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泸沽湖三题
◎王 建 生
有人把泸沽湖比喻成一个知冷知热的好朋友，但凡你心中想到的，他都能满足。想看美景，头上是蓝天白云，脚下有青山绿水，人在画中游；想尝美食，绕着湖边走，从云南到四川，好酒好菜莫说吃，你数都数不过来；想听故事，“女儿国”“草海”“祖母房”“格姆女神山”等等，神话传奇可以连说几天几夜，还保证不炒现饭（湖北方言，剩饭）。坐在篝火旁，你可听纳西族音乐，可唱藏族的歌谣，可演奏竹笛芦笙等民族乐器，还可以与摩梭阿哥阿妹牵手跳几支。小青年想恋爱，去情人滩最合适。泸沽海子海岸线长达40余公里，天然形成多个情人滩。如果说“情人滩”三字是后人叫的，那么情人树都是天然的。
( 情人树 )
泸沽湖的情人滩，虽然不如海滩，没有广西北海银滩那样的辽阔，也没有青岛金沙滩那样的细沙，更不可能像厦门环岛路那样四季花开。但是，泸沽湖的情人滩有着令海滩羡慕的情调——湖水漾起温柔的细浪，不涨潮也不退潮，不离不弃地浸润出一片天然的滩涂。最重要的是每个“情人滩”都有“情人树”，每对情人树都有特别的故事。
总而言之，游泸沽湖，享受的是精神大餐，徜徉在少数民族优秀文化的河流中，任尔爱好挑选，哪一项都叫你不醉不归。
一 尼 赛 村
尼赛岛山尼赛村
凌晨，泸沽湖的天空澄明纯净，一弯瘦月领着稀稀落落的星辰渐次暗淡，直至消失了踪影。与之相反，带着几分春寒的白光,愈来愈浓地铺陈于天地之间。这一刻，最美的风景就是“寂静”，山不呼啸，树不摇曳，惯于叽叽喳喳的小鸟也假装酣睡；偶尔，一只被噩梦惊醒的山鹰，“嗖”的一下冲出了树梢，像个冒冒失失的孩子，瞬间便知道自己犯了错，慌不择路地躲进了另一片丛林。
天静、地静，物静、我静，远离昨日的尘嚣。尼赛村高高的民宿观景台上，一卷空白的胶片正悄然拆封，开启新的曝光记录。
风是泸沽湖的宠儿，受格姆女神山的支配。清晨的风，小心翼翼地从泸沽湖湖面飘起，掠过我头顶稀疏的短发，穿过湖汊村庄的缝隙，一路上升，集聚，壮起胆子摇响三岔口玛尼堆上的经幡，尔后，雄赳赳地扑向山林。大树早有防备，一个躬身，风被弹了回去，重重地跌落进大湖。几个往复之后，风，明显强大起来，啸叫之声填满了尼赛的清晨。泸沽湖黎明的寂静就这样被风划开口子，山水间迸出另一种奇妙的声音，那声音与风相随，时隐时现，忽高忽低，有疾有缓，云卷云舒，似乎相连又似乎间断。像是有人歌唱，又像是有人吟诵，他们是谁？有人说是韩红唱《天路》，有人说是杨二车娜姆开讲泸沽湖传说，还有人说是摩梭祖母唱诵经文……
听吧，静下心来听，只要静下心来，哪支曲子都能令人舒心。
昨天，我邂逅过一位喜好“静下心来”的女子。她是我下榻酒店的服务员，一位来自内地大城市的汉家小妹。家庭条件虽然一般般，但是日子还算是宽裕，父母不指望她挣钱，只希望她过得开心。我有点迷糊，一个毕业于985大学的高才生，居然来尼赛小村的私家小酒店（主楼四层，二十几间客房，服务人员四个）就业？面对我满脸狐疑，姑娘幽默地微笑，那笑意发自其内心，有几分淡定，还有几分得意。她说：“先是来泸沽湖旅游，计划好玩就多玩几天，不好玩就回去。”“后来呢？”“后来喝了几天泸沽湖的水，像喝了迷魂汤，自觉自愿地留下来了。”她言语风趣，理由十二分地简单，就因为好玩，所以玩到了如今。我想起老家大别山南麓的一句俗语：“女儿家，菜籽命，撒到地里就生根。”但是，我从不相信命运可以决定一切，就说眼前的姑娘，如果自己不乐意，随时都可以离开。既然在此工作快两年了，而且，还没有离开的迹象，如此情况，归结于命运的安排，恐怕是不妥的。姑娘承认：她习惯泸沽湖的生活。我大胆地开了一个玩笑，说：“总有一天会被摩梭小伙子娶了。”话一出口，我自己也惊奇，生怕触犯了什么神秘领地惹姑娘生气。没有料到，她听后波澜不惊，依旧文静地说：“还没想到那么多！”
