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不下的惦念
□文:吕洪泽
□本平台特聘作家



一九七九年的夏天,十九岁的我,在衡水地区外贸地毯厂织做地毯,踏实工作,一干便是四年。因为工作积极、技术扎实,厂里将我外派到九十公里外的故城县小屯地毯厂驻厂蹲点。
这座加工厂主要承接我厂的地毯半成品加工。厂里共有二十多台织机、六十多名职工,大多是和我年纪相仿的少男少女,厂长的儿子小周也在厂里上班。我的主要工作,是协助厂长统筹生产、指导技术、把控产品质量。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独自出远门。初到陌生的环境,心里难免拘谨不适。白天全员忙碌生产,可一到夜晚,偌大的厂区安静下来,只剩下保安王师傅和我两个人。夜深人静,孤独感悄然涌上心头,那时候,我才真正懂得了想家的滋味。
老话常说,年少相伴,最易生情。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和厂里的年轻同事慢慢熟悉,相处得十分融洽。其中有一位名叫小菊的姑娘,与我同岁,待人温柔细腻,对我格外上心。
她家离厂区很近,时常趁着空闲,给我送来刚出锅的热包子、新鲜的红枣和花生。她性格腼腆温柔,说话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意。十九岁的我,年少懵懂、情窦初开,每次看见她温柔的模样,心里总是暖暖的、很踏实。只是那时年纪尚轻,不懂何为心动,只觉得和她相处格外舒心。
数月之后,我回衡水总厂汇报工作,领导突然通知我:“小吕,接下来你调整岗位,去故城县里老地毯厂蹲点工作。”我一时茫然,毫无心理准备。
那时厂里每月都会组织技术员,下乡联查各加工点的生产与质量,因此我偶尔还能回到小屯厂,见到小菊。每一次碰面,我都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到藏不住的不舍与留恋。
时光流转,一九八一年,小菊和厂长的儿子小周结为夫妻。次年,我也步入婚姻,组建了属于自己的小家。

一九八五年,我正式调离衡水外贸地毯厂。自此,和小菊彻底断了往来、没了联系方式。
转眼到了一九八七年的秋天。一天中午,我刚吃过午饭,桌上的老式固定电话突然 “叮铃铃、叮铃铃” 响个不停。我赶忙接起电话:“喂,请问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温柔熟悉的女声:“你猜猜我是谁?”我在心里思忖许久,脑海里翻遍故人身影,始终没能对上。只好抱歉地说:“实在不好意思,我真的猜不到。”话音刚落,听筒里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我是小菊,你都把我忘了呀?”我瞬间恍然大悟,又惊又喜,接连追问:“原来是你!你怎么找到我的电话?这些年过得还好吗?是不是有什么事?”小菊轻轻笑着,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我过得挺好的。我托以前厂里的朋友,打听来了你的联系方式。我和小周在家置办了织机,自己加工地毯,只是这两年行情不好,想问问你能不能帮我找找销路。”这时,电话那头换了小周的声音,真诚又亲切:“吕哥,有空来家里坐坐,我和小菊一直都挺惦记你的。”
我欣然应允。几天后,我备好礼品,专程驱车去往小菊家中。
时隔数年再见,小菊脸上带着几分淡淡的羞涩,连忙和丈夫小周一起沏茶倒水,热情周到地招待我。我环顾小院,干净温馨,处处都是岁月安稳、家庭和睦的模样。院里,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带着一个一两岁的小男孩嬉笑打闹,活泼可爱。我笑着问道:“这两个都是你们的孩子吧?”小菊温柔点头:“是啊,大的六岁,小的快两岁了。”
我们闲聊许久,安顿好孩子后,三人一同驱车前往德州,找了一家当地特色餐馆相聚。席间,小菊话不多,神情略显不自然,眉眼间藏着许多心事,像是积攒了许多话,却又无从说起。
那一顿午餐,我们三人把酒闲谈,喝了不少酒,聊了很多过往旧事。
只可惜,受当时市场大环境影响,即便我多方奔走、尽力周旋,最终也没能帮小菊的地毯打开销路,心里一直满怀愧疚。
后来时代更迭,智能手机慢慢取代了老式座机,我们未曾留存新的联系方式,渐渐彻底断了音讯。
岁月匆匆,时光荏苒,一晃几十年过去,如今我已是近七十岁的年纪。
半生烟火,人事浮沉,当年的厂房、织机、年少时光早已远去。可小菊温柔的眉眼、腼腆的笑容、真诚的模样,依旧时常萦绕在我心头。
时隔半生,世事皆淡,唯独心底这份惦念,从未放下。
2026 年 8 月 18 日


作者简介:吕洪泽,笔名:易水。机关干部,省级劳动模范。酷爱文学,近年来,已在报刊和文学平台,发表过数百篇散文和小说。中翰院作家协会旗下十三大平台特聘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