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上的绿茵
文/李会芳
我天天一进门就往客厅窗台上瞅。那绿意不声不响,却比什么招呼都殷勤,像三两点淡墨在宣纸上洇开,恰好晕染在我心口最柔软的地方。日子便也跟着润泽起来,仿佛从一堆干巴巴的纸张里,忽然抽出了一封带着草木清气的信。
最早来的是白花紫露草。在老干部局二楼会议室门前初见,它正开着一簇簇小白花,花瓣薄得透光,如碎玉般缀在绿叶间。朋友说掐几枝插水里就能活,我便当真折了几茎回来。寻了个旧水瓶注满清水,将它们斜斜倚在瓶口。起初几日总不放心,隔一会儿就去看看叶子可曾蔫了。谁知它竟比我想象的从容淡定——茎节处渐渐探出细细的白根,像婴儿攥紧又松开的小拳头,轻轻握住这方寸天地里的光阴。一个月过去,依旧水灵灵的,叶子绿得深沉而安静,倒让我这个伺候它的人显得浮躁了。
水葫芦是半个月前来的。来时只有三个葫芦、三片叶子,装在朋友给的一次性塑料盒里,浅水刚好没过根须。我原以为要等很久才见变化,谁知十天工夫,便又冒出两个圆鼓鼓的小葫芦。今天添水时,又有一个新葫芦诞生了,顶着嫩生生的、宽卵形的芽叶,像小猪的耳朵微微支楞着,又像雏鸟张开渴食的小嘴。水面映着午后的光,波光一晃,那些葫芦便悠悠地转半个圈,仿佛在水上跳一支永不完结的圆舞曲。
费菜来得最晚,却有最厚的家底。那日在楼下人家的花盆边遇见,识花君告诉我:它也叫养心菜、救心菜、土三七。单是这名字便教人心里一暖——既能养心,又能救心,想必是懂得人间疾苦的。主人见我喜欢,拔了几株给我。拿回家插进水里,它竟也活得自在。如今二十多天过去,一株顶上开了两朵花。那花小得几乎要忽略不计,细看却精致得让人屏息:五枚长椭圆状披针形的花瓣,匀停地舒展着,边缘薄如蝉翼,在绿叶间静静地亮着,像谁在深绿的绸缎上绣了几粒淡黄的星子。不张扬,却有一种笃定的美。
三种绿植在窗台上各据一角,彼此不相扰,却又仿佛在悄悄交谈。我常常凑近了看它们:白花紫露草的须根又长了一截,白嫩嫩的,像老太太新纺的棉线;水葫芦叶下又鼓出个葫芦胚,小得要用指尖轻轻拨开叶片才能发现;费菜茎上不知何时冒了新芽,嫩生生的绿,让人想用舌尖去接住那份鲜甜。这些微小的变化,每次都让我心头一跳——像是无意间撞见了什么秘密,又像是被人轻轻叩响了心门。
植物就这么自顾自地活着。给一点水,一点光,便日日向新,夜夜生长。它们不问来处,不计得失,只是绿着,开着,生根着。而我日日观察它们,竟渐渐看出些门道来:那白花紫露草的根虽细,却牢牢攀住瓶底;水葫芦的葫芦浮在水面,底下却拖着长长的须;费菜的花那么小,偏要开出五枚花瓣,一片也不肯少。
人世纷扰,常有困顿之时。可每当我站在窗前,看着这三丛绿意从容生长,心里那点褶皱便慢慢展开、抚平。绿植不言不语,却比任何劝慰都管用——原来生命可以这样简单:有水就活,有光就长,有方寸之地便扎根。人若也能如此,守住内心的一点湿润、一点明亮,大约也能在各自的领域,养出一片养眼的绿、养心的静。
窗台上的绿茵日日新着。我忽然觉得,这绿意原不是从植物里长出来的,而是从心里溢出来的——先是养了眼,继而养了心,最后竟分不清是人在养花,还是花在养人了。
[作者简介]:李会芳,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宝鸡市作家协会会员,宝鸡市职工作家协会会员、宝鸡市杂文散文家协会会员。文学作品在报刊杂志多有发表并有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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