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海燕《海边日记》之一
7月24日
我又走向北戴河,走进那座白墙红顶的小楼,入住三层那套曾多次居住的房间。
7月20日,孙秘打电话语我,说老师让我过去住几天,一年没见面了,很是想念。
我说,好。待手头的一章文稿完成后我赶过去。22日完稿,23日订票,没想到去北戴河的车票依然紧张。23日,24日,25日三天,只剩下24日一张商务车票,我只好订下。车票紧张,说明客运形势大好。尤其今年五一那天,全路客运量达2480多万人次,对于一天的客运量来说,这在中国铁路史上是史无前例的。就是那天,我由北京去石家庄,为提前赶到,临时换乘开往重庆的列车,在软卧边座上坐两个小时,体会到客运紧张的情势。
今年上半年,全路旅客客运量达23.4亿人次,货运量达到26亿多吨。煤炭运输量仍占货运量的一半。
回想上世纪90年代,最多一天客运量达447万人次,铁路都承受不起,118人的车厢挤进400多人,一个厕所居然站了9个人。由于超员,列车压断弹簧。而今,一天的客运量比那时5天还多。铁路长大了,吃胖了,成为扛起国民经济发展的“大力土”。
国民经济上新台阶,必须要有铁路事业的大发展。当年,伟人南巡谈话后,中国迎来了一个发展的春天。但是,春天里有一个极大的发展瓶颈,那就是铁路滞后。那年,国务院领导向铁路喊话:“国民经济要上新台阶,铁路怎么办?”
铁路人回答的坚定有力:“大干!适应国民经济的发展。”
铁路是时代的火车头,不是踏步的老黄牛。老黄牛到火车头,隔着漫远的时空,隔着苦干与汗水,隔着科学与智慧。从那时开始,铁路人有了改变铁路落后面貌的雄心壮志。
经过30多年的奋斗,铁路从90代初5万多公里,发展到现在的17万公里,高速铁路发展到5万公里,基本上满足了国民经济发展的需要。
出发前,我给铁道部组织部原部长刘殿文打电话,问他对领导有什么话要说。他说:“领导比我大几岁,我把他视为师长。你告诉他,我想他。祝他身体健康!”
我与老师的相识,聆听他的教诲并在他的领导下工作,源于刘殿文。1990年8月,铁道部要推出一个多种经营的先进典型,经过全路综合比较衡量,最后选定贵阳车辆厂,我和刘共同赴该厂总结他们的经验,他整理工厂的经验材料,我负责写长篇通讯。我采写的《贵阳的阳光》,得到一致好评。我与刘朝夕相处半个多月,得到殿文的认可。他说,我要把你推荐给政治部领导。不久,这位领导主政铁道部的工作。从党的十四大起,我便跟随他,走遍祖国的铁路,亲历中国铁路重大变革与重大新闻的发生。啊!一晃36年过去了,36年比我人生的一半还长。
同时,我又给原铁道部总调度长吴强打去电话,问他有什么话对老师说。他原是上海铁路局局长。他说:“问候老首长好,祝他健康长寿。”
北京站商务旅客候车室,悬挂着多幅画家赠北京站的名画,有溥松窗的,有李苦禅的等等。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北京站的实际收藏,可能是这里的百倍。服务员的谈话,转到北京站的收藏,他亲切而自豪的表情证实着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北京站的收藏十分丰富。我说,“上世纪90年代,在贵宾取票室旁边的接待室,有谢稚柳先生为北京站绘的青竹图,那是先生的经典之作。”
服务员说:“我见过。北京站将这些收藏办了一个展览,你若有时间可以去看看。这是不凋谢的花朵,是永远的文化。”
北京站有多少藏品,我不了解,总之肯定不少。1959年此站建成,北京以及国内的著名画家纷纷为车站赠画。有人估计北京站的艺术收藏若是拍卖,其资金足可建一座北京站。什么是文物?这才是真正的文物。文物是有价值的。北京站的收藏不是一本书,一把铁镐,一份复印材料,而是实实在在的文物,实实在在的国宝。
