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
武汉:张维清
冷霜摆起地摊,专门收购人间的悲欢
皓月挂在窗前,那是唐朝的诗句
像一个讨债的人,讨回你的思念和忧伤
落叶被霜降摧走,宛如三月的蚯蚓,在稻场上拱出土丘
不曾游向远方
大雁驮回人字,火柴尖儿的嘴,擦亮了秋色
寒蝉封喉,封杀它的艺术人生
青蛙收回了它的鼓点
萤火虫提着灯笼,弃在草丛中,忽明忽暗
打霜的衰柳,乌柏树,卷曲着,像下弦月,缠紧了霜秋
野芙蓉,野菊花,在山沟沟里,拼出了秋的形状
十五圆,十六圆,秋月只剩这么点儿碎银
向你买点相思和惆怅
那滴浓缩,清亮的泪,又苦了谁的深情和眺望。
居子号
武汉:张维清
居子号,放在江边的那个问号,问天,问地,问水之苍茫……
一支春水向东流,在脉络里澎湃
浪奔,浪流……
淘不尽人间的感慨
付之于苍海
流水就像泥滹河上的纤夫,拉直了长江
但永远拉不直居子号肩梁上,那个被历史烤问的感叹号
握住这小小的江山比握住淘沙的江水更可靠
石头回家,坚守帝王的誓言
航灯在江心打个小孔
至少让波涛不感到那么慌张
一粒微略的光到长江巨大的黑相加减
难道是居子号暗淡的人生么
中元节
武汉:张维清
去探望守墓的麻雀,随便看望苦棟树上的年轮
大大小小的句号,居着我一群的哀思
画个圈,寄入天堂的一封封家书
除了母亲的指纹认领,没有谁
此时无声胜有声,烧掉我的虔诚,祈祷,悲伤……
婆裟的泪水,作一次彻底了断
母亲的遗言,刻进我的墙骨
一个字或一个词,离我肺部最近的地方
偷袭我灵魂上的伤悲
反扣的碗,像黑白的分水岭
高于我伤痛的石碑
像一本沦桑的书,被风翻读人生的过往
跪过的地方,一片荒芜
长满了野菊花,凋零我的哀愁
抱
武汉:张维清
一声初啼,世上多了一位母亲
母亲奔死,沁着冷汗,换来一条人命
我被母亲抱在怀里
我被母亲抱在怀中,不停地唠叨
喊着我的乳名
仿佛把这些重叠的回音钉成一本童年的书
阔别三十年的游子,宛如落叶回到了故乡
望着母亲满头的芦花,蓦然读懂了唐朝的诗句
从火葬场哀婉的音乐中走出来
抱着母亲的骨灰盒
这是我最后一次抱她
我嚎啕大哭,悲恸不已
送走她,犹如送走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