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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朱海燕
7月26日,晴
今晨早饭后,老师语我:“傅部长上午来访,你参加我们的会见。”老师所说的傅部长,是原铁道部部长、工程院院士傳志寰同志。
9点30分,傳部长与夫人唐大姐到,我赶到楼下迎接。
两位老战友见面,字字亲切,句句热情,互致问候。傅说:“一年没见您了,很想念。”老师说:“我也一样,很想念部里的老同志。”他关心地问起国林部长的身体。志寰同志认真地作了回答?
老师问傅:“你每天走多少步?”傳说:“我今年88岁了,腿有些问题,不敢多走,大约走4000多步吧。”
老师说:“我每天给自己定标准,上午下午,加上晚间,走路约3000步。迈小步,扎稳脚,走直线,慢转弯。”
两位战友话铁路事业,有说不尽的话题。他们谈铁路提速,谈高铁发展。傳说:“当年我们在您的领导下工作,上下一心,从建线开始,然后一次大提速,二次大提速,一直进行了六次大提速。”

/中国高铁(图片来源网络)/
老师说:“那是集体的力量,是全路的决心,是时代的要求,是使命的必然。”
傅用手猛拍沙发,说道:“关键是您敢拍板。铁路慢车跑100多年,谁敢提速?若是提速,撞车怎么办?翻车怎么办?大家害怕。铁路的速度只好以黄牛拉慢车的形式熬着。党组会上,您一拍板,铁路必须提速!我们的决心大了,干劲来了,改变中国铁路落后的使命树立起来了,才有后来的万众一心,才有从提速到高铁的发展。”
两位老战友,回忆南京到上海的提速,北京到北戴河的提速,广深准高速铁路的建设和秦沈客专的建设,以及后来涉及到京沪、京广、京哈、陇海四大干线的全面提速。他们那一代铁路决策者,开始了对京沪高速铁路的全面科研,制定了技术政策与方案。那时,老师是京沪高速铁路领导小组组长,傅部长作为铁道部科技司司长出身,参加了高铁的科研与技术方案的确定。那是多么难忘的激情岁月!那么值得回忆创业时代!
傅对老师说:“老领导离开铁道部之后,我们按照您确定的发展路线,继续接着干,一张蓝图绘到底,目的就是改变中国铁路的落后面貌。”
我对傅部长说:“当年广深准高速开通那天,在深圳车站的情景,是您主持的会议。”他说:“是的。部长让我主持了那天的运营仪式,有不少领导参加了,他们是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副总理,政治局委员,广东省委书记,还有原省委书记林若,朱森林省长,张副省长等等。”

/广深高铁(图片来源网络)/
老师问傳:“现在你还搞科研课题吗?”傅说:“不搞了,年龄大了,搞不动了。”
半个小时后,傳要告别,老师将他送至门口。再次互祝保重。老师说:“我给自己定了目标,明年参加建军100年庆祝活动,参加党的21大。”傅说:“好!我们共同向百岁挺进!”
我送傅部长至车旁,他亲切地对我说:“听说你还在写东西,70岁的人啦,要保重身体啊。”我向老部长表示谢意。
送走傳部长,我陪老师散步。老师说:“傅部长不简单,作风简朴,扎实肯干。他父亲是一位火车司机,当年他做哈尔滨铁路局局长时,父亲从家乡来看他,他不向路局要车,也不派身边的同志去接,自己骑自行车到车站,用自行车驮着父亲回家。”
此事虽小,一个共产党高级领导干部的形象却在我眼前耸立起来!一个部长如此,如果所有党的干部都如此呢?党风、政风肯定大有好转。
老师说:“志寰对铁路发展的目标十分坚定,当有人坚持发展磁悬浮时,他始终坚持中国的高铁要走轮轨道路,这样可以使铁路互为间容,形成网络。他顶住了很大压力。
老师语我:“1997年8月的一天,我从北戴河回北京,刚到北京站,一位领导的秘书打电话,让我返回北戴河,说领导找我谈话。我乘另一次列车返回。领导说,中央决定让我到纪检部门工作,负责常务。那时,我做部长已经5年,准备离休回上海,安度晚年。没想到党再次召唤,我只好披挂上阵,继续为党工作。”
我说:“那年9月12日召开党的15大。11日晚,您叫我到您家,问我,可知今天是什么日子?我答:明天召开15大,今晚要开15大预备会。你说,是的。又问:你听说了什么?我说,听说,您去纪委工作。您说,有这个说法。那晚,您征求我的意见,去部办公厅或部宣传部工作。我说,您离开铁道部,我也离开,想回中国铁建去。当晚,在党的15大预备会上,您与15大代表、中国铁建总经理王振候打招呼。第二天我开始办理调动手续。”
老师说,“到中纪委工作几个月,书记找我谈话,传达中央决定,让我到高检工作。这样,我又到了高检。”