由于工作关系,我认识几位北京客运段、北京站的领导,他们对艺术品的收藏,都有可圈可点的故事。尤其上世纪七八十年代,10年运动结束后,人们认识到艺术品的价值,加之那时运能紧张,买票难,乘车难,一票难求。书画成为与站车沟通的媒介。北京站与北京客运段,若知道那位大艺术家进站、上车,便备好笔墨纸砚,让艺术家留下墨宝。在这样一个环境里,这样一种氛围中,他们渐渐养成了收藏的习惯。
12点30分,列车开行。雨后的幽燕大地一片醉人的绿意,给人许多联想。下午2点12分,列车抵达北戴河车站。老师与我,一个关于中国铁路漫谈的话题开始了。
7月25日,晴
今晨5点半起床,读英国女作家乔治·艾略特的长篇《米德尔马契》。艾略特是英国著名心理描写大师与现实主义作家,1819年出生在华威郡一个中产阶级的商人家庭。她是19世纪英国文学史上最伟大的小说家之一,一生写了七部长篇,有《弗洛斯河上磨坊》《织工马南》《亚当比德》《最后一个维多利亚人》等。《米》是她的巅峰之作,通过几个家庭的命运,写出英国底层社会交织的矛盾。此书较长,950页。需认真阅读消化。
7点下楼散步,沿海滨东行,路上行人稀少,空气新鲜,眼前的大海推着一层层白浪,拍打着海岸,是那么悠闲,抑或说几千万年以来,它总是以这样时缓时急地节奏踏着时光走着。人们观海,大海观人,仍然没有看够、看透,还要永远地这样走下去,看下去,互为依存,互相打量,用无尽的爱丈量彼此的内涵。
走一段海滨,向北到铁路疗养院,问工作人员:“部领导有谁到此疗养?”一位回答:“听说蔡部长来了。”因是早晨,不便打扰,故没有前去拜访。
8点返回住处,至门口丈余,有检查身份证者。我说:“未带。”并指着旁边的铁门说,“我住此处。”他们礼貌放行。
8点30分早餐,老师笑曰:“你还是那么精神,70啦吧?”我答:“70啦。”他曰:“真快!”我说:“能不快吗?您做部领导时都37年了,那时我33岁。”
我转达刘殿文、吴强对他的问候。他曰:“我目前每天做六件事:吃饭、睡觉、打针、吃药、散步、看报。”他问我中国铁建的董事长是谁?我说:“董事长最早是铁四局的,叫戴和根,今年也60啦。”他说:“不认识。”我说:“您怎能认识?您做部领导时,他23岁。是四局张玉昆局长把他提起来的。”他说:“张玉昆我认识,第一次京九现场办公,在合肥见过他。”老师让我代他向中国铁建董事长问好,希望中国铁建在公司党委与他的领导下,更上层楼,有较大发展。
席时,谈起1949年2月离开哈尔滨进关之事,他说:“到达北京时,我们那个连队100多人,编入铁道纵队,先是三支队,就是彭敏与徐斌领导的三支队,后来的铁道兵三师。抢修完津浦线河北、山东的一段线路后,整个连编入二支队,即后来的铁道兵二师。因为连队的士兵,都是从各个站段来的,熟悉铁路运输,打过长江后,整体编入南下大队,接管江南地区的铁路。现在,这100多人,不知有多少还在人世?”
他说:“1949年10月1日那天,我正在长沙,迎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庄严时刻,而置身于湖南的我军正在向广东、广西、贵州挺进。那时我搞军运工作,为杨勇兵团运输的大量军事物资,没给运费。一天郭维城司令员来检查,我们向他汇报此事。他大笔一挥:欠着!继续运输。由此可见,为了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郭维城同志有很强的大局观念。他从战争的全局出发,不为一点运费影响前方的战事。于是,我们按照他的要求,继续为杨勇兵团运送物资。”
我问老师:“黎湛线是铁道兵从朝鲜回国后,建设社会主义的开山之作,这条铁路在柳州局内,您可曾见过修建这条铁路的开国上将?”
