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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系列组诗卷二
文/ 杜劲松
二十一：短诗行:枯井，或真相
月光寻找新鲜的事物
明镜滑向
抛却的光亮之外
从眼眸里找到那个开关
探寻星子的名姓
以及谎言的凿壁偷光
无论失眠到醒觉
旧的街角
都会迎来无数
满弦的忧伤
真相会将你的寂静
说出。你演奏的
大提琴拖音太长
悲情而断续
而心狠狠猜忌过
像一口哑然的
枯井
二十二：四段诗：万物必要顺从于我
1
我用唯物入手，想探秘
物像本身。想和器物
发出的冷光对望
我们彼此存在。动静
在我们之间
在文字诱引的时候
才会出现
2
我们隔着一道宇宙
而今虚幻的白月光扔入
更多的痛苦
使人忍不住忧伤
为了命运高悬于它们
人类常常自以为是
3
如今穿过千万重
海暝的山山水水
我和它们融为一体
泪水迸流是它们，也是我
我以何种道德暗示给世界
4
梦魇捂住我
捂住沉船与白瓷纳垢的
历史洗涤。捂住器物
书写的另一种可能性
也许一切都是徒劳
文字的边界，我唯有顺从
同时我也期许万物
必要顺从于我
二十三: 神圣星将会在天际忽隐忽现
1
我逡巡于旧屋周围的蛙鸣
在低头沉吟中
陷入相隔万里的河山
古老的盈盈月夜
我们有着灵犀相通的一隅
2
风从心中穿流
脑海的流萤拖曳着
微弱的火光
3
我们崭新存在的姿势
保留着世界重生的空洞
我的亲爱，他们要把
你的完整的青涩的爱恋
和原始的宣言
融进茫白的月色和遥远天光
4
还有谁会来拯救我们
这些居无定所无名者的悲伤
目睹星子沉坠，浩月
以主宰的身份？
5
现在，我可以说出
清晰地听到的一个回声
在飞机降落机坪
我们期许什么？神圣星
将会在天际忽隐忽现
二十四：假如（致张枣）
1
……假如雪花已经吻过
张枣的诗
当听见吱呀的门缝
为灵光的骑手
洞开，
或虚掩。
2
……当我扮成
一粒紧锁门外的鸟声
当我在岁光的皱褶处
真正理解了死亡
3
……橡树和月亮隔着的
仅仅是一场热烈的搂拥
我相信:无数的星子
引我到你身边
4
……我仿若身处冰冷的
大海，泅渡当作恒常
当看到了泪水
冻结成眼镜
5
……照彻树木的寥廓
期待浓墨书写
不是独自徘徊不够孤独
不是器物抒写的冷寂不冷
6
……假如把蓝色的鸢尾
插在头帕
假如我们搁下
一本诗集
此刻永远地观望星辰
此刻永远地遐想冷峻
二十五：四段诗:秋忆
1
窗外。我们有着广袤
透明的月光
玫瑰站在桌台的中间
烛光失了百合
迷离的幻影，像一个
垂老的长者——舔䟡
我们低语里的忧伤
2
墙角的芨芨草
一片萧瑟
它们像薄裳的少年
月亮总能让秋忆壮美
何人徜徉于
神的
庭
园
3
被无法抑制的泪水
化作一段轻柔的
抚摸，汹涌的语言
模糊了……
我们的沉默会滋长信仰
崭新的破洞
4
一只挣扎的垂死的
花蝴蝶被绷在
清辉的台阶。我们应和
蜿蜒向远的河流
及来临之地的
众人另寻路径
月亮高悬着
告诉一阵冷冷秋风
我们面临，和影子
一样空虚的
情形
二十六： 单车后座的白月光
1
悲愴的大地可以向你喝彩
但傍晚掠过的大鸟
绝不可以。那洋溢的歌声
严格到不谙世事
湖畔每一分微水都站在过
爱的灯火，或废墟
2
被神秘的代价刺痛过
哪一种旧疾
都来不及趋赶上
单车后座的白月光
迷恋凡尘中修长的身材
3
悄悄偷走过一次内心
和浩浩荡荡的脸庞上的泪水
生生死死的爱太幻灭
沧桑仍需发酵察觉
我爱你的双眸
存在两种截然的状态
4
才发现阴影也在
抬头仰望星辰大海
你替心灵受伤的制造者
受虐，根本不值一提
5
城市的根部也不会比照
我们平静如水的生活
月光璨白，或更多让人
不知所措的还想畅谈的话
6