姑娘起身斟茶，消除我的尴尬。我借台阶下楼，端起茶杯狂饮一口。姑娘忽然认真起来，说她“喜欢泸沽湖的安宁，工作之余，能静下心来读书”。这倒是可以接受的理由，古人有言，第一等好事还是读书。诚然，对于姑娘来说，泸沽湖是陌生的世界，酒店就位于安静的尼赛海湾，相比大城市，多了几分寂寞，但是，也少了许多人情世故的袭扰，工作之余完全可以静下心来读书。注意，姑娘强调的是“静下心来”读书。我突然心生歉意，不该小瞧了在泸沽湖工作的女子，更觉得我们再闲聊下去就等于“谋财害命”。临走时，我像父兄一样地叮嘱她：早点回成都！姑娘笑着说，不急！
尼赛村，泸沽湖边一个摩梭人聚居的自然村落，至今还保持着摩梭原始村落风貌和摩梭母系氏族文化传统，村舍多为木楞房，传统的榫卯结构，小巧而精致。莫看尼赛海湾不大，区位却十分优越，占着大湖北岸一片美丽的滩涂，依偎在格姆女神山脚下，大山伸展双臂，从北西东三方将尼赛小村拥抱入怀，南面就是泸沽湖。湖岸边步行栈道逶迤绵长，路两边柳枝依依，花坛中不知名的小花争奇斗艳；港湾码头停泊着一排猪槽船，图案和线条怎么看都优美；摩梭人热爱生活，在水边码起了许多的玛尼堆和尼玛堆（尼玛堆是一般的石头堆积，而玛尼堆则是六字真言石块堆积），为尼赛港湾带来安宁、优雅的灵气。两座色彩纯净的白塔，从早到晚不间歇地传诵佛经，为山风和弦，与云雾和气，静悄悄地走进路过人的心田。湖滩上，两棵百年青树，老都老了，还相互支撑，最得游人喜爱，被称为“爱情树”。我不知道“尼赛”二字的语境含义，但是，直觉告诉我，泸沽湖边的尼赛海湾是一个留得住人的好地方。
近些年，来泸沽湖的游客多了，其中一些人喜爱清静，绕道住进了尼赛民宿。他们白天去湖湾码头坐猪槽船出海，早晚就在这湖边的尼赛村庄享受安宁。游客们不愿意辜负泸沽湖美景，也不愿意辜负自己的岁月，趁着凌晨的清凉，抖擞起储备一夜的精神，行走在林荫道上，伸腿弯腰，呼吸湿漉漉的新鲜空气。几对青年男女，极有可能是知己、恋人，也可能是新婚夫妻，她（他）们围成一圈，以“情人树”为篝火，跳得香汗淋漓，“幸福”二字就写在笑容里，写在情话中。跳吧，尽情地跳吧，泸沽湖作证，牵手人一辈子甜甜蜜蜜。
也许是人们恣意的欢笑打搅了熟睡的公鸡和小黄狗，也许是时辰已到，公鸡扯开喉咙高歌一曲，小狗也警惕地吼叫起来，一幕久违的乡村动画剧拉开了序幕。
此刻，最好能让时间暂停脚步，容许像我这样一辈子只来一次的客人把短暂的美妙作一次储存。
尼赛村的黎明是公鸡叫来的。
“喔喔喔”，一只公鸡起头，高亢激越，像冲锋号角划破寂静的夜空，特雄势，特有力量。接着，来自不同院落的公鸡跟进，那声音稀稀拉拉，高高低低，五花八门，完全不在一个调上。千万不要笑话它们，它们也是尼赛村的主人，它们参差不齐的鸣叫就是泸沽湖的神曲。不信，你看，公鸡们每啼鸣一次，山水间的明亮就增添一分。
