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管山有多高,也无法阻挡我前行祭奠祖先的脚步;纵使路有多远,自己怎么能忘却生我养我的父母?
2026年4月5日,本文笔者特意乘坐靖远县城开往石门的班车去家乡例行一年一度的扫墓仪式。
母亲的坟埆(que)位于村子西面一个我们叫做红土屲(wα)的小地方。母亲的具体相貌,我无任何印记。据一位叔老子给我讲,当时事发后的几天内,父亲思想上克化不过,神志也显得有些恍惚。可能是为了回避该件伤心的事情,父亲通常在我们兄弟姐妹跟前把这里称为红土屲上,言语中盖囗不提一个″妈"字。所以,一直以来,这个称谓也就自然成了母亲墓地的代名词。
在村里年纪大的那些老乡的概念中,我把"没有妈妈″的名声背负了一辈子。可是少有人能够真正了解,这些年来,我的精神世界经历了何等的煎熬。
我曾将母亲坟堆上面的野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在冥冥之间希望能够寻觅一丁点妈妈身上残存下来的味道。我也曾将包裹好的坟土塞入个人使用的荞皮枕头内,以为对梦见母亲或多或少有所帮助。但事与愿违,深至骨子里的企盼变成无谓的徒劳。母亲未能留下一张黑白相片,我只能把坟院的后土碑,以及上房屋里先人桌上供奉的牌位视作慰藉自己的依靠。由于过度思迷造成的错觉,我曾将坟院的柔柔轻风,当作母亲的关切问候,静心一遍又一遍仔细聆听。假如母亲仍然在世的话,我还可以依偎在她怀里彻展撒一回娇。吾曾想用帝车作笔,以银河为墨,将浓浓的思母之情写遍乾坤,书满宇楼。这番超越现实的无妄之举,或许惟有墓地周边觅食的乌鸦才会知晓。
春暖花开、大地升温、万物复苏的季节,自己曾以为地下的母亲也会随之产生相关效应,我就会在梦境中能够见她一面。
许可能是由于天造地设而成的亲密关系,我打小就莫名地喜欢家乡的马莲,尤其是在马莲花绽放的时候,上学放学路上即兴凑到跟前闻闻马莲花朵那独具芬芳的气香,也曾无数次吃过甜滋滋的花蕊。我生于山区腹地,我是生长了几百年马莲的后裔,花蕊中含有妈妈的乳汁。叶片上面长长的细细条纹,那仿佛是妈妈的愁思。沉甸甸的马莲墩子,我则视为妈妈最后的遗嘱。
母亲,是我懂事以来的系系牵挂。我曾多次用几根长长的马莲,对折后编成有数寸高的绿色小塔。有多少个除夕之夜,我想与母亲及我的妻儿们,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共度佳节。然而,梦想的种子,在心壤里埋了多少年,却迟迟没有一点点醒动的迹象。我怎么都弄不明白,到底是归咎于我个人的宿命?还是怪怨那个旧时代里妇女的社会地位低下?是我这个人笨的简直没处使唤?抑或是我打根儿就未能找到正确的方法?