我们相互爱着
却又在无关痛痒的
情话里默然无语
倒在花丛中的脚踏车
不经意沾满了圆混的珠露
以及此起彼伏的虫鸣
二十七： 突然喊出一句：亲爱，晚安
1
但最后一弘生活的弧度
屈从于韧，月亮能够
照见她的皙白的脸上
一对梨涡一大一小
并不对称。右边的比左边的
略微有了含羞的深意
2
人入隐庐中，告别了
真实活着的每一个章节
为你准备了素笺，笔墨
以及经卷。首先掸去
如野蜂身上的花粉
然后脱去
疲惫不堪的衣裳
3
蹲下来捡拾弹尽雾岚的
零散石头。夜以闪烁的白光
打开一个静谧的尘世：
从屋檐的角落突飞出两只
追逐的蝙蝠，也不尽然
4
烛火在玉案的一角
舔着伤口，分不清谁更暖
浅笑的背后深意在于
来世在哪里才相遇
所有相知的叩问
都在屋外忧伤的河面流淌
5
古今恒在。此刻
她望世代的芳华
突然，喊出一句：
亲爱，晚安
二十八： 我们都是这船上的小主角
1
失去灯塔耀闪熄灭后
海潮打在失明的船
依稀的星子仍然可见可触
在水银般的海面颤动
此起彼伏地托举
飘忽不定的人
我是被人遗弃在
沧海上的
一粒笑
2
你尝试用新型语言的呢喃
唤醒什么。完全按你的
编排相依相偎
我们即兴
哼唱了一支小夜曲
船桅倾斜在海的一隅
人生不分昼夜地
恍惚，一颗野心拥堵着
急于漂洋的
暗绿
3
醒目的水手灵性，敏捷
如此，人们从不担心
船身以外的恍惚
哪一丝波光，黑暗在降临
哪一根紧崩的缆绳
吱呀呀地
疼痛得
作响
4
海水完全透明了人的心境
却使它效果变得更好
并不沉默的洋面
听上去像一曲
恢宏气势的
交响乐曲目，企图
吞噬你所
看到的一切
我们都是这船上的
小主角。只是，
我们——并无觉察
二十九：四段诗：莫名惊喜的世纪
1
什么情况下，圆盘似的
月亮被永远定格
白色光亮笼罩
茫茫无边的大海
世界的寂静已偏向
最是无辜的大地
涛声渐起。把自己安置在
背景堆满的远山
2
如果没有足够魅力
呈现在你面前的空灵
也是幸事一桩
风像是推着一把涨鼓的伞
慢慢悠悠在走着
草芥离地面很近，在日夜
不息洋流的海边低语
3
愿久违的上帝的奖赏
零落没有暗示的心灵
海平线下的油轮
好像从此出售夏天的呜鸣
悦耳下，阵阵风声
突然落在灯塔最高处
4
轮船像黑色幽灵在移动
犁铧四溅的事物
撞击无边无际的墙
新的航向，我跟着
进入下一个
莫名惊喜的世纪
三十： 四段诗：我不舍得辜负
1
与其说，不如不说。
把自己睡得很晚的坏习惯
是该有所纠偏
柔软的席梦思。从转钟
到黎明，笔端海阔天空程度
虽然不如在灯火
通明的城市
2
但，梦想的程度
似乎驶进一艘行进中的
巨轮，突然破冰了
固冻已久的洋面
如果我说，那我就说
我就想其所以然地
认为琥珀色的瓶子可以
盛装女人奇特的体露
3
我眼见一只长眠的
甲虫死了，最后一瞬
它扑扇了一下翅膀
然后在黑暗的角落独自死去
麦浪被风，和着月光
吹过远处的
一只塔影
完全透明在你的欢愉
和美貌，若干年后的我
不是我
4
但突然
风吹过荷塘吹过
老枯藤一样的双手
是的，慈悲看起来
已被完全风干
比悄声细语的怀柔
比剧院包厢还要密闭
灵魂的颤动已提前开始了
是否需要起身
煮沸一壶藤茶或咖啡
热饮，我舍不得辜负
这静谧的时光
三十一： 四段诗：橘子汽水味的拥抱
1
雨水蹂躏着枯叶疯狂击打
沟渠里，会有那么多
忧伤的河流。虚无得像
橘子汽水味的拥抱
生锈的铁器是
你顽固的疾。漂流的木块
它们覆舟般在幽暗
拐口堰塞某种节奏
2
水草本就泛绿的东西
我目睹。
拴住的船身沿着河岸行走
我们的温柔的相拥
因永恒的赘物悲伤。昏暗的
脚灯，噬舔着裸露脚踝
我听见我们抛出的信物
跌落，黛色的砖瓦穿越岁月
3
我怀念幸运女神
也怀念失落身份的人
睁眼之际，在
比现在更潮润的空气里静哑
被你身上的荷尔蒙吸引
我拾起浪花托举的
