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成东风
——《东风》读后
作者:杨元花
风又起了。案头那卷文章摊开在暮色里,纸页微微翕动,像一只沉思的蝶。我坐在窗前,望着楼下行人匆匆——他们都赶着各自的风,而我想起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想起那些我以为在等、其实早已在吹的瞬间。
一卷《东风》读罢,心头澄澈,如被山泉洗过。年轻笔墨,却藏着穿透岁月的清醒,打破了千百年来对“东风”的固有执念——世人总以为东风是天意恩赐,是机缘馈赠,可作者偏偏让风开口说话,道破真相:东风本无悲喜,亦无心成全谁的江山与功业。
赤壁那夜的风,吹过千帆也吹过枯草,拂过周郎的火也拂过渔人的梦,它只是自在穿行天地,从不为某段岁月驻足,也不为某个英雄转身。所谓天时地利、命运风口,从来不是风的馈赠,而是人的沉淀与奔赴。
这让我不由得想起多年前在敦煌。那日风沙漫天,我立在莫高窟前,看壁画上的飞天衣袂被真正的风吹得仿佛要活过来。讲解员是个沉默的中年人,说起几十年前常书鸿先生来此守护石窟,没有电,没有路,没有同行者。有人问常先生:“您在等什么?”他答:“我不等什么,我在做。”那一刻我忽然明白,那些被后世称为“东风”的机遇与转机,不过是坚守者在漫长岁月里,把自己活成了风的源头。
细品《东风》的文字,读到“风本无形,因山河奔赴而有势;人本平凡,因初心笃行而成光”,心头蓦然一热。世间多少人终其一生都在“等风来”:等贵人,等机遇,等一阵恰好吹来的风把困顿吹散、把前路吹平。可真正的成长,从来不是仰头候着天意垂青,而是低头把根扎进土里,从“坐等东风”的光阴中起身,慢慢活成“自成东风”的模样。
我在《文化苦旅》里写过阳关,写过那个王维送别友人的地方。可真正站在阳关废墟上时,我发现没有风。烈日灼人,天地间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那一刻我忽然懂得:古人送别时写“西出阳关无故人”,并非真的没有故人,而是他们相信,每个远行的人,都会在身后留下一缕风——后来者走在这条路上,会感到那阵来自前人的、温热的呼吸。文明的延续,文化的传承,靠的从来不是一阵从天而降的东风,而是一个又一个把自己活成风的人。
时代浩荡,岁月有风。我听见窗外有千万种声音:工地上打桩的轰鸣,地铁穿梭的呼啸,键盘敲击的脆响——这声音里有种熟悉的东西,像极了当年走在河西走廊时,风从汉长城缺口灌进来的呜咽。风还是那个风,只是吹风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他们在不同的位置上,用各自的方式,让风有了新的方向。新一代人正以奋斗为笔,在时代的卷轴上写下他们的东风,而这阵风里,有我们所有人的呼吸。
有人说文化苦旅是苦的,可我走了这些年,越走越觉得甜。甜在那些寂静的深夜,你写下的字终于被人读懂;甜在你以为孤独的路上,忽然发现前人早已吹过同样的风;甜在你终于不再问“风从何处来”,因为你已成了某个后来者生命中的一缕清风。
合上书卷,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院中的老槐簌簌作响。从前我总爱说“等风来”,仿佛灵感、机遇、成就都需天意成全。可这些年走下来,终于明白:最好的东风,从来不在天地之间,而在方寸初心。你不必坐等春风拂面,不必将期许系于天命,守住本心,脚踏实地,静默生长——待到千山走遍、岁月回眸,你终将懂得:你若向下深植,岁月自有清风相拂;你若自带风骨,人生处处皆是春风浩荡。
少年时,我们都以为是东风渡人;行过半生方知,是人自成风骨,岁月方造风华。那些看似恰逢其时的机遇、水到渠成的成功,背后皆是日积月累的沉潜,是暗夜里不曾熄灭的灯盏,是霜雪中不曾弯折的脊梁。所谓乘风破浪,从不是借风而行,而是自身已有了迎风而立的笃定、逆风而上的力量。
明日醒来,我还将上路。不问风从何处来,只问自己往何处去。因为我知道——最好的东风,就在我起身的瞬间,就在我笔下的每个字里,就在我选择不再等待、而是成为的那一刻。风从你站立的地方,开始吹了。
从此,我便是我自己的东风。
2026.8.12

作者简介:杨元花,字元棠,女,中共党员,广东揭阳市榕城区人。1980年毕业于汕头大学医学系,儿科副主任医师,从事医师工作已45年,其中退休后返聘从事儿科门诊医疗工作16年。自幼喜欢文学写作,从医之余热爱文学创作,常撰文作诗,笔耕不辍,并加入中华诗词学会、中国楹联学会、福建省诗词学会、揭阳诗社、揭阳市作家协会;现为揭阳市榕城区作家协会、榕城区诗词学会理事,《青年文学家》作家理事会理事,《鲁南作家》编辑部特约作家,国之风采文学社总顾问,被“名篇·金榜头条文学艺术联盟”聘为总顾问。半朵中文网专栏作家。早期在省级以上医刊及国际刊物上发表多篇专业医学论文,主持多项内科、儿科科研项目。文学作品发表于《青年文学家》《揭阳日报》等20多个报刊和书籍、公众号。出版个人诗集《花前闲韵》《作家世界》专刊个人专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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