朔风刺骨的隆冬,自己曾在红会一家小型煤窑干活,因回家取衣裳两次三哈捯(dao)车确实有些别套。如果母亲还活着,她会想尽办法托人给我带来棉裹肚,我凭它就可以抵御高海拔地区的严寒。
在石门小学五年级的假期,自己不慎染上了一场重度感冒,咳嗽的劲大,有时感觉能将肠子咳出来。前后延续了将近一个月,父亲黑明昼夜全心全力照顾我的生活,把他熬的走路打摆摆,却无人能够替换。那段日子里,且不说跑上跑下央求先生①,也不说守着锅头炖药,假如我能听到母亲从大门巷道走进来的声音,就感觉自己的病情能够减轻一半。
读中学的时候,二姐似乎成了村里女性中顶苦顶累的人。为了在生产队里多挣工分,她在上下工的路途总是略带着小跑步,粪土背斗尚未放稳,又开始在锅灶上忙得没完没了。

推迟了婚期的二姐,后来嫁到了本村。我们彼此相距大约一里地,她时不时主动来替我们不是洗这个,就是擦那个,各个屋里收拾一会儿。她隔三岔五来给我们攘面蒸馍馍。要是再能挤出一点时间,她给我们做好饭才匆匆离开,顺便还要带去几件没有顾得上缝补的衣物。更无法忘怀的是,有一次,我听到大门巷道有人喧谎。于是上前查看,原来是裹着花头巾的二姐一人在长长的巷道内出出进进,又进进出出反复徘徊,嘴里还咕咕哝哝不知说着什么。这一切,我看在眼中,藏于心里。一字不识的二姐,把人间的酸苦全咽进肚子。处于家庭变故中的她,当属情感领域的二胡弦丝,我是一支沙哑的竹笛,再加父亲的深沉叹息,还有老屋的默默倾诉,我们共同演奏着一场农村落难人家悲欢离合的交响曲。
二姐嫁给了没有婆婆,生活又困难的人家,不知地下的母亲能不能接受这种凄苦的现实。为了操心我们两家人的生活,二姐在山沟沟里守了一辈子。多少年来,我心里的泪水持续在汩汩流淌。过去懵懂的年份,我不知父亲为啥要把二姐嫁给老实的姑父做儿媳。以后才慢慢明白,父亲之所以如此,完全是出于他个人的温厚善良。
历次来到母亲的茔地,我都要逗留片刻。无奈生死两茫茫,多少个清明节过去了,母亲的墓地如同一坨人迹罕至之处。紧临坟埆的那块石桌子,依旧是那么冰凉冰凉。红土屲的黄昏,照旧没有恢复半厘生机。村子西头的晚霞,再无光鲜靓丽的色彩。另外,不变的还有我每次离开坟院时的一步三回头,以及萦绕于心头的极度彷徨。
石门老家的人们都说,父母的养心不断。假如中的假如,我能够三生有幸,即在梦中和自己的母亲团聚,我要用萧萧秋风作为背景,以飘飘落叶作证,伴随民间悲壮沧桑的旋律和母亲相泣共拥。我要放声大哭一场,哭个死去活来,哭个天昏地暗,哭哑嗓子,哭疼躿(kang)子,一洗积郁已久的精神伤痕。我并且告知母亲:儿子等您等了多少年。为了您,儿子的泪水几乎流干。人的生命极其脆弱,如果儿子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也无须更高更多的要求,就是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敬请母亲从迢迢天国赶到,给儿子轻轻合上熬红了的双眼。
那年提坟的时候,父亲一人就到墓坑下面刨拉挖抓寻找母亲的尸骸,嘴里不住哼着低沉压抑、哀伤凄厉的调子。父亲的泪水,时不时落在母亲的骨节上。父亲的手指满是下大苦留下的疔痂,他一次次把鼻涕顺手抹在自己的布鞋帮子。近在咫尺的我,内心有一种翻江倒海般的感觉。
没有文化的父亲,从不懂什么所谓的曲子,他分明在痛苦中一个个厘清缠绕于大脑中的缕缕戚絮。少年阶段,我对父亲的这些行为尚有几分扑朔迷离。进入中年后,方知那是父亲想给自己最后保留一点尊严采用了另一种情感表达方式。
我爱我的父亲,源于血脉的一份真挚;我疼爱我的父亲,胜过疼爱我个人的生命;我可怜我的父亲,甚至毫无含糊地可以为他而死;我想站在山墚顶上为受苦受难的父亲引颈呐喊,又暗暗一个人捶胸顿足。眼下极度落魄的父亲,则仿佛是千古词章中被活活剥夺了话语权的孟姜女。我同父亲瓜藤相连,面对这般伤心的父亲,就如同目睹遭受了一场天灾的秕麦子。父亲的泪水,冲垮了我用脆弱部件构建的河堤。父亲的一举一动,在我的心头掀起一阵阵势不可挡的狂风骤雨。
父亲曾对很多人说,他自己原本不抽旱烟,但自从失去了家室,心情格外寂(zⅰ)躁,整天坐卧不宁。于是开始效仿,利用旱烟麻痹自己的大脑神经。虽说其味道苦涩,并且相当呛人,然而再没有其他可以消除烦闷的办法。人生难得糊涂,旱烟肯定不能代替老白干,父亲也不是说不想醉酒,只是一杯玉液琼浆何处求?
