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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回：王成

李亚平

书接上回。

话说那粉蝶从文案策划变成了插画师，不再跟AI竞争，而是把AI当成助手。这一回，不说粉蝶了，说一个叫王成的人。

王成，四十一岁，某物流公司货车司机。他的工作很简单——开车，送货，从仓库到门店，从门店到客户。他在这条路上跑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知道哪个路口有红绿灯，哪个路段容易堵车，哪个客户的门不好找。他喜欢开车，因为一个人坐在驾驶室里，不用跟任何人说话，不用看任何人脸色。方向盘握在自己手里，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当然，他不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路线是调度定的，货是客户催的。他只是方向盘上的一双手，可他觉得这双手还有用。

那年春天，公司开始试点无人驾驶货车。第一批上了五台，在郊区线路上跑。王成路过停车场的时候，看见那些白色的车头，没有驾驶室，没有方向盘，没有他熟悉的一切。他停下脚步，看了很久，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害怕，是一种空，像自己的位置被占了。他还没走，座位已经被人预订了。

他问调度：“王哥，那无人驾驶的车上路了吗？”调度头也没抬：“上了，跑得还行。”他又问：“那以后还用不用咱们了？”调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不知道，上面没说。”他点点头，没再问了。

他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不知道无人驾驶什么时候会取代他，不知道公司什么时候会裁掉他，不知道自己离开之后还能干什么。他只会开车，开了十几年，别的什么都不会。他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进过工厂，干过建筑，最后开上了货车。他觉得这是自己干得最久的活，也是最拿手的活，可现在这个活，也要被抢走了。

他开始关注无人驾驶的新闻。手机上推送的，电视上播的，收音机里讲的。他越看越心慌，因为那些报道说，无人驾驶比人类驾驶更安全、更高效、更便宜。不会疲劳，不会分心，不会超速，不会酒驾。他辩不过那些数据，因为数据是真的。他开了十几年车，出过两次小事故，虽然都不是他的责任，可他还是有事故记录。无人驾驶没有，它才上路几个月，事故记录是零。他不知道怎么跟一个零事故的对手竞争。

那段时间，他失眠了。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想：如果失业了，怎么办？房贷还有八年，儿子还在上初中，老婆身体不好，经常去医院。他不敢往下想，越想越怕，越怕越睡不着。有时候半夜起来，坐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抽到天亮。

老婆发现他不对劲，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最近睡眠不好。老婆不信，问他是不是工作上有事。他沉默了很久，说：“公司搞无人驾驶，可能以后用不着我了。”老婆也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那你想过以后干什么吗？”他摇摇头。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的事太多了。不知道无人驾驶什么时候来，不知道自己还能干多久，不知道离开之后能去哪里。他只知道，他需要这份工作，需要这份工资，需要养活这个家。

那年夏天，公司通知所有货车司机参加培训。培训内容是——如何与无人驾驶系统协同工作。讲师是一个年轻人，刚从大学毕业，说话带着口音。他在台上讲无人驾驶的原理、操作流程、注意事项。王成坐在台下，听不太懂，也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最后一句话：“未来，司机的工作不再是开车，而是监控车辆、处理异常、维护系统。大家不用担心失业，只是工作内容变了。”他没有放心，他知道，工作内容变了，需要的人就少了。原来需要一百个司机，以后可能只需要十个。那九十个人，去哪儿？没人说。

培训结束后，公司开始裁员。第一批裁的是年龄大、驾龄长、工资高的老司机。王成不在第一批，可他知道，自己迟早会轮到。因为他年龄不年轻，驾龄不短，工资不低，三项都占了。

他开始偷偷找后路。在招聘网站上投简历，去人才市场转悠，托朋友打听。他投了很多简历，回复的很少。面试了几家，有的嫌他学历低，有的嫌他年龄大，有的嫌他没有相关经验。他面到后来，越来越没有信心。

有一天，他在网上看到一个帖子，标题是《我40岁被裁员，现在做无人机飞手，月入过万》。他点进去，帖子说，一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货车司机，被裁后学了无人机驾驶，现在给农业公司做植保，给测绘公司做航拍，收入比原来还高。他看了好几遍，心里痒痒的。无人机，也是一种“无人驾驶”，可它需要人。需要人操控，需要人维护，需要人处理突发情况。

他报了培训班，学费不便宜，他咬咬牙交了。每个周末去上课，学理论、学操作、学维修。他学得很慢，别人一遍就会，他要三四遍。可他学得很认真，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学了几个月，他考到了无人机驾驶证。他开始接活——给农田打药，给工地测绘，给婚礼航拍。活不多，收入不稳定，可他在做。

公司裁他的那天，他没有难过。签了补偿协议，收拾好东西，走出大门，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他待了十几年的办公楼。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没有不舍，他已经有了新的方向。

后来，他的无人机业务慢慢好起来。客户越来越多，收入越来越稳。他不再害怕无人驾驶了，因为他在操控另一种“无人”的东西。他学会了跟新技术共处，不是对抗，不是逃避，是学会它，用它。

有人问他：“你后悔当司机那么多年吗？”他想了想，说：“不后悔。那些年，我学会的不仅是开车，还有在路上怎么处理突发情况。这些经验，现在操控无人机都用得上。”

他不知道自己的路能走多久，也许有一天无人机也不需要人操控了。可他知道，技术会发展，他不会停止学习。他学会了开车，也学会了飞无人机。如果有一天需要学别的什么，他还会去学。

异史氏曰：蒲松龄写《王成》，那个王成性懒却能得善果。如今的王成，不懒，他只是跑得太久，累了。技术来了，他怕过，慌过，失眠过。可他没停下，他跑去学了无人机。不会飞的年龄，学会了飞。技术不可怕，可怕的是拒绝学习。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转行，可他转了，因为他始终没有放弃自己。

他的指南很简单——技术来了，别怕，去学。学会它，用它，让它为你所用。你不会被替代，除非你先替代了自己。

正是：

王成开车十几年，无人驾驶让他慌。

培训课上听不懂，裁员迟早会轮上。

学了无人机操控，考上执照斗志昂。

公司裁员无二话，因为他有新方向。

莫道技术会吃人，人要认真是最强。

欲知这王成能否在无人机领域站稳脚跟，还有哪些智能时代的奇人异事，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