他说:“没见过。上世纪50年代初,我任柳州铁路局的共青团书记,是在铁路运输口工作,1954年开工的黎湛线我不常去。有一次,我带青年团员到工地慰问铁道兵战士,在那里参加劳动,但时间很短。铁路建设期间,玉林地区的副专员杜绝同志为支铁办主任,在铁路建设中积累了一定的经验,铁路建成后,他转到柳州铁路局任副局长,我与他在一个班子里共事。杜绝个头不高,很瘦,是广西当地人。我与当年的司令员第一次见面,是在1984年2月。彼时,我在上海铁路局局长任上,他陪一位领导由上海去南京视察南京长江大桥,我跟随,并负责有关事宜。上南京长江大桥桥面,需乘电梯,电梯由铁路长江大桥管理处管理。之前,一位中央领导来视察,不料电梯出了故障,停在中间,不上不下,那位领导只好钻出来。这次,开国上将陪一位领导人来视察,不能再出现这种情况了。事先我乘坐电梯,感到十分安全后,才让他们乘坐。”
话题转到上海车站的建设。老师说:“我1983年任上海铁路局局长,一位领导人1985年任上海市市长。他赴任时,我到车站接他。他与大家亲切握手后,坐车离去,一派大将风度。另一位领导与他一起赴任,下车后关心他的行李会不会落下。从这一点看,两位领导的处事风格不同。
上海站是个老站,不适应上海的发展,他上任前,上海新站刚刚建设。他去后,任上海车站建设领导小组组长,我任办公室主任。一直到车站建成,共开16次工程例会,每次他都参加,解决问题。上海人口密集,建站需要7300多户人家搬迁。他解决问题时,斩钉截铁:“谁家的孩子谁抱走。谁误了工程,谁责任。”各单位不敢懈怠,这么大的拆迁量,很快解决,没有产生矛盾。车站建成时。我向他汇报:可以投入运营了。他去车站参加义务劳动,擦车站的窗户,擦车站的椅子。上海新站要以最干净最鲜亮的形象亮相于人们目前。”
上午、下午,陪老师散步。老师谈的都是铁路往事。晚饭后我独自至铁路疗养院,看望蔡部长。我与老领导认识已42年,1984年他42岁,任铁道部政治部副主任,是铁道部最年轻的正局级领导,后任北京局党委书记,铁道部政治部主任,铁道部副部长。无论我在《人民铁道》报,还是在《中国铁道建筑报》,他对我的工作十分关心。1999年,《中国铁道建筑报》在軍博参加全国报展,他到现场指导;2001年春节,他亲临《中国铁道建筑报》为报社的全体同志拜年。共和国的部长,到下属二级单位的企业报社拜年,是极为少见的,怎能不令我心存感激。青藏铁路二期工程的开建,是蔡副部长首次向我披露情况,使我得以捷足先登。京沪高铁开建时,是他提议由我创作100多万字的长篇纪实文学。
今晚,在北戴河我们的谈话非常广泛,他向我披露了当年铁路大包干鲜为人知的事情。但更多的是谈中国高铁建设的前前后后。作为中国高铁建设最早的参与者之一,他是具有发言权的。
7月26日,晴
今晨早饭后,老师语我:“傅部长上午来访,你参加我们的会见。”老师所说的傅部长,是原铁道部部长、工程院院士傳志寰同志。
9点30分,傳部长与夫人唐大姐到,我赶到楼下迎接。
两位老战友见面,字字亲切,句句热情,互致问候。傅说:“一年没见您了,很想念。”老师说:“我也一样,很想念部里的老同志。”他关心地问起国林部长的身体。志寰同志认真地作了回答。老师问傅:“你每天走多少步?”傳说:“我今年88岁了,腿有些问题,不敢多走,大约走4000多步吧。”老师说:“我每天给自己定标准,上午下午,加上晚间,走路约3000步。迈小步,扎稳脚,走直线,慢转弯。”
两位战友话铁路事业,有说不尽的话题。他们谈铁路提速,谈高铁发展。傳说:“当年我们在您的领导下工作,上下一心,从建线开始,然后一次大提速,二次大提速,一直进行了六次大提速。”
老师说:“那是集体的力量,是全路的决心,是时代的要求,是使命的必然。”
傅用手猛拍沙发,说道:“关键是您敢拍板。铁路慢车跑100多年,谁敢提速?若是提速,撞车怎么办?翻车怎么办?大家害怕。铁路的速度只好以黄牛拉慢车的形式熬着。党组会上,您一拍板,铁路必须提速!我们的决心大了,干劲来了,改变中国铁路落后的使命树立起来了,才有后来的万众一心,才有从提速到高铁的发展。”
两位老战友,回忆南京到上海的提速,北京到北戴河的提速,广深准高速铁路的建设和秦沈客专的建设,以及后来涉及到京沪、京广、京哈、陇海四大干线的全面提速。他们那一代铁路决策者,开始了对京沪高速铁路的全面科研,制定了技术政策与方案。那时,老师是京沪高速铁路领导小组组长,傅部长作为铁道部科技司司长出身,参加了高铁的科研与技术方案的确定。那是多么难忘的激情岁月!那么值得回忆创业时代!
