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 看猴儿
文/庄木
我和朋友老谢到动物园附近办事,在路边顺便买了一把香蕉,边走边吃。我心血来潮想看动物,就买了两张票进了园子。动物那么多,看什么呢?老谢建议随便看,我则建议只看猴儿,理由是猴儿上蹿下跳的,多可爱、多好玩呀!老谢也是花甲之人,大概看什么都不新鲜,就随我到了猴儿山。
猴儿山挺大,还罩着密密的网。圈在猴儿山里的猴儿虽然活泼,却没什么才艺,不像我们小时候见过的耍猴儿人养的猴儿,能骑小车、翻跟斗、钻圈儿,有时还能拿着帽子向围观的人要钱,趁主子不留意还能从包里掏个饼干吃,让人忍俊不禁。
猴儿山里的猴儿共同特点是懒。可以想象,衣食无忧,谁愿意动弹呢?这些懒猴儿各有各的爱好,有蹲在山顶东张西望的,有趴在沟底打瞌睡的,也有蹲在树杈上玩树叶的,还有躲在一角交头接耳的。
一只老公猴儿身子胖胖的,估计平时没少被饲养员照顾,或没少被小猴儿们抬爱。更有趣的是,这只老公猴儿竟然戴着个眼镜架、拿着一张报纸在看,好像认识字似的。老公猴儿见我们看它,竟冲我们瞪圆了眼。
“它是不是觉得我俩没文化?”老谢诙谐地问。
我抬手摸摸耳朵:“可不是呗,咱们连个眼镜都没戴,真不像有文化的,能怪人家吗?”
老谢随一句:“不只是没戴眼镜,手里还没报纸呢!”
“要知道猴儿喜欢看报,就该带几份逗逗它。”我打着趣。
老谢冲老公猴挥挥手,扭头看着我说“咱俩若戴着眼镜,捧着张大报纸,非气死它不可。”
我拿起香蕉冲老公猴儿晃了晃,想看看它有什么反应。老公猴儿眼睛很尖,早看到我手里的香蕉,把报纸往地上一扔,先是冲我作揖,见我不给,就爬上树,冲着我龇起了牙,看来生气不小。要是没上面的网,老公猴儿说不定就能蹿到我近前,非抢香蕉不可。
我可不是抠门儿,是看到了“禁止投喂”的提示,怕饲养员责怪,也怕吃坏猴儿,关键有网隔着,香蕉也扔不进去。饲养员总在附近巡察,一是看住猴儿,不让它们要吃的,二是看住游客,不让游客投喂。老公猴儿不懂饲养员的用意,总以为他是在故意跟它做对,看见饲养员就挤眉弄眼,大概是说:“真是不近猴儿情!”
都说猴儿智商还可以,但毕竟还没进化成人,偶尔可以站立行走,多数时间还是四肢着地的,跑起来跟猫、狗、狐狸没什么两样,又不能说话,发出的声音总是怪怪的。别看戴着个眼镜架,手里还拿张报纸,看上去像个有文化的,其实一个字都不认识。我想,给它讲道理是不行的,毕竟它听不懂人话;如果真给它讲起了道理,其他游客一定会说我没文化,或者说我神经不好,不然也不至于跟猴儿说东道西。
老公猴儿还是个倔猴儿,大概是没得到我手里的香蕉,就从树上跳下来,把火气撒向一只小猴儿,抬手抓住它的腿,用力一甩,那小猴儿就摔了个趔趄,疼得直叫。饲养员见怪不怪,跟没看见似的,站在不远处翻着手机。老公猴儿还没收手,又抓住另一只小猴儿,正要扔时,被饲养员喝住。老公猴儿不服,冲着他做着鬼脸,并试图抢他的手机。饲养员左躲右闪,牢牢握住手机。
“老公猴儿脾气真大,不会是死了老伴儿吧?”老谢脑洞大开。
“也可能是被母猴甩了,不然哪来这么大火气!”我也好奇起来。
老谢想了想,又说:“也可能是老公猴儿刚从猴王位子上退下来,拍马屁的猴儿少了,心里不痛快。”
我正想接话,见饲养员收起手机,从包里取出一把香蕉,掰下一根扔给老公猴儿。老公猴儿见饲养员扔过来的香蕉比我手里的香蕉小,不仅不拿,还冲着饲养员叫着。从它的叫声里,我分明听出它在说:“为什么给我这么小的?为什么给他那么大的?”
饲养员向我这边看看,虽没开口,也是很嫌弃的样子,大概怨我用大香蕉勾引了老公猴儿。
我揣摸着饲养员的眼神,想对老公猴儿解释:“我手里的香蕉可是我自己买的,不是饲养员给的。”
老谢见我愣神,捅我一下说:“咱们跟饲养员商量一下,给老公猴儿一只大香蕉如何?”
“不给!咱们是好心,如果人家说咱们的香蕉有毒怎么办?”我态度坚决。
“好人也难做!”老谢叹声气。老公猴儿仍瞪着眼看着我们,似乎想说:“你也是动物,凭什么吃大香蕉?”
饲养员看出它的意思,对它说:“小香蕉好吃,再不拿,别的猴儿就来抢了。”
老公猴儿不为所动,仍在龇牙,好像在说:“别蒙我了,大香蕉一定比小的好吃,不然你为什么把大的给了你的同类呢?”
饲养员冲我们摆摆手,示意我们赶紧离开。我们凭什么离开,非气气老公猴儿不可。老谢拉拉我的衣角,也示意我早点儿离开,并劝了一句:“咱们好歹是人,不能跟野兽较劲。”
我掰下一根香蕉,一边往嘴里送一边说:“从亲缘关系上讲,人跟猴还算近亲哩!要不违反规定给他一根?”
老谢提醒道:“咱们都是守规矩的,不干不守规矩的事!若老公猴儿吃了你的香蕉闹了肚子,咱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心头一紧,赶紧把手里的香蕉放在身后:“可惜老公猴儿听不懂人话!咱们再好的心,也不能让它理解。”
老谢还是拉着我离开了猴儿山,并说:每天看猴儿的游客无数,带好吃的人也无数,猴儿想吃又吃不到,不定生多少气呢!”
“猴儿生不生气倒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已经惹饲养员生气了。”
“说不定老公猴儿不是想吃我们的香蕉,而是看着我们站着而生了妒意。”
“还真有可能!人家四肢着地,咱们两肢着地,有这点儿差距,也是值得它妒忌的。”
“这能怪谁呢?做人也不容易呀!”
“是咱们有文化的人不容易,懂的规矩太多!”
老谢一时无语。往前走了几步,才说:“是有文化的人想得太多,说不定猴儿和饲养员根本就没把咱们当回事,咱们自作多情而已。”
我斜眼看看他,不置可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