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于树昌》
文/沈巩利
你从莱阳的田埂走来，
二十二岁的脊背，
扛着一部会说话的机器，
和整个春天的重量。
1953年6月29日的夜晚，
无名高地的泥土滚烫，
战友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像麦子被风暴收割。
最后只剩你，
和那部步话机——
它是你与人间唯一的纽带。
“向我开炮！”
你对着话筒喊出这句话时，
是否听见山东老家，
那盏每年腊月廿九挂起的“光荣灯”，
正把红红的烛火，
摇成一滴泪的形状？
“祖国万岁！”
你说完这四个字，
砸碎步话机，
拉响手榴弹。
二十二岁的火焰，
吞没了地堡，
也吞没了敌人涌上来的方向。
六十七年。
足够一个婴儿走到白发苍苍，
足够一条河流改道三次。
你的二哥于云德，
双耳失聪，几乎失忆，
却在一张翻印的黑白照片前，
忽然清晰地唤出你的名字——
“树昌，树昌，我的弟弟”。
原来记忆是另一种步话机，
在遗忘的深谷里，
依然能收到六十七年前那个夜晚的信号。
原来时间并非直线，
它会绕回来，
把被炮火烧焦的名字，
重新种进故乡的土壤。
你二十二岁，
永远二十二岁。
而我们活到了你未曾见过的年纪，
替你看见春天照常来临，
看见和平把弹坑填满野花。
可是于树昌，
每当荧幕上有人喊出“向我开炮”，
我们仍会回到那个地堡——
不是因为你死了，
是因为你那样活过：
把自己当作最后一个坐标，
让炮火校准胜利的方向。
有些人的二十二岁，
是一个人的一生。
有些人的一生，
是为了让更多人的二十二岁，
不必成为最后一天。
于树昌，
你的名字是沉默的弹片，
嵌进这个民族的骨头里，
六十七年不锈，
一百年不锈。
作者简介：沈巩利，笔名雁滨，陕西蓝田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荣誉博士学位，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高级指导师，心理咨询师，老年人能力评估师等。丝绸之路国际诗歌研究中心执行主任、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等。第四届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大赛金奖获得者，丝绸之路国际诗人联合会、联合国世界丝路论坛国际诗歌委员会授予"丝绸之路国际文化传播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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