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风人景(连载022)
毋东汉
(022)田园诗人惠德普
先后在樊川中学、引镇中学教语文的惠德普老师,是一位田园诗人。“惠”字多音,读Xi也读hui,他的诗是反映“三农”的,所以也是“惠农诗人”。
那年秋收,俺村二队队长刘三吉对正在地里捆稻子的我说:“这儿有碗轻省饭,你去吃去!”我接过三吉叔递过的《通知》,原来是我被选拔为进驻樊川中学的贫宣队。
我就是樊川中学毕业的学生,进驻母校,实在拘束。教师中有位惠德普,是位诗人,身材魁梧,清瘦脸庞,说话风趣,很快跟我交上朋友。他以前发表过诗,怕批判,不敢写诗了。我鼓励他又拿起笔。他家庭成分大,言行偏左,像是生装的;时间长了,才发现他言行一致,里外一样红,是思想境界很高的诗人。
有一次,贫宣队组织教师们斗私批修,检讨错误。惠德普说:“我犯的错误,怕冲淡会场严肃气氛,我不敢说。”大家静等下文,主持会的人就催他:“快说出来,没事。”他低声说:“是男女关系。”把大家吓了一跳。教师犯“男女关系”可不是小事,不是“作风败坏”,就是“污辱女生”,严重!主持会的人就觉得严重,教他说具体:“什么时候?你跟谁?”惠德普见不说不行,低声说:“领结婚证的前一夜,我,没忍住……”会场里轰然大笑。从此,我对这位诚实到家的诗人更加敬佩了。贫宣队撤出学校以后,我和惠德普老师仍保持来往。他写诗喜欢让贫下中农修改,“贫下中农”指的就是我,或者包括我。
王莽公社喜欢借樊川中学校舍开干部会,惠老师的房子就成了我的临时宿舍,他把备份钥匙交给了我。在他书桌玻璃板下,压着王老九边抽旱烟边推敲诗句的照片。在他心目中,王老九是楷模。师生们叫他“惠老师”,社员群众叫他“老惠”,大家觉得比叫“惠老师”亲近。
老惠一进村,喜欢接近“三老”:老支书、老贫农、老饲养员。他还喜欢三个“头”:地头、炕头、饲养室槽头。他对农村农民及农活十分熟悉。他一进村就挪不动步了。人们喜欢拉他进屋聊天,说不定能被他写进诗。
王莽公社有个养猪的女饲养员,冬天把刚生的猪娃放到自家热炕上,和孩子同被窝。惠老师去她家采访后,写了一首叙事诗。有这样的诗句:
“棉被热炕躺猪娃,
把娃牛牛当奶咂。”
我本来不知道这事,去省群众艺术馆,编辑老吕对我说:“你们老惠,竟有如此警句!”我辩解道:“猪娃跟娃卧炕过冬,猪娃太小,怕冻死!”类似的描写还有,他把丰收和国防往一起联想,诗中写道:
“稻子叶叶明晃晃,
苞谷杆杆红缨枪。”
我问他为啥这么写?他说:稻子叶叶像刀剑闪闪发光,带杆苞谷像梭标。我说:似有点像,但比喻不当。稻子叶叶直挺不是最好状态,宽厚平伸有点耷拉才是健旺。苞谷杆杆贪青晚熟,细麻聊条,棒子不大,须红而不黑,群众讽为“红樱枪”。是长势不好。惠老师恍然大悟,说:“今后要好好向贫下中农(用烟袋指我)学习。”惠老师的谦虚是诚恳的。
惠老师的诗,有许多佳作妙句,令人难以忘,广泛传诵。《南山翠竹来作笛》曾作为樊川中学大合唱节目,在县上参加会演。《秋播》中那两句:“雾朦朦,雨蒙蒙,吆牛声声。鞭梢儿一响,雾雨丝丝多情,铧尖儿浪花涌。……”这是他1955年写的,老农吆犁和拖拉机比赛。没细致观察写不出来,没有对农民的深厚感情也写不出来,没有对农村生活的热爱,发现不了如此诗情画意。他的《公社女石匠》这样写道:“丁丁哐,丁丁哐,我是公社女石匠……”引人入胜。有歌颂柳青的《长安柳》,有歌颂蒲忠智的《蒲忠智轶事》,还有《鲁平纪》《植树老人》《钉掌师傅》等佳作。
惠德普重视体验生活,锤炼思想,利用假日,自带干粮去水库工地义务劳动。群众见了他就喊“老惠”,和他抬土筐,抬石头,打钎,看不出他是“老师”。
惠德普用自行车带我去汤峪游览洗澡合影。
成立王莽公社创作组,叶崇学任组长,我和惠德普任副组长,我们一起办刊《迎春》,编印诗传单《战地黄花》。惠德普诗作有泥土气息、诗情画意、终南山人文风景。
普及革命样板戏,县文化教我们把戏剧片断改编成革命故事。省群众艺术馆吕毅老师指导。我和惠德普合作,把《智取威虎山》戏剧片断改编为革命故事《心红胆壮闯虎穴》,发表于《工农兵小演唱》。
惠德普( 1933——2009 )长安马嘶坡人,中共党员,中学语文教师,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著有《终南短笛》《秦岭.长城》《终南乡情》《惠德普诗选》《终南鸟鸣》等诗集。他因病逝世,享年76岁,我知道时已经三周年后。我写《怀念终南吟翁惠德普》,发表于2013.1.10.《长安开发》。我向他学习六点:一是言行一致,表里如一的思想风格。二是坚定站在劳动人民一边的阶级立场。三是从生活到艺术的正确写作道路。四是严于律己,谦虚谨慎的待人态度。五是不厌其烦修改作品的治学精神。六是帮助人诚心诚意,“惠(hui)德普”,名副其实。
2026.8.10.于樵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