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抟赋

文/赵学信

维彼希夷，体玄极而超象外；名号扶摇，御六气以游无穷。涡水毓灵，乃诞奇哲；华山藏真，遂隐大宗。公之生也，与太初同其寂；公之眠也，与造化共其慵。不立文字而图开万有，不入尘寰而棋定九州。今揽乾坤于方寸，溯道脉于鸿蒙，试为君赋之：

第一章：涡水孕灵·大器晚成

鹿邑故壤，老子旧乡。紫气萦于栾台，玄珠耀于隐阳。陈公降世，竹园融霜。涡水之滨，青媪启其灵窍；入怀之乳，元婴照其神光。及长亲丧，散尽家业；石铛随身，泰山巅上。与安期论出世法，同黄石合不死药。经史百家，过目成诵；诗赋文章，落笔生芒。然乱世如沸鼎，功名若浮萍。举进士不第，笑掷儒冠于尘壤；悟天道有常，独抱素心于云乡。野冠草服，行歌坐乐，日游市肆，夜宿店傍；或游京国，行迹飘忽，世莫能测，乞丐官商。

后唐明宗闻其名，亲为手诏召之，至则长揖不拜，赐号“清虚处士”，并赐宫女三人。公为表谢，并赋诗曰：“雪为肌体玉为腮，多谢君王送出来。处士不生巫峡梦，空烦云雨下阳台。”以书奏付宫使，即时遁去。此非薄情，实乃知止——彼视金銮，不过蚁穴之冠冕；彼观朱绂，无异槐国之衣冠。故辞诏如弃履，遁世若归真，非逃也，升也！

第二章：武当辟谷·华岳卧云

既辞凤阙，乃访名山。遵鹿皮处士之语，栖武当九室之岩。服气辟谷，历廿载而形愈清；焚香面壁，穷万象而心愈专。与吕岩论剑于松杪，同李琪对弈于石盘。日饮酒数杯而已，夜观星斗满天。更移居华山云台观，止少华石室，每寝处辄百余日不起。世人谓之睡仙，岂知此睡非睡——乃元神出窍，遨游无极之野；真息绵绵，浑融太极之先。

尝作《对御歌》以明志：“臣爱睡，臣爱睡。不卧毡，不盖被。片石枕头，蓑衣铺地。震雷掣电鬼神惊，臣当其时正酣睡。闲思张良，闷想范蠡。说甚孟德，休言刘备。三四君子只是争些闲气，争如臣向青山顶头，白云堆里，展开眉头，解放肚皮，但一觉睡。”世人皆以睡为眠，公独以睡为道——盖睡者，归根也，复命也，入于无何有之乡，游乎广漠之野，与太虚同其体，与大道共其息。

第三章：弈棋定鼎·坠驴知天

后周显德，世宗召问。公答曰：“陛下为四海之主，当以致治为念，奈何留意黄白之事？”遂辞谏议之职，赐号“白云先生”而归。及宋祖龙兴，公乘白驴欲入汴州，闻太祖登极，大笑坠驴，曰：“天下自此定矣！”遂入华山为道士，召之不复至。

世传公与太祖弈棋于华山之巅，太祖曰：“吾若胜，当以华山为谢。”公笑而对弈，残局一马破阵，太祖输尽钱物，复输华山。后人建下棋亭于东峰，镌残局于石桌，民谣传唱：“自古华山不纳粮，皇帝老子管不住。”此非博弈之巧，实乃观天之智——公于云端俯瞰人间治乱，知真主既出，天命有归，故一局棋而留名山于方外，使华山永为清净之地，不受尘寰之扰。其智也，岂博弈之可限哉？

第四章：无极生象·先天启圣

公之绝学，首在易图。尝从麻衣道者得《正易心要》四十二章，演为《先天图》《无极图》，刻于华山石壁。不烦文字解说，止以图寓阴阳消长之数与卦爻生变之序。尝曰：“羲皇始画八卦，重为六十四，不立文字，使天下嘿观其象而已。如其象则吉凶应，违其象则吉凶反，此羲皇氏不言之教也。后世卦画不明，《易》道不行，圣人于是不得已而有辞。学者一著其辞，便谓《易》止于是，而周、孔遂自孤行，更不知卦画微旨。”

于是以图载道，返璞归真。《无极图》示宇宙从无至有之演化，《先天图》演八卦方圆变易之玄机。公首次以“无极”为道教哲学最高范畴，与“太极”并列，阐发顺则生人、逆则成丹之奥义。其图虽简，其理至深——周敦颐据此衍为《太极图说》，肇启理学之端；邵雍据此推演先天象数，遂成一家之言；朱熹、程颐辈莫不受其沾溉。故曰：陈图南者，非独道门之祖师，实宋明理学之先声也。

