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
李启凌
车子行驶在华中路上,右转驶过华中路、黄海路红绿灯后,驶入黄海路继续东行。当快要行驶到县医院时,忽然一群人群从医院里哭哭啼啼、吵吵闹闹涌出。有穿白衣服的医护人员,也有其他各色衣服的病人、家属等,双方扭缠在一起拉拉扯扯。
黄海路的东头也有一辆特警车一边鸣笛一边往西边急速狂奔,最后在县医院门口骤然停下来,几个身穿特警制服年轻人从特警车上窜出来,手中拿着警棍,奔上那些从医院里出来的人群。
医院附近路两旁药店、鲜花店、礼品店等店铺的店员、客人也陆续从店里跑出来,奔上医院门前。店员一边奔走,一边嘀咕道:“该死的医院又出事,估计医生又治死人了!”
警车的鸣笛奔驰,店铺内人员的奔跑,无形中引导着路上的行人驻足并转而奔上医院门口凑热闹看景。
看到越来越多的路人不顾安全地都往医院门口“集合”,司机想掉头改道,但是中间是单行道隔离栏杆,只能减慢速度,一边鸣放喇叭,一边慢慢继续前行,极其缓慢地向东行驶,希望能尽快通过人群聚集区。然而,人群是越聚集越多,拥挤不堪,好不容易车子开到了医院大门正前方的路上时,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已经将车子逼停了。
看到这么多的人拥堵在路上,阻碍车子行驶,司机不停地喇叭鸣笛也起不到驱赶效果,我只能下车喊话人群让路。但是,我的吆喝在喧嚷的声音中微不足道,微弱地像是呻吟,还不如一粒尘埃。
有几个人从我跟前经过,瞪眼训斥道:“你是眼瞎啊还是号丧啊?看不到病人被医院治死了正在闹腾吗?!”
我,顺着叫骂声想找到那个出言不逊的人,回头顺着人头缝隙,猛然看到几个身强力壮的特警拖着一个年轻的男人塞进了特警车内。随后,就见扯上窗帘特警车剧烈地摇晃起来。
围观的群众中,忽然就听到有人喊:“打病人家属啦!”。
“警察打人啦!”
“不准打人”!
“黑心的医院勾结警察!”
此起彼伏的乱糟糟的什么人喊也看不清,吵吵闹闹的人群什么难听话都有。我本就不耐烦,但是越来越多人挤的水泄不通,熙熙攘攘,总是这么耽搁也不是办法,怕影响行程,就回头对车内的领导请示说:“首长,我过去看看,让警察来疏通一下道路吧。”
坐在车后的领导没有吭一声。
于是,我不管纪律,也不顾个人形象,也不分男女,一边喊“借道”,一边使劲扒拉人群往医院门口的特警车跟前挤。
有人嚷嚷道:“挤什么?投胎啊?”
有人骂到:“你抢白的啊?”(地方骂人哩语,死人了抢孝服的意思。)
有人骂:“那么高大的青年,你有点人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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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众人的推搡、谩骂中,像参加完五公里越野的我汗流浃背地挤到特警车跟前,看到了一个小个子警察,掏出工作证,说明情况,让他为我们疏散群众,让开道路。
小警察两手一摊,“你没看我们正在忙着吗?”
看到我那么执着地看着他,小个子警察叹道:“住院的一个产妇生孩子破腹产,孩子死了,孩子尸体也不见了,家属、亲属正在和医院的护士、医生闹腾,我们没有时间管你们的事!”
听到这个警察的说法,我只好恳请他找他的领导。
小个子警察被“缠”的很不耐烦,凑过去敲了敲特警车门窗玻璃,一个方面大耳的头目模样的人从车里探出头来,恶狠狠吼道:“干什么?”
车窗玻璃降下的时候,身材高大的我瞥了一眼,发现几个特警手持警棍,用力地挥舞、捅着、用脚踢着一个躺在车内地板上的男人。
小个子警察看到我往车内瞧,赶紧将我推开,凑上去低三下四地汇报。
方面大耳头目伸手要了我的证件又看了看,瞪了我一会儿,给小个子警察下了命令:“你去,帮他们疏导一下交通。”
接到命令的小个子警察很不情愿地带领我,一边吆喝着、一边驱赶着身边的看客,“让开道,让领导车先开过去。”
“别挤,别挤,怎么地你想进去吃号饭?!”
“说你呢,还挤,你不想好了?!”
看到特警为我们疏导人流,许多群众像避开瘟神,不情不愿地相互推诿着撑开一条人墙通道,窄窄的,勉强够车子通过。
司机小心翼翼地开着车,蜗牛一样驶过人群。
通过了人群,小个子警察头也不回的地撤了。我开门准备回到车内。
这时,司机回头冲着我说:“李参谋,把你身上拍拍,看那些泥印子。”
我,浑身一看,可不,好几个泥灰脚印、手指印等,人多太挤也没有感觉到挨打了“黑拳”。
拍净衣服上的泥土回到车子里,我扼要汇报:“一个产妇破腹产了,说是孩子剖出来了,也死了也没有尸体,所以家属等人和医护人员、医院闹腾了。”
听完我汇报,首长没有吭声,半响问了一句:“既然都解剖了,怎么会死了,死了尸体也没有了呢?”
我无语,真的回答不上来。
••••••
每年到这个县的出差依旧,但是我们再也不经过县医院这条黄海路。而这个插曲渐渐从我的记忆了淡忘,直至快要消失。
多年后忽然有一天,发生闹事案件的那个县人武部门的领导来走访部队,酒后闲谈,说了一宗案例,说他们县医院妇产科主任李华倒卖婴儿案,牵扯出许多院长、院书记、局长及所有的保护伞等等。
至此,残存的记忆被唤醒,我才真的恍然大悟。
酒精的刺激,往事如监控回放,豁然连成一片。
城市套路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