傅对老师说:“老领导离开铁道部之后,我们按照您确定的发展路线,继续接着干,一张蓝图绘到底,目的就是改变中国铁路的落后面貌。”
我对傅部长说:“当年广深准高速开通那天,在深圳车站的情景,是您主持的会议。”他说:“是的。部长让我主持了那天的运营仪式,有不少领导参加了,他们是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副总理,政治局委员,广东省委书记,还有原林若书记,朱森林省长,张副省长等等。”
老师问傳:“现在你还搞科研课题吗?”傅说:“不搞了,年龄大了,搞不动了。”
半个小时后,傳要告别,老师将他送至门口。再次互祝保重。老师说:“我给自己定了目标,明年参加建军100年庆祝活动,参加党的21大。”傅说:“好!我们共同向百岁挺进!”
我送傅部长至车旁,他亲切地对我说:“听说你还在写东西,70岁的人啦,要保重身体啊。”我向老部长表示谢意。
送走傳部长,我陪老师散步。老师说:“傅部长不简单,作风简朴,扎实肯干。他父亲是一位火车司机,当年他做哈尔滨铁路局局长时,父亲从家乡来看他,他不向路局要车,也不派身边的同志去接,自己骑自行车到车站,用自行车驮着父亲回家。”
此事虽小,一个共产党高级领导干部的形象却在我眼前耸立起来!一个部长如此,如果所有党的干部都如此呢?党风、政风肯定大有好转。
老师说:“志寰对铁路发展的目标十分坚定,当有人坚持发展磁悬浮时,他始终坚持中国的高铁要走轮轨道路,这样可以使铁路互为间容,形成网络。他顶住了很大压力。
老师语我:“1997年8月的一天,我从北戴河回北京,刚到北京站,一位领导的秘书打电话,让我返回北戴河,说领导找我谈话。我乘另一次列车返回。领导说,中央决定让我到纪检部门工作,负责常务。那时,我做部长已经5年,准备离休回上海,安度晚年。没想到党再次召唤,我只好披挂上阵,继续为党工作。”
我说:“那年9月12日召开党的15大。11日晚,您叫我到您家,问我,可知今天是什么日子?我答:明天召开十五大,今晚要开十五大预备会。你说,是的。又问:你听说了什么?我说,听说,您去纪委工作。您说,有这个说法。那晚,您征求我的意见,去部办公厅或部宣传部工作。我说,您离开铁道部,我也离开,想回中国铁建去。当晚,在党的十五大预备会上,您与十五大代表、中国铁建总经理王振候打招呼。第二天我开始办理调动手续。”
老师说,“到中纪委工作几个月,书记找我谈话,传达中央决定,让我到高检工作。这样,我又到了高检。”
老师说过这样一件事,一位开国上将去世,他去悼念,恰逢一位领导也在。领导对他说,让你去纪委,就是为了让你去高检,这样顺理成章。这位领导,就是在北戴河找他谈话的那位领导。
老师爱讲有趣的故事:柳州局一位老领导,长征时是营长,抗日时,是冀中吕将军手下的军分区司令员,在柳州局时,抓机关作风在行,每天下午,他要检查一遍办公楼的电灯关了没有;每天上班后,他要检查办公区域,哪个地方没打扫干净,对不干净的地方,他会亲自动手再打扫一遍。
还有一位领导,在东北任林彪的秘书。他常说叶群参加了他的婚礼。批判林彪反党集团时,他第一个发言,因为紧张,把伟大导师列宁教导我们说,念成伟大导师林彪教导我们说。当场被批斗,人们认为他是林彪死党。后来,根据党的政策才给他平了反。
7月27日,晴
晨起,阅读《米德尔马契》。