在我的印象里,父亲在家中使用一件不知从哪儿弄来仅有二寸高的圆形铁皮罐头盒。于田间劳动,父亲就将旱烟渣装进自己一针一线缝成的系有囗绳的褐色小布袋,要么抓几把直接放进上衣初初里面。父亲卷烟棒子,则一般运用我上学用过的旧书本。
父亲在街市上为自己称旱烟往往选择"绵软些的″,他说″吃硬旱烟容易上头"。父亲吸烟之际神情专注,有时明明火子儿已经掉落在衣襟上,自己却浑然不知。有时候,兴许是由于情绪波动所致,便将半截烟头撇出几米以外,随即在屋内屋外不停地来回慢步走动。
悠悠漫长的霜色岁月,度日如年的沉重光阴,父亲凭借旱烟磨过了一个个长夜。父亲的后半生,就是依赖民间该种不入眼的东西,尽力化解丧失亲人的伤痛,在无可奈何间排遣生活的诸多思愁。
这次领着黏人的孙女,只想给她实地指认一下母亲的坟头。我担心母亲如果见到和我当年一样大的孙女,不知会不会再度引发母亲新一轮的伤感。而出乎所料的是,正在奠酒时,她从容地问道:″爷爷,你老了,咋还哭的呢?″。一句话,就仿佛被齐茬茬的什么东西在心口子上撞了一下,使人一时语塞,无话可说。自己从一个憨头初脑的毛头娃娃,到如今成为三世同堂中的老人,其漫长的春秋,所经历的辛酸,流过的眼泪,淌过的汗水,可以汇成一条河。红土屲哟,泛着血色的红土屲,即使改朝换代,仍系吾挥之不去的悲哀。母亲啊,不幸的母亲,您犹如夜空中的弦月,纵使山崩地裂,儿子心头对您的怀念永世不会下落。
父亲没有后台,没有任何靠山,着实体现了社会底层人士硬奔实磕、敢于直面困难的胆识。涉世不深,年仅17岁的父亲就单枪匹马,横渡黄河赴景泰马财主家打短工。后来又去长丰农场、宝积山煤矿、黑山、兰州、西格拉滩出卖廉价劳动力。
上世纪五十年代末期,为了让全家人安安稳稳过日子,父亲响应国家″一户一人″的劳务政策,他忍痛割爱,参加了以艰苦卓绝、工程浩大著称于世的引洮水利建设项目。为了一家人,陇西、定西、天水等地也留下了父亲奔波的足迹。
父亲从不打骂我们兄弟姐妹,要是我们做了傻事,父亲光是叨过几句,未曾用重言重语伤人。一次,父亲发现我正在用针线敹(liao)脚后跟上面憋开的裂子,他说这样做太丢人,于是夺过我手中的针线,转身藏在了我找不到的地方。
父亲信奉中国传统文化中男左女右,而且以左为大的公序礼制。我之所以一直保持左手使用筷子,该种雷打不动生活习惯的形成,并不排除我小时候,父亲在主观意识因素支配下亲手作用的结果。父亲一心期盼我将来能够学业有成,端上国家的铁饭碗,莫在风吹雨淋的环境中,没日没日地下那些挣死亡命的霸王苦。
黄土高原世世代代儿女多慈悲。父亲的一生,命途多舛,厄运重重,其间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前后共有十几位亲人先他而去。那年清明节前夕,八旬有余的父亲要求随同我到石门张家庄阴屲(wα)坟台子上坟。
到处都是胡子坎垃的旱山地里,咳(hai)流气喘、眼泪花花(hu0儿)的父亲跟在我后面,他每前进一步,让我悬着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分分秒秒替他捏着一把汗。我的爷爷和奶奶们,如果真的能看见父亲这一副恋恋(|uan)不舍的样子,情感世界一定全部崩溃。如此执着的父亲,要是能够感动大地之母,那么,就连身后的砂河也难以控制住自己的泪水。
农民务庄稼的经济收入向来就很不乐观,自己在外兼职期间不慎小腿骨折,况且数万元血汗钱也随之化为泡影。几加几凑下来,自我感觉生活已经没有了一点奔头。正在全家人为此苦恼时,农历2023年腊月15日,就在人们对快要到来的春节满怀期待之际,家父逝世的巨大灾难又从天而降。一时之间,命运把我抛到了无边无际的沙漠中央。