白色小花，同时飘在
你多情的眼神
4
看这灰蒙的天，树伫立
通过它的善意的绿
将我们的躯体拓印
在这无声的浪潮
凿下这个时辰的空洞
旋转着，游过一切
逝去的怀念
三十二： 我们虚拟活在一场激情里
1
入夜后。蓝色的马达
徒有其名，灿白的月
直接悬于高空
飞机掠过屋宇和头顶之前
连日燥热的球赛
如何获得一杯
清凉啤酒的
消暑
2
大家死死盯着电视屏幕的
球队，呼吸都是阻滞的
这些，来自一个
暂时忘记现实的刻度
事关没有正式营生的时候
我们虚拟活在
一场激情里
3
在你缥缈主义的世界
有一千丈未有完成
付费的账单。命运的血迹
让善良的绕行多少
有点像侥幸
4
而那
薄情的世界，也会让出
你的最忧伤的蓝
完全没有那些熟悉的光阴
马路上行走的人告诉
侧俯着脸写诗的剧作家
生活的秘密
难不成就只剩下
眼前的赛事
三十三：仰望浩渺星辰的诗人
1
没有走向大街
也没有背向苦井而坐
我们站在一棵垂死的老槐
树下，像形似陌路的过客
黄叶落在头顶
风吹过来，你失声
2
路边几朵倔强的野花
夕阳下颤抖
我也怀念善良的秋天
提琴的拖音
在所有凄惨的情绪里
古老的黑暗有一豆
跳跃的火苗
3
难以启齿的柔弱
感情只有熨平生活
皱褶的微笑，和
几颗洁白的牙齿
我们像对生活无所畏惧的
孩童，迈着深浅
不一的步履
从这头走向另一头
4
活在你的呢喃里
蹲坐树叉的鸟突然
鸣叫了一声
被岁光锤碎的旧年
一支令人窒息的悲歌
仰望浩渺星辰的诗人
而跟在细碎话语后面的
比身姿更为低矮
三十四： 在夏日公海的天空醒觉
1
一片辽阔的海空，不单是白云
鸥鸟也俯着洋面。他沉默
不语的时候，邮轮的扶栏
俨然已被陌生的乡愁
放逐或豢养。他——
已痛醒，头脑沿着色盲的夜
随着波浪起起伏伏
2
他的船长已从中穿越苍茫
鼻腔中充斥着咸湿空气
为他晃闪的亮片
安排了黑绒布的礼帽
他将目光投向更远的远方
必须与纠缠的事情
做个了断
3
但晨祷的钟声不时飘来
无法指出琳琅满目的
事物到底是什么
如同雌乌龟从一个壳
脱身至另一个壳后
自水面优雅遁逃
斟酌这流光轻奢的月色
而他掸落手头雪茄的烟灰
没有呈现任何镜影
4
是什么让他唯一想说的？
神圣触碰万物，万物心明
为什么？带微小盐粒的
海风招惹若有所思的人
白月光光光，与升腾
不曾看透的呛人气息向着
四周扩散，像是
变换了一个角度，在夏日
公海的天空醒觉
三十五： 四段诗：冷光从窗户照进来
1
我听见一只猫蹑手蹑脚
进到我的屋舍，也许是只黑猫
但却不一定，它的
四足是白色的
它叫了一声
门吱呀应了一声
2
镜像模糊的入侵者
已经侵扰了我的清浅之梦
它的眼睛血红，像喷火的
岩浆。我拿不出
桃质木剑，只得听任
一切正在发生
3
等不来光阴逆转又慢缓
却等来了冷光从窗户照进来
它拖着尾巴，在我
面前乱窜。人生，也从
少年直到老去
每一束光照进来，都有
月亮柔和之美
4
用拥挤的方式，抒情
用最淳朴的怀恋
模仿着幽寂的事物
在玄幻之下，遇九世还魂
就还魂，遇灵猫飞遁
就让它得道升天
让优雅的啜饮不再啜饮
思量这只不遥遥
无期的归途
三十六： 像白石在清水河里洗濯
1
出走半生，没有多少东西
会交给莫测的外衣
不请自来的事物大概率
少于灾厄，病痛及贫穷
暮鼓落到了我
发烫的掌上，鸢尾花
跃出草丛，都是
轻跳心儿的憧憬
2
包括我们理解的
一种偶然，一滴昨夜
悬挂屋檐的雨
在沉坠的途中
总有精致入微的芳息苍翠
我们坐进了雨季
一生平淡无奇，像多年
以来的雨季
3
我们总想通过骑行
萌动远方的诗意
最深处的痛感其实而言
早已麻痹。难以克制的是
那可就寝的月色之光
像白色的焰火燃烧
4
把淋湿的书搬回帐内
萤火正在分娩
写了二十五年宽的时间
又在此迷失。我想
那些久带面具的人终会
厌倦自己，厌倦无法平息
他们沉沦，沉沦