树林摇曳是大山醒来的标志，“呼呼呼”，“呼呼呼”，阵阵山风像无数把扫帚（比扫帚厉害），三下五除二地把湖面的云雾一层层扫开，湖水荡漾起密集的波纹，波纹拉起细瘦的白丝条，在深蓝的水面有序排列，织成一匹新锦。苏醒的鸟儿学着人的样子，抖动脖子伸起了懒腰。数不清的虫类也窸窸窣窣地蠕动，或许是迅速躲藏，免得成了鸟儿的早餐。憋屈了一夜的山鹰大鸟，终于可以显露英雄本色，“嗖”的一下振翅上天，飞进色彩斑斓的云霞中。
天际边泛起一抹红晕，村庄的唱诵之声明亮起来。我想，那定然是参与歌唱的人多了。
这是尼赛村一天中最神圣的时刻。祖母房火塘里柴火正旺，“噼噼啪啪”地绽放着火花。那是摩梭人的吉祥之火，照亮了昨天，还将照亮今天和明天，照亮火塘边一圈红红的脸膛。两只粗粝干枯的老手如同高高的凉山，凸暴的青筋是山的脊背，凹陷的皱纹是山的沟壑。这双佛祖熟悉、子孙敬仰的老手，操持着安康祥和的母系社会。此刻，两只老手在胸前合十，庄重地举过额头，优雅地在空中画一条曲线，掌心与膝盖同时着地，一家数口在老祖母带领下开始了虔诚的唱诵。
太阳出山了，崭新的，火红火红。湖水在朝霞的加持下开始有了冷热反应，幽蓝的湖面升腾起浅浅的烟雾，极像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俏佳女子，十分诱人。几座湖心小岛披上薄纱，云里雾里，见首不见尾，一会儿晃动碧绿的竹梢，一会儿裸露粉红的水岸，一会儿放出小鸟飞上天空，一会儿又献上古铜色的亭阁。游客不知道岛上藏有多少美好的景致，大有“不到长城非好汉”的架势，心急火燎地在尼赛码头排队，乘船前往。
红日挂在尼赛村的上空，如同格姆女神山高举的篝火。火苗生生不息，时而向东，时而朝西，散发出只有肌肤才能感受的温度与只有心灵才能感觉的光芒。那是太阳的光辉，照亮了层层叠叠的群山，照亮了碧波荡漾的大湖，照亮了尼赛村房舍道路。那是女神的光芒，鼓舞摩梭汉子摇起船桨，把猪槽船摇进大湖，把尼赛人的生活摇成甜蜜的样子。
二 猪 槽 船
游泸沽湖，最大的享受与刺激莫过于坐猪槽船出海子。
猪槽船是一种特殊符号，与泸沽湖、摩梭人血脉相系，见到猪槽船就能看见泸沽湖。关于猪槽船的传说，珠玉般散落在泸沽湖边，俯拾皆是。简要地说一个梗概吧，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清晨，格姆女神山的泉水汇成山洪，猛虎般地直扑山下。山下的一家农妇正在幸福地忙碌之中，她一只手抱着吃奶的宝宝，一只手给猪添加饲料。高高的山洪水头瞬间冲塌了她家的篱笆院子，淹没了全部农具家什。情急之下，机智的妈妈将手中的婴儿放进了漂浮起来的猪槽中。猪槽随着山洪水漂到了很远的地方。几天之后，在雄伟的大凉山和玉龙雪山之间，在格姆女神山的脚下，诞生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海子。许多年后，人们给这片海子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泸沽湖”。泸沽湖，摩梭语的意思为“山沟里的湖”。也被称为“鲁窟海子”“鲁枯湖”等。民间还有“报恩湖”的传说：古时候，一个穷小子天天上山放牧，喜欢上在山洞水池中生活的一条小鱼，穷小子常用自己的饭菜喂养小鱼。某一天，巨大的山泉水从山洞中涌出，穷小子使尽浑身力气搬动巨石封堵洞口。山下的村庄保住了，而穷小子却再也没有苏醒过来。小鱼痛哭不止，泪水汇成了大湖——泸沽湖。“泪水成湖”的传说显然夸大其词，不可信。但是，这凄美的传说却值得流传，尤其是“报恩湖”的名字画龙点睛，特别好！