父亲临终,自己未能见到他老人家最后一面,心里懊悔不已,山路弯弯泪两行。长眠地下的母亲,假如能够获悉发生的这一系列,肯定承受不住这般打击,想必会哭瞎了眼睛,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年轻的母亲,要么心碎如泥,要么骨骼乱成一堆,要么整天呼唤着父亲,又念叨着我的小名,直至头发一年年变白。生来追求完美幸福的母亲,也有可能变成一个四处乞讨,人人注目,但却无人怜悯和同情的疯婆娘。
开悼的日子,大雪纷飞,哀乐低回。冰冷的丧铺,我跪也没法跪,蹲也不便蹲,坐更不能坐,缩为一团的身子紧紧被泪水包裹。为什么厄运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来折磨?难道老天爷还嫌父亲的付出不够多?莫非是自己贫穷惹来的祸?是不是瞅见本人貌似无能软弱?莫非踏踏实实下苦也有错?难道是本人手脚勤快倒是点燃了哪位法师胸中的怒火,逼迫人跟极端天气进行一场生死存亡的大对决?究竟孰是人类的救世主?不公的命运到底由谁人来定夺?民间凡人的苦难又怎样才能摆脱?
发引父亲的早晨,出殡的唢呐惊动了半个村子,扎心的曲调透出生命由天不由人的无比恓惶。穿白戴孝的晚辈们、亲戚录人,以及代劳帮忙者一起簇拥着架子车向墓地赶去。泪眼盯着雪地上渐行渐远的棺材,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绝命时的撕心裂肺,什么叫做儿女割心时的寸断肝肠。
二姐是本次丧事活动中令人不敢直视的女人。她跪在门台子跟前,时儿仰头闭目,老泪纵横;时儿额颅着地,嘤嘤啜泣;一会儿两手胡乱抓头;一会儿呼天唤地。"我就这么一个可怜的老大哦!″。二姐拚尽全力喊出的这一声,使乌云低垂,条条挽幛变成灰,大门巷道里的积雪消成水。这一声,使方正陈厚的族谱彻底为之动容。这一声,让博大无穷的汉文词典也有几分苍白。
父亲在我心目中的重要性,任何人都没法代替。父亲生前的谆谆教诲,是我能够在文化方面不甘落后、奋发向上的主旋律。
父亲是我人生中的精神脊梁,是我与生俱来无法割舍的骨肉存在。父亲是我年年岁岁、无惧风雨、罔顾寒雪从百里之外苦苦奔赴的希望。父亲又如同往昔我家老宅一堵厚实的土院墙,是生活中不可缺少的有力屏障。父亲永别,致使以后的冬夜倍受煎熬,时间与我构成无形的对峙之势,每捱过一分钟都感觉是何其的漫长。
父亲生在腊冬,殁于雪天。我愧对父亲,愧对父亲的养育之恩,愧对父亲对我的钟爱之心,我未能长期在他身边尽孝。我对父亲的深深思念,岂止局限于一个腊月?如果上苍再给两千年,我都不会忘却我的父亲,哪怕是天荒地老!
父亲生前百折不回的精神品质,源于一步步艰辛的滋养。现今,不管父亲的灵魂在哪里,或游离于浩渺无边的苦海之中,也无论岁月经历多少个轮回,就是有朝一日我化为泥土,变成一撮灰,也不会忘却父亲那一副郁郁寡欢的神情,都会铭记着父亲黑胡巴茬的模样。
父亲,您生前不喜欢花卉。俗话说:有钱人家惯骡马,穷汉家只是疼娃娃。您一瞅几个孽障的儿女,哪有心思顾缠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此次,儿子将庄间人放牧时被羊群带倒的两盆花篮,重新认真、细致的做了处理,大大增强了稳定性。这是我力所能及的一份心意,也借以寄托对您的思念之情。
父亲,我把您老人家生前用过的栒木拐棍放在了您伸手可及的估置。听说去西天的路途更加凶险,请您务必带上它,以防意外发生。
父亲,儿子今天怀揣高堂,伏身跪地,高举花甲之孝,膜顶盖世之衷,恭祝您一路平安!