像白石在清水河里洗濯
三十七：温暖到你，如初恋
玫瑰凋零于风中
最后一株
逆光里光荣死去
玫瑰和月亮一起失踪
我在人间深处
万物心明
楼台映照在河里
烛火瞬间亮了
我羞于拿出诗歌示人
枯坐的时候
是时间咀嚼着时间
就是说，黑暗的光景
索然无味
窗前的绿萝伸展了又
伸展，百合半含
但是它们，它们正当
葳蕤的时刻寻找光明
让我无比羞惭
偶尔想起默温晚年
同时没有寻找
也无华丽之感的忧伤
雨在细密里下着
它也许会在谎言昼夜
更替里说：我的温情
在月色黯淡里
温暖到你，如初恋
三十八： 剥离万物是极其残忍的
从生活剥离，从动荡剥离
从不会褪色的晚景剥离
从不存在的器物里剥离
我们试图剥离时间
万物穿透瞬逝的永恒
剥离万物是极其残忍的
失踪的羚羊又回到这里饮水
但是我们一直都在偷窥
并还想繁星显现
突然，没有一个人想
触摸这霓虹驱赶的清醒
我们过去是如何害怕
倒海之势的排山
越是宏大的叙事结构
可以说是空洞
就连庞然大物
多于轻飘飘的空无
也无意听见荒废的
穷山水间的一声虫鸣
这样，枯叶也是石头的伴侣
但因为一个无限的整体
篝火也不大繁茂
所以不同于月色照与不照
最深奥的众神，还不是
悬浮的念白没有一语成谶
任由世界自由运行
与其说是遇见，不如说是
道别，而且有些出身的显赫
看起来，几乎和庸常的
事物一模一样
三十九： 驱散了夜色包围的所有悲悯
比起冰风吹眼，睛泪过滤了
天际耀闪的星星。更多
沉坠在月光下普及
我一旦安静，以及更多心事
在水洼里得到无用的慰藉
也包括一声欢鸣。甚至
从未歇栖空落的树桠
哪怕沉睡者只有片刻的敲钟
也意味着我曾拥有银河之夜
从未有过的开阔的空旷之地
都像记忆的茫白，串接起
浩荡的缥缈。相恋的人
干脆彼此搂紧
草丛里一闪一现，那不是星子
当然可以把神秘的值得
做得更妥帖，高过适合
土壤的长草
欢笑的折返都在暗示
不堪呼啸的声音
都已在更悠远的星际中
被银河一一诱惑
一直在裸露人的性情
驱散了夜色
包围的所有悲悯
四十：方言，梦中呢喃的呓语
我们说到尊严，说到自由
仿佛大地失落了身份
古典的座钟，钟摆
不停晃荡。发条和齿轮
簇新完好无损
甚至树叶的颤栗汇涌到
如此幽深的置身
梦里的缝隙，这之前
唯一的宽慰
刚刚隐去四面八方
包围的声音，魔法自觉于
这古老的律法
嶙峋的石头构成一个
隐约可见的布景
我时常把秋意遗忘的
一切怀想，其实我心念兰草
什么样的忧伤，你会拒绝
灰烬醒来的燃烧
在黎明前，必须有
一个灵魂之路
我像一个圣者，在悲欣
交集里一尘不染
前提是凭借夜里灯火的昏暗
人的疲倦会完美于
自己的语言：正如漫长瞬间
滔滔不绝的方言
不过是我梦中呢喃的絮语
作者简介：杜劲松，诗人，编剧，音乐人，《中华日报》专栏作家，《香港文艺》杂志编委，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客座教授，深圳市教授协会会员，羊城诗社编委，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五月诗社成员等，现任中国雨巷文学社注册会员，中国雨巷文学社深圳分社副社长，杭州文学研究院研究员。国际城市文学论坛暨首届中国城市文学优秀诗歌征文大赛中2015年度中国城市文学“优秀诗人”荣誉称号，第三届全国打工诗人优秀作品奖（全国性诗歌奖），红棉文学奖（深圳 / 广东地区文学奖），深圳福田 “五虎诗贤”（深圳本土诗歌荣誉），入选 2025 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全国性专业选本）等多个选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