接着前一个传说。若干年后，一摩梭汉子跑进山林，锯倒了大树，依据猪槽的模样，掏空树心，浮在大湖水面，人爬上去也不下沉。汉子用木棒敲打水面，高兴得大喊大叫。对了，那摩梭汉子就是猪槽里漂浮的小孩。当年，他随着湖水漂到了一处山林，意外地得救了，并成长为健壮的摩梭汉子。长大后，面对一望无边的泸沽湖，遥望北岸的格姆女神山，痛苦无时无刻不在撕咬着他。那是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他又一次坐在湖边，迷迷糊糊地看到了当年的猪槽，猪槽长大了，能够承载大人。他睁开眼睛，不等天亮就上山锯树，掏空树心，做成大大的猪槽，起名“猪槽船”。朝山的那天，摩梭汉子摇起心爱的猪槽，顺利地划向对岸，登上了格姆女神山。
太阳升起来，月亮升起来，日子年复一年，泸沽湖上的猪槽船越来越多，摩梭人划着猪槽船出行，不再为大湖阻隔而发愁。他们可以到湖对岸去走亲访友，而且不光人去，还必须带东西作礼物；一个人去了不热闹，猪槽船还可以多送去几个人。
翻过新世纪的门槛，旅游热撩起了泸沽湖的神秘面纱，一波接一波的游客涌向了泸沽湖，而且，来了就想尝试“猪槽船”游大湖的滋味。不知不觉中，猪槽船不再是摩梭人的交通工具，而是泸沽湖的特色项目。靠泸沽湖吃旅游饭的摩梭人如鱼得水，使出百般武艺，做足猪槽船的文章。他们对猪槽船“扩容”“加固”，还为船身涂抹红、黄、绿三色油漆。
“猪槽”穿上新衣服，有了新意境，“粗陋的‘猪八戒’变成了俊俏的‘花大姐’”。一群摄影大牌闻讯而至，架起“长枪短炮”，云里雾里地一番折腾，美照铺天盖地，一帧胜超一帧。或在烟雨蒙蒙的港湾岸边，平行摆上猪槽船，形似“天梯登月”；或将船尾束在一起，船首自然散开，极像一朵“盛开的莲花”和一把女神的“折叠扇”；或靠一棵树，泊一只船，等一个人，茕茕孑立，寓意“孤单而傲极”；或不经意地漂浮于湖面，绿水中点缀长条形的彩色点缀其间，实乃“媲美蓝天”。如今的“猪槽船”既是工具，又寓意十足，它与神秘的“女儿国”“泸沽湖”一道，成为享誉全球的地理标志。
码头上的游客早已排起了长队，数只猪槽船逐一从港湾启航。湖水清澈见底，犹如玻璃般通透，一眼望得见水底。漂浮在水中的猪槽船，似乎搁置于空气之中，进入一个虚拟的世界。船头靠岸了，依旧是放大了的猪槽模样，窄窄的，长长的，依次安放着七八排板凳，每排只能坐两人界。船头靠岸了，依旧是放大了的猪槽模样，窄窄的，长长的，依次安放着七八排板凳，每排只能坐两人。游客穿上救生衣，依次上船，蹑手蹑脚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两名年轻的摩梭汉子，着红色工装，戴白线手套，各持一只木桨丈余长。开船了，汉子们挥动缀满肌肉疙瘩的手背，下肢绷直，上肢前俯后仰，身体大开大合；木桨吃水向后，出水朝前，一来一回，尖尖的猪槽船劈波斩浪，飞快地离开码头。
