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骗”》
楚天舒
老周四十一，在工地干了快二十年。儿子二十二，刚毕业，在省城实习。他跟工友说去省城看个老伙计，工友问哪个老伙计，他说以前一个工地上的。其实他压根没那个老伙计的电话。
坐的大巴，便宜，四十来块钱，四个多钟头。到省城已经下午了。儿子来车站接他，一见面就问：“爸你咋不提前说一声。”
“顺路来的，看个老伙计。”老周把书包往上提了提，“明儿一早就走。”
“那住我那儿吧。”
“你那儿合租的，太挤了。我跟老伙计说好了，住他那儿。”
到了儿子租的房子，老周把袖子一挽，说你这厨房干净得能当镜子照。儿子不好意思，说基本不用。老周说那正好，今儿爸给你做顿饭。
儿子说：“爸你想吃啥，我下楼买。”
“你别动，我去。”老周说，“我想吃排骨了，你陪我吃点儿。”
他去菜市场买了排骨、土豆、青菜，回来把排骨焯水，土豆切块，炒了个酸辣土豆丝，炖了锅排骨汤。儿子一直搁屋里打游戏，闻到肉香味儿了，立马跑了出来。
“愣啥，洗手吃饭。”老周端着排骨汤从厨房出来。
儿子坐在小桌前，夹了块排骨，说爸你这手艺还是这么好。老周说那是，工地上大师傅教的。儿子又夹了块土豆，说爸你也吃。老周说我不急，你先吃。
吃着吃着老周问：“工作咋样？”
“还行，就是累。”
“累就对了，不累哪挣得到钱。”老周夹了块排骨搁儿子碗里，“女朋友处得咋样了？”
“处着呢。”
“啥叫处着呢，到底咋样？”
“挺好的，改天带回来给您看看。”
“你看着好就行，爹没啥意见。”老周顿了顿，“那姑娘干啥的？”
“同事，一个公司的。”
“那挺好，俩人搁一块有个照应。”老周把筷子搁下，“钱够花不？”
“够。”
“够啥够，你那点实习工资交完房租还剩多少。缺钱了跟爸说，反正我跟你妈就你一个。”
儿子没接话。老周又说：“爹跟你妈都商量好了，你要是真打算结婚，城里的房咱买不起，但郊区或者县城能买一套。再不济城里买个小的也行。”
“爸，说这干啥。”
“说这干啥？你不得提前打算？”老周拿起筷子又夹了块土豆，“还有，赶紧把驾照考了。”
“考驾照干啥？”
“给你弄个车。以后我儿媳妇儿去哪儿，你不得接、不得送？你当你自己一个人的事儿呢？你是给自个儿开吗？你是给我未来儿媳妇，还有我孙子当司机，小子，你压力可不小呀。”
儿子低头扒饭，没说话。
“听见没。”
“听见了。”
“听见就行。”老周看了看时间，快八点四十了。他把碗里的饭扒干净，站起来说，“走了，老伙计还等着呢。明儿早上爸过来再给你烧个汤，简单点，喝碗热乎的你再上班。”
“爸你住哪儿，我送你。”
“甭送，外头凉，你回去待着，你要是送了，还耽误我的事儿了，我跟他都约好了。”老周拎起书包，走到门口又回头，“排骨还剩半锅，明儿晚上你热一下就行。汤我过来再烧，别自个儿弄，你那手艺不行，我可喝不惯。”
老周拎着包走在街上，掏出手机搜了搜附近的宾馆，最便宜的也得七十。他想了想，把手机揣兜里，拐进了路边的肯德基，要了杯水，找个角落坐下。白天干活累了一天，靠着椅子背就迷糊着了。心里想，反正明早大巴上还能睡，四个钟头，够补一觉了。
作者简介：楚天舒，北京，26岁，文学爱好者。现就职于：中国中铁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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