第五章：三教归易·万法融通

公之学，不囿门户，不立藩篱。黄老之清静、儒门之穷理、佛家之禅观，咸会于易，一以贯之。尝注《阴真君还丹歌》，以丹道释易理；著《易龙图序》，以象数演天机；撰《指玄篇》八十一章，罗缕道妙，包括至真。其于内丹，主性命双修，融性命为一炉；其于养生，倡冥心凝神，以虚静为枢机。彻底摈弃了传统道教追求肉体长生不死的神仙学说，完成了道教哲学由外向内的伟大转轨。

当是时也，三教鼎立，异说纷呈。公独高卧云台，静观万象，以易为纲，融会百家。其于儒也，可为师表——宋太宗问政，公对曰：“远招贤士，近去佞臣，轻赋万民，重赏三军。”又曰：“土阶三尺，茅茨不剪，其迹似不可及，然能以清静为治，即今之尧舜也。”其于道也，可谓真宗——不事黄白符箓，唯以清静无为为归；其于佛也，可谓知音——禅观止息之理，已化入睡功丹法之中。三教由此合流，道脉由此重振。

第六章：太宗问道·希夷归真

太平兴国，公赴诏至京师。头戴华阳巾，足蹑草履，腰垂丝带。太宗以宾礼见于延英殿，赐坐延问，甚悦其言。谓宰相宋琪等曰：“抟独善其身，不干势利，所谓方外之士也。居华山四十余年，度其年近百岁。自言经承五代离乱，幸天下太平，故来朝觐。与之语，甚可听。”

琪等问曰：“先生得玄默修养之道，可以教人乎？”公对曰：“抟山野之人，于时无用，亦不知神仙黄白之事，吐纳养生之理，无方术可传。假令白日冲天，亦何益于世？今上龙颜秀异，有天人之表，博达古今，深究治乱，真有道仁圣之主也。正君臣协心同德，兴化致治之秋，勤行修炼，无出于此。”太宗闻之，益加敬重，赐号“希夷先生”——“希”者视而不见，“夷”者听而不闻，取《道德经》“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之旨，深契公之高风。欲拜谏议大夫，公固辞乞归。太宗知其不可留，赐宴便殿，宰臣两禁皆赴，为诗以宠其行。

第七章：石室化形·遗响千秋

端拱初年，公忽谓弟子贾德升曰：“汝可于张超谷凿石为室，吾将憩焉。”二年秋七月，石室既成，公手书数百言为表，略曰：“臣抟大数有终，圣朝难忘，已于今月二十二日化形于莲花峰下张超谷中。”至期而逝，七日肢体犹温，颜色如生。世寿一百一十八岁。

公虽逝矣，其道长存。《无极图》刻于华山石壁，历千年而犹在；《先天图》传于后世学者，启万代而无穷。其象数易学，经邵雍、刘牧而发扬光大；其内丹思想，传张伯端、张三丰而流布四方；其图书之学，启周敦颐、二程、朱熹而开理学之宗。今人但知睡仙之名，岂知公实为道家哲学由外向内转轨之关键人物，中国文化史上承前启后之枢纽？岂知公以睡为醒、以隐为显、以退为进之高维智慧？

终章：涡水长流·道脉永续

乱曰：涡水之滨，老子之乡。复生希夷，继彼玄光。

武当辟谷，华岳云翔。一睡百日，神游八荒。

无极生象，先天启疆。三教归易，万法同堂。

弈棋定鼎，坠驴知常。太宗问道，赐号希夷，荣耀未央。

石室化去，遗响铿锵。千载之下，犹闻其香。

今人扰扰，逐利奔忙。何如高卧，返我灵乡？

陈公老祖，道贯阴阳。维彼高风，山高水长！

注： 本文以陈抟生平事迹、易学思想及民间传说为纬，以赋体为经。参酌《宋史》《太华希夷志》《正统道藏》及历代笔记杂录，融铸而成。赋中引陈抟诗文及言论，皆有所本；所述史实传说，皆有典据。陈抟之籍贯，宋史载为亳州真源（今河南鹿邑），与老子同乡，本文据此立论。

作者简介：赵学信，中共党员，高级讲师。鹿邑老子学会常务理事、副秘书长，全国领导科学研究会会员，河南省领导科学研究会常务理事，国际老子学会筹委会秘书，鹿邑老子故里周易研究会常务副会长、秘书长。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河南省诗词学会会员，周口市作家协会会员。   出版《现代公共关系学》《正确处理领导班子内部关系》《俯掬岁月》《七秩八笺》《道德经奥妙/九维探幽索隐》《道德经诗词悟解》等文集；发表学术论文32篇，9篇获国家或省级学术成果奖。

注：作者书于老子陈抟故里鹿邑混元斋

2026年8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