老师说过这样一件事,一位开国上将去世,他去悼念,恰逢一位领导也在。领导对他说,让你去纪委,就是为了你去高检,这样顺理成章。这位领导,就是在北戴河找他谈话的那位领导。
老师爱讲有趣的故事:柳州局一位老领导,长征时是营长,抗日时,是冀中吕将军手下的军分区司令员,在柳州局时,抓机关作风在行,每天下午,他要检查一遍办公楼的电灯关了没有;每天上班后,他要检查办公区域,哪个地方没打扫干净,对不干净的地方,他会亲自动手再打扫一遍。
还有一位领导,在东北任林彪的秘书。他常说叶群参加了他的婚礼。批判林彪反党集团时,他第一个发言,因为紧张,把伟大导师列宁教导我们说,念成伟大导师林彪教导我们说。当场被批斗,人们认为他是林彪死党。后来,根据党的政策才给他平了反。
7月27日,晴
晨起,阅读《米德尔马契》。
8点30分吃饭,老师问:“孙波昨天从上海返回,几点到的?飞机上吃饭没有?回到北戴河给他准备饭没有?”他问得非常详细。多年以来,他对身边的工作人员总是这么关心。若是离开时,要为你备好路上的食物与水果。人之伟大,不在言语,而体现在细节的一点一滴中。
饭后,他对我说,当年到高检我没有想到。推荐我去的推荐语这样写道:“有领导铁路公检法的工作经验。”那时铁路公检法三家约8万人,检法两家8000人,72000多人是公安。我自知这方面的经验不足,自己无学历,水平低,只有笨鸟先飞,勤奋学习,从那时起,我认真去读一部部比砖头还厚的法学著作。
到后不久,领导找我谈话,这位领导的家当时正在装修,临时住在钓鱼台。我去后,他让我谈到高检以后的工作思路,我谈了几条,得到他的认可。他说,中央没有看错,选你到这个岗位工作,中央是放心的。我相信你能够干好!肯定能够干好!
我是十二大、十三大代表,十四大与十五大中央委员,其他届党代会,我是特邀代表。从党的十二大,到党的二十大。40年,我参加整整九届党代会。
党的十六大闭幕时,我已不是中委,在人民大会堂我见到一位领导,我对他说:“我即将离休,要回上海养老去。”那时,他已卸去党内职务。他对我说:人生是一场大戏,无论多么辉煌,有开场,就有落幕,这是历史的规律。”

老师说,那位领导非常关心铁路事业,上海新车站的建设,很多疑难问题都是他出面解决的。我任部长5年,他多次视察铁路,这段历史你比较清楚,每次我都带着你参加了他视察的活动。由于限定参加人数,有时,铁路方面只有我们两人。
感谢老师,给我提供了一个广阔的舞台,给我一个发挥才能的用武之地。而这一切,都是不可复制的。领导视察南昆铁路百色附近的永乐隧道,老师走在前面,领导走在老师后面,我走在领导的后面。没想到隧道顶上有一个蚂蜂窝,见人进去,蚂蜂轰了一下飞了起来。有人喊:“有蚂蜂!”队伍赶紧往后撤。那位领导提醒大家:“同志们,不要慌!你不惹它,它不蜇你。”
当我复述这一往事,师母问老师:“有这事吗?”老师说:“有!有!这是真实的。怪我们粗心,布置视察线路,竟没看到隧道顶上的蚂蜂窝。”
有传言,老师曾与成克杰在一个班子里共事。老师说:“这纯属瞎扯。我当铁路局长,他是湛江站的工程师,后来做分局的副总工程师,我离开柳州时,他不是正科,就是副处,他没有进局领导班子。成克杰是壮族,胆子大,啥都敢干。”
我说:“记得南昆铁路开通前一天。成克杰邀请铁道部的同志去唱歌,被你制止了。你说:谁去歌厅唱歌我处分谁!是来工作的,还是来唱歌的?成克杰那公哑嗓子会唱歌吗?30年过去了,我耳边依然回荡着那晚您的严厉的声音。”
上午10点,我陪老师散步。他说:“这次来北戴河你多住几天。对铁路上的事,我们能谈得来,你也记得清。”

/便民慢火车(图片来源网络)/
散完步,老师拉我到他的房间,谈铁路建设扶贫问题。他说:“第一个提出这个问题的是一位领导。铁路建设扶贫的理论填补了中国人民脱贫致富、实现小康生活的实践,它的酵母作用,穿越了20世纪的末期与21世纪的起初之年。过去我们修铁路没有从扶贫的高度来认识这个问题,总是单纯地从运输到运输去认识问题。其实,细想想修路干什么?当然是物畅其流,人尽其便。要看到,人尽其便与物畅其流,才能构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大市场。中央领导就是从这个高度来认识铁路建设的。因此铁路扶贫,带有一股活力充沛的显著热情,激发了沿线政府与人民建设铁路的积极性,并在建成后持续发酵,营造了一个巨大的市场,使沿线城乡步入一个发展的浪潮中,人民的生活也有贫困变得灿亮起来。

朱海燕简介
朱海燕,安徽利辛人,1976年入伍,在铁道兵七师任战士、排长、副指导员、师政治部文化干事。
1983年调《铁道兵》报,1984年2月调《人民铁道》报任记者、首席记者、主任记者。1998年任《中国铁道建筑报》总编辑、社长兼总编辑,高级记者。2010年3月调铁道部工程管理中心任正局级副主任,专司铁路建设报告文学的写作。
第六届范长江新闻奖获奖者,是全国宣传系统“四个一批”人才,中国新闻出版界领军人物,中央直接掌握和联系的高级专家。八次获中国新闻奖,九十多次获省部级新闻一、二等奖,长篇报告文学《北方有战火》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出版各类作品集四十部,总字数2000万字。享受国务院津贴待遇,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乐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