8点30分吃饭,老师问:“孙波昨天从上海返回,几点到的?飞机上吃饭没有?回到北戴河给他准备饭没有?”他问得非常详细。多年以来,他对身边的工作人员总是这么关心。若是离开时,要为你备好路上的食物与水果。人之伟大,不在言语,而体现在细节的一点一滴中。
饭后,他对我说,当年到高检我没有想到。推荐我去的推荐语这样写道:“有领导铁路公检法的工作经验。”那时铁路公检法三家约8万人,检法两家8000人,72000多人是公安。我自知这方面的经验不足,自己无学历,水平低,只有笨鸟先飞,勤奋学习,从那时起,我认真去读一部部比砖头还厚的法学著作。
到后不久,领导找我谈话,这位领导的家当时正在装修,临时住在钓鱼台。我去后,他让我谈到高检以后的工作思路,我谈了几条,得到他的认可。他说,中央没有看错,选你到这个岗位工作,中央是放心的。我相信你能够干好!肯定能够干好!
我是十二大、十三大代表,十四大与十五大中央委员,其他届党代会,我是特邀代表。从党的十二大,到党的二十大。四十年,我参加整整九届党代会。党的十六大闭幕时,我已不是中委,在人民大会堂我见到一位领导,我对他说:“我即将离休,要回上海养老去。”那时,他已卸去党内职务。他对我说:人生是一场大戏,无论多么辉煌,有开场,就有落幕,这是历史的规律。”
老师说,那位领导非常关心铁路事业,上海新车站的建设,很多疑难问题都是他出面解决的。我任部长5年,他多次视察铁路,这段历史你比较清楚,每次我都带着你参加了他视察的活动。由于限定参加人数,有时,铁路方面只有我们两人。
感谢老师,给我提供了一个广阔的舞台,给我一个发挥才能的用武之地。而这一切,都是不可复制的。领导视察南昆铁路百色附近的永乐隧道,老师走在前面,领导走在老师后面,我走在领导的后面。没想到隧道顶上有一个马蜂窝,见人进去,马蜂轰了一下飞了起来。有人喊:“有马蜂!”队伍赶紧往后撤。那位领导提醒大家:“同志们,不要慌!你不惹它,它不蜇你。”
当我复述这一往事,师母问老师:“有这事吗?”老师说:“有!有!这是真实的。怪我们粗心,布置视察线路,竟没看到隧道顶上的马蜂窝。”
有传言,老师曾与成克杰在一个班子里共事。老师说:“这纯属瞎扯。我当铁路局长,他是湛江站的工程师,后来做分局的副总工程师,我离开柳州时,他不是正科,就是副处,他没有进局领导班子。成克杰是壮族,胆子大,啥都敢干。”
我说:“记得南昆铁路开通前一天。成克杰邀请铁道部的同志去唱歌,被你制止了。你说:谁去歌厅唱歌我处分谁!是来工作的,还是来唱歌的?成克杰那公鸭嗓子会唱歌吗?30年过去了,我耳边依然回荡着那晚您的严厉的声音。”
上午10点,我陪老师散步。他说:“这次来北戴河你多住几天。对铁路上的事,我们能谈得来,你也记得清。”
散完步,老师拉我到他的房间,谈铁路建设扶贫问题。他说:“第一个提出这个问题的是一位领导。铁路建设扶贫的理论填补了中国人民脱贫致富、实现小康生活的实践,它的酵母作用,穿越了20世纪的末期与21世纪的起初之年。过去我们修铁路没有从扶贫的高度来认识这个问题,总是单纯地从运输到运输去认识问题。其实,细想想修路干什么?当然是物畅其流,人尽其便。要看到,人尽其便与物畅其流,才能构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大市场。中央领导就是从这个高度来认识铁路建设的。因此铁路扶贫,带有一股活力充沛的显著热情,激发了沿线政府与人民建设铁路的积极性,并在建成后持续发酵,营造了一个巨大的市场,使沿线城乡步入一个发展的浪潮中,人民的生活也有贫困变得灿亮起来。
