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散曲名篇与北京十九期之四

作者:学贵

主播：月亮泉

关汉卿[南吕·四块玉]

《闲适》四首

其    一

　　适意行，安心坐。渴时饮饥时餐醉时歌，困来时就向莎茵卧。日月长，天地阔，闲快活。

　　大意是： 

　　想走便自在地走，想坐便安心地坐。

　　渴了就喝，饿了就吃，醉了便放声高歌，困了就躺到青草地上休息。

　　时光悠长，天地开阔，这般闲适快活，何等自在！

　　赏读《其一》，感受有三：

　　——开篇以适意、安心立旨，用一连串生活化短语勾勒随性无拘的日常。

　　——以“莎茵卧”写亲近自然，“日月长、天地阔”升华心境，结尾“闲快活”直抒胸臆。

　　——语言质朴如话，节奏明快，尽显元曲“俗中见雅的本色。

其    二

　　旧酒投，新醅（pēi）泼，老瓦盆边笑呵呵，共山僧野叟闲吟和。他出一对鸡，我出一个鹅，闲快活。

　　大意是： 

　　陈酒重酿，新酒满斟，围着粗陶老瓦盆，众人欢声笑语；与山中僧人、田间老翁，一同悠然吟诗唱和。

　　他拿出一对鸡，我献上一只鹅，这般简朴欢聚，闲适快活！

　　此篇：  

　　——以酒、友、野趣为核心，写市井文人的质朴交往。

　　——“老瓦盆”“山僧野叟”“鸡鹅相酬”，无奢华铺排，尽显真诚和谐。

　　——突出“闲吟和”的雅兴与“笑呵呵”的俗趣，雅俗共赏。

其    三 

　　意马收，心猿锁，跳出红尘恶风波，槐阴午梦谁惊破？离了利名场，钻入安乐窝，闲快活。

　　大意是： 

　　收住狂奔的意马，锁住躁动的心猿，跳出那人心险恶、风波迭起的世俗红尘；槐阴下的南柯午梦，又有谁能将我惊醒？

　　远离追名逐利的喧嚣场，躲进自己营造的安逸小天地，这般闲适快活，何其自在！

　　此篇：  

　　——用意马心猿、槐阴午梦（南柯一梦） 两个典故，点明收心避世、勘破功名虚幻的主旨。

　　——中间“红尘恶风波”强化对名利场的批判，结尾“离了、钻入、闲快活”语气由决绝转为悠然。

　　——情感并非消极避世，而是对独立人格与精神自由的坚守。

其    四

　　南亩耕，东山卧，世态人情经历多。闲将往事思量过，贤的是他，愚的是我，争什么？

　　大意是： 

　　在南边的田地里耕作，在东边的山上高卧隐居；世间百态、人情冷暖，我已历经太多。

　　闲来把过往旧事细细回想，就算他是贤能的，我是愚笨的，又有什么好争的呢！

　　此篇：  

　　——以南亩耕、东山卧化用陶渊明、谢安的典故，写归隐躬耕与林下高卧。

　　——“世态人情经历多”“闲将往事思量过”，是历经沧桑后的反思。

　　——结尾“贤的是他，愚的是我，争什么”，既是自我解嘲，更是参透荣辱、与世无争的豁达，为组曲点睛收束。

　　元代初期，科举长期停废，汉族文人仕途受阻，社会地位低下，多流落市井。关汉卿身为“书会才人”，目睹官场黑暗与名利场倾轧，借散曲抒发避世自适的心境，是看透元代社会现实后，对独立人格与精神自由的坚守，是对市井文人“安乐窝”式精神家园的礼赞。

　　此四首为同题组曲，第一首突出随心所欲的生命状态；第二首抒发酒逢知己的愉悦心情；第三首反映鄙薄功名的人生理想；第四首表达与世无争的生活态度，起-承-转-合，层层递进，从随性度日→友朋欢聚→收心避世，到勘破世情，完整呈现对闲适人生、终极豁达的追求。

　　世态炎凉，黑白颠倒，曲家已经遍历，如今有闲，将往事一一回顾，他可以潇洒地、反讽地来上一句“贤的是他，愚的是我”，不争了，争也没有用。

　　如果说唐诗是经世致用、忧国忧民；宋词是愤世嫉俗、悲歌当哭；那么在元散曲中听到的，是带着哭音的笑声，是强作的潇洒，是滑稽逗趣掩饰的痛苦。

　　像《闲适》这样抒写生活片段、个人情感的短章，典故密集，纯用白话口语，句式长短错落，节奏明快，写得活泼跳脱、生动有趣，足能表现关汉卿的幽默和多智。

　　感于上述，得句如下：

[双调·风入松] 

赏关汉卿[南吕·四块玉]

《闲适》

　　尘间名利若浮烟，心向那大山颠。世情阅尽谙真味，恁安然、贵贱由天。悟透闲居深意，浮生懒问因缘。

************************

　　元散曲关涉北京；北京人元散曲；元散曲写于北京——《元散曲名篇与北京十九期》内容的基本架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