离岸几百米，湖面的风就明显了，浪也紧跟风后，浪借风势，船随浪摇，几个胆儿小的游客稍有惊恐。摩梭汉子不慌不忙地抬起水中的船桨，成抱桨仰卧姿势，在船尾一动不动。神奇出现了，风浪中的猪槽虽然随水浪上下起伏，却不再摇晃，舱内很快安定下来。“请收好手中的照相机，人落水了，我们保证抓起来。相机落水，就没有办法了。”几句调侃，绵里藏针，既提醒警告，又传递了安全保障的信息。大家相信，摩梭汉子是泸沽湖的子孙，他们像父辈一样，终身守护泸沽湖，但同时又创造出与父辈不一样的生活。他们熟悉泸沽湖的脾气，有能力为游客的安全负责。白天，他们下湖，当船工做水手；晚上，他们围着篝火，跳舞唱歌吹奏笙箫，与游客同欢乐，同时获得他们的劳动报酬。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一眨眼就日上三竿。泸沽湖跳起银色的浪花，放眼望去，波光粼粼，花朵遍地。彩色的猪槽船在风浪中缓缓前行，游弋在大山的倒影中，进山坳，钻山洞，船移景换，明明是坐船反倒像爬山。船上的游客说笑声又起，上船时的惊恐和害怕已荡然无存。船工汉子见好就收，大叫一声“坐稳了”，接着，一串悠扬的口哨，猪槽船再次如箭出弦，射向风更大、浪更高的泸沽湖深处。果然，无限风光在险峰，此处另有一番乐趣：无数只海鸥从天而降，或围绕猪槽船盘旋，或浮在浪尖上与人嬉戏，船上的人们更加激动，甚至顾及不了落水的风险，他们掏出食品撒向湖面喂海鸥，更多的人举起手机，抢着拍照，“咔嚓、咔嚓”，拍下自己，拍下海鸥，拍下自己与海鸥的合影。
坐猪槽船出海子，与风浪相搏，与鸟儿相戏，与泸沽湖合影，人生一场快乐而刺激的游戏。
三 女 村 官
山南村
那天，我们沿着泸沽湖的湖岸，从格姆女神山下的尼赛村出发，走出云南走进四川，游明海，看草海，步行走婚桥，一路领略女性的魅力。
摩梭人之所以不让外人走进自家祖母房，更不让游客照相，因为佛像在此，他们敬佛礼佛，讲究纯洁干净，不允许任何不合适的言行出现。
女村官知道游客对摩梭人的婚姻风俗感兴趣，很大方，也很开明，以自己为例，讲了摩梭人的走婚故事。她爱慕已久的小伙子英俊、壮实且有力气，能唱歌，会跳舞，驾驶猪槽船劈波斩浪，是泸沽湖地区百里挑一的好汉子。但是，小伙子非常腼腆，爱她多年，却一直羞于表白。特别是她上了大学，更担心自己配不上，怕她不答应，越发不敢开口表白。摩梭青年表白爱情与汉族一样，男人主动求爱，也就是“藤缠树”。表白的主要方式是跳舞时挠手心。见小伙不敢挠她的手心，女村官决定来一回树缠藤。那天，熊熊的篝火映得他俩满脸通红，小伙子多次走神，她觉得是时候了，于是，用食指在小伙子的手心轻轻地挠了三下。果然不错，小伙子开心地笑了，当即回挠三下。接下来便是摩梭青年恋爱固有的程序。恋人约定，在一个美丽的夜晚，泸沽湖皓月当空，小伙子来到了姑娘的窗外，发出约定的暗号（通常是鸟鸣三声，什么鸟，由小伙子约定），等候多时的姑娘当即打开窗户，迎接心上人。小伙子爬上二楼钻进女儿房，将随身的匕首插在窗台上，顶起别致礼帽戴，以此告示，此女名花有主。直到第二天黎明，小伙子离开。当然，晚上还可以再来，再打暗号，再进女儿房。经过一段时间的同居了解，小伙子择日给女方家送上一束牦牛肉，将恋情公之于众，有情人终成眷属。
掌声再次响起，来自天南地北的游客齐刷刷地站在院子中央，向女村官投以感激的目光。
（2022年夏季写作2025年8月修定)
王建生，作家，中国作协会员。
本文选自《一唱越千年》散文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