事后,我在父亲墓地呆痴痴地守了半个钟头。爱我且不嫌弃我的亲人走了,徒留一堆荒丘。欲揽乾坤,空然悲切。茫茫人海,各顾各的利益。莫大的烟火世界,再有谁能够坐下来,跟我和和气气的贴心共语?
大老远地赶来上罢坟,时辰已经不早了。徘徊于老院门外,心情久久不能恢复平静。抚今追昔,察来彰往。父亲是我体内一块温热的心脏,母亲为我意识中无限的惆怅。父亲生前使用过的件件农具,等同伴随我异地生活的精神行囊。旧年月里,破皮吊扇的父亲,日子过得太稀(Si)苦,父亲在旧院外面搭成的一间土苫(shan)子,就是他对自己生活状况的真实写照,其背后的故事始终令人没法释怀。父亲居住了大半辈子的房屋,现已显得冷冷清清。父亲辛辛苦苦修建的牲口棚,看起来有些七落(luo)八塌。屋后那棵和父亲一同长大的红果树,仍是我没法抹去的念想。感叹人生无常,呜呼岁月变迁,奈何光阴漠视人间冷暖,在新时代风潮地裹挟下,把社会群体中原本赖以生存的物质基础沦为一幕幕荒凉。

人间难敌生离死别情。石门老家失去了双亲,此是我一生不能说的痛,我已不再为权钱名誉而心动。情感领域的不堪,飞掠雪山沟壑,穿梭乌鞘岭,压过巍巍昆仑。山里山外两地存在的空间距离也无形拉长,个人追求的浪漫再无别致绚丽的青葱。返回故乡的路途,必将成为一段心里怀着凉意意的归程。
我作为地地道道农民的儿子,黄土同我结下了深厚感情。当年出生后的几天内,母亲使用屲屲根底哈的绵绵土多次给我搀(chan)过周身。多少次,多少天,母亲靠黄土拔净自己用破布绗(hang)成的屎尿毡毡,也拔过她自己的前襟子。母亲认为,黄土搀过的碎娃娃比较皮实,毛病少,长大以后干活有耐力。每过十天半个月,父亲就用席芨背斗,高天垒地,一步一摇晃,满满揹回来备用的沙胡圪垯,每次都被折腾的汗流浃背。不善言辞的父亲,在百忙中以实际行动充分体现出了心疼儿子的真伪。
捧起山墚上的黄土,追思自己远去的亲人,内心泛起一种莫名的酸楚。倘若岁月是哽咽的一首歌,我们即是一组五线谱。母亲,您走时,孩儿是您放不下的一寸骨,您仿佛是等身的一团云雾。父亲,您走时,我已经有子也有孙,我是您眼中的一颗浑浊。我的娘老子哟,儿真的舍不得您们走!母亲,如果人的生命还有下一次,儿子决意下辈子做您身边的一条狗,成天默默陪护您左右。要是人的生命真的能够重来,儿子下一世一定为您们写春秋,您们仍然做我的父母。
慎终追远。由于繁杂因素的困扰,苦命的父母亲未能埋在一块,奢望将后我们能够圆满完成双穴合葬,旨在让他们能够找到回家的感觉,能够再续相隔半个世纪后的前缘。红尘滚滚,遮不住儿子期待的双眸,哪怕是我在父母坟前跪上千万年,即使波棱盖子磨出厚厚的一层老茧,就算是只能换来一锅烟的工夫,此是用无数个日日夜夜精心修定的执念。
最近两年,我想为父亲和母亲写一部通史。可是每每提笔,每每书写,几度中止,几度唏嘘,双眸一次次潮湿。引神州大地作云蓝,纵横驰骋竟折戟。欲借江河水,又安能抒胸臆?
注释与说明:
①先生:过去一个时代,石门人对医生的俗称。
正文中个别字句,以靖远石门地区的口语为语音,以汉语拼音字母为标准注音。

作 者

张明宪,男,汉族,1963年生于靖远县石门乡,白银市作协会员,平川区作协理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