……我以前觉得,挣钱就是不要脸。现在我知道了,挣钱可以要脸。脸脏了,擦不干净。但地脏了,能擦干净。这就是吴大姐教我的。"
同时,画面分割:
- 左画面: 陈敬之骑着电动车,车筐里放着"一叠新的A4纸",标题是"外卖骑手权益保护指南"。他停在红灯前,旁边是一辆"黑色奥迪"。他没看车窗,看着前方的绿灯。绿灯亮了,他冲出去,黄袍在风中鼓起,像一面干净的帆。
- 右画面: 吴月娘穿着"崭新的护工服",蹲在医院厕所里,用黄色抹布擦马桶后面的缝隙。马桶渐渐反光,映出她模糊的脸。这次她"没戴口罩",嘴角"是翘着的"。
黑屏。
出字:
"数年间默默无声,一飞冲天气象新。扫厕所也更干净。"
(第六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