7月28日,晴
今天是唐山地震50周年的日子。50年前的今天,我在青海西部的锡铁山得知这一不幸的消息,连队除了几位干部外,大都是拿津贴费的战士,每人每月仅有几块钱,5年的老兵,津贴费也只有10块钱,但大家纷纷到连部,愿意把不多的津贴费捐给唐山人民抗震救灾。
指导员反复做战士们的工作:“上级有规定,不接受捐款,请同志们理解。”虽然没有捐款,但从那一刻,我看到了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民族精神。
唐山地震10周年时,我是《人民铁道》报的记者,记得副刊要发一篇特稿,我特地赶到《解放军报》采访了《唐山大地震》长篇报告文学的作者钱钢。彼时,他是军报记者部的负责人。
今晨起床后,照例阅读英国女作家乔治.艾略特的长篇小说《米德尔马契》。
早餐时,老师与我们谈及明年八一建军100周年的事,他说,如果上面有活动我一定参加。师母劝他:“这么高龄就不要去了,您想8月1日,正是天气炎热的时候,坐在城楼上年轻人都受不了,您能受得了吗?”老师说:“受得了。我是以老兵的身份参加自己的节日。”他环顾一下餐桌说:“今天七人吃饭有五人是军人,你看小孔、孙波,罗霖,海燕和我,都当过兵。”
我说:“首长,人们记得您是老铁路,老领导,没有几人知道您是铁道兵战士。一次,我对中国铁建总经理翟月卿说,您是铁道纵队二支队的老战士,翟说我瞎说。”老师微笑:“翟月卿当兵晚,他哪里知道。”
我说:“我把您是铁道纵队二支队的老兵身份告诉十二局原党委书记何海涛,他说,你早一点告诉我啊,我可以让老领导,对老单位倾斜一下,多给点工程。”
老师哈哈大笑。他说,我们二支队原来是渤海的八路军回民支队,支队长是刘震寰。我在铁道纵队前前后后工作了不到半年时间,先在三支队,后到二支队。不管当兵时间多长,但我毕竟是铁道兵的一名老兵啊。
饭后,老师说:“今天上午不散步,咱们聊天。”聊天的内容,大都涉及到写文章的问题。他谈了读《滕代远》,读《罗荣桓》等五本书的体会。他说,写文章文字必须精简,引文必须贴切,评价必须恰当,不能以自己的一孔之见,以偏概全,去取代时代与历史的光芒。对自己的评价,必须谦虚谨慎。不能动不动又热泪盈眶了,又万分激动了等等。说到此处他哈哈一笑,笑得十分开心。
老师对文章的要求十分严格,当年对每次会议的讲话,他都亲自组织讨论研究,针对问题,提出论点,列出论据,摆出事实,说明道理。关键处,他作出一张张卡片,用卡片说明要表达的东西。我多次见到,会议休息时间,各局的局长、书记围着他,畅谈听他讲话的感受与体会。
中午,孙秘汇报,原上海局局长刘涟清与夫人,和铁路钱疗的院长张鑫在山海关旅游,明日到北戴河看望首长。老师说,那就让他们来吧,我表示欢迎。
百度图片 在此致谢
朱海燕,铁道兵著名诗人。1976年入伍,在铁道兵七师任排长、副指导员、师政治部文化干事。1983年调《铁道兵》报,1984年2月调《人民铁道》报,任记者、首席记者、主任记者。1998年任《中国铁道建筑报》总编辑、社长兼总编辑,高级记者。2010年3月调铁道部工程管理中心任正局级副主任,专司铁路建设报告文学的写作。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系中国作协会员。
主编 李汪源
校对 张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