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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质皆从岁月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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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晓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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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品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书中淬炼成长的励志内核，深深烙印心底，伴我漫漫人生路。行至暮年，回望半生风雨，方才恍然悟得：人的优良品质，绝非与生俱来的天赋禀赋，而是童年环境的浸润、至亲长辈的言传身教，再经世事岁月反复磨砺，一点点积淀，一遍遍打磨修成。人在世间跨越坎坷、闯过难关所依仗的坚韧与担当，往往不是来自书本上空洞的说教，而是年少时耳濡目染，所见、所感、亲历的鲜活榜样。
上世纪七十年代的益阳乡下，生活清苦艰辛，农耕诸事全凭双手气力。因父母在湘西南新宁县农业部门履职，我自幼便寄养乡间，跟随外祖父母一同生活。小小年纪便褪去娇气，放牛、插秧、打禾，各类农活样样上手，和本地农家孩子别无二致。记得八九岁双抢时节，暑气蒸腾，烈日如火，大地被烤得热浪翻滚。我跟随外祖父下田插秧，骄阳炙烤后背，灼得皮肤隐隐作痛；水田积水被日光烘得温热，浸泡得双腿酸胀麻木，水面反光刺得人睁不开双眼。
连日高强度劳作，年幼的我早已身心透支，疲惫几乎压垮单薄身躯，心底满是懈怠煎熬。外祖父看透我的窘迫，柔声宽慰：“仔啊！我晓得你累了，你休息一下，力气又会来的，力气是用不完的。”
我听从他的话走出水田，躺在田埂之上，拿草帽盖住头部小憩。短暂休整过后，气力稍稍恢复，便咬紧牙关重回田中，坚持把这一丘秧苗插完。这场盛夏农忙，是我人生第一场修行，懵懂之间，我读懂了坚韧、耐烦与霸蛮的含义。
还有一回，我随外祖父去往十余里外益阳城郊的回龙山刈牛草，山间青草并不繁茂。爷孙二人中午只啃了随身带去的冷饭团，顶着炎炎烈日，四处辗转寻觅草旺之处，埋头割草。直至夕阳垂落，才将板车装满，拖着满身倦意缓步返程，送交生产队过秤完毕，方才踏回家门。那日实在耗竭心力，夜里沉沉睡去，一夜纹丝不动，直睡到次日天光大亮。世间万事从无唾手可得，累了可以适度歇养，却不可轻言退缩放弃，这份不服输的韧劲，就此深埋心底，往后半生风雨，每每遇挫，总能给予我前行的力量。
外祖父教会我直面困苦的坚韧，而舅舅，则用实实在在的行动，为我诠释何为责任与担当。1982年盛夏，怀着对岳阳楼名胜的向往，我独自远行，来到岳阳市洞庭氮肥厂，投奔舅舅家中做客。那一幕所见，数十年过去依旧历历在目。舅舅身为厂里的班长，凡事身先士卒，带班值守、通宵加班乃是常态。有一回，他上完一通宵的班，拖着极度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中，倦容满面，正要落座喘息，却接到同事传话，需要帮忙卸运一车大米，再给家里扛回一袋。
没有推诿，没有怨言，他应声应下，独自走下八层高楼，穿过偌大厂区，扛起几十斤重的米袋，一步一步艰难攀登回到楼上。我默然旁观，内心深受震动，真切体悟到：担当，从来不是嘴上慷慨的誓言，而是身心俱疲之时，依旧愿意扛起责任、负重前行。
人没有生来便强大的。优良品质，不是纸上的大道理，是亲人一言一行润物无声的熏陶。外祖父吃苦耐劳的坚韧，舅舅不计劳苦的担当，好似两粒良种，落进我的心田，生根抽芽，成为我一生受用不尽的精神宝藏。世事多磨难，人生路上难免遭遇低谷困顿，每当进退维谷，支撑我咬牙挺住的，正是少年时代涵养而成的品格。坚韧，使我不惧风霜磨难；担当，令我遇事不避，不负本心。
可贵的品性，绝非一时顿悟就能铸就，而是漫长岁月之中不断修行打磨的结果。长辈的榜样，是最沉静也最绵长的教化。人生便是一场持续的淬炼，守得住坚韧本心，怀得起担当格局，方能行稳致远，成就更好的自己。（2026.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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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简介】车晓浩（崀山客），湖南省邵阳市新宁县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湖南省新宁县作家协会原主席。著有《蓝月亮》、《凤凰情绪》、《夷江春水》等7部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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