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外话

作者：王佐臣

手中的笔在稿纸上兜兜转转，屡屡举起，次次垂下，不知从何处去写才妥。写些什么，才一泻心头迷茫与纠结呢？这世界如今面目全非，亏欠初心，辜负家国，淡漠未来的又何止我一人。

好想回到车、船、马都慢的从前年代，却始终停留在那个“想”的字上，未有丝毫改观。此念，绝对荒谬，因为时光岂肯倒流，人也没机会返回之前。多少无助又无奈，找不到排泄出口，所以才引发我的林林总总困惑。

笔尖轻触纸面，欲写所遇所感，未料淤在喉间心事，被风吹散。

眼睁睁奋斗少了动力，晨昏少了亲情，一个个日复一日为生存，或为私欲，机械地忙个不停。这个世界病了，真的病了，又没谁会医治，长此以往，叫人不寒而栗。

写什么？才唤得醒那昏睡理智，让麻木的精神状态得以激活。偏偏写不出，并非本人才浅词穷，而是顾虑重重：怕惹来飞来横祸，怕惊动了茕茕孑立悲怆又没处安顿，怕没勇气讲出人间劳燕分飞，大半原来可以避免。怕、怕、怕、如此没完没了……

人微言轻，就算写成了，落个杞人忧天，或笑柄，当属稀松平常。断没谁在意，理会和给予重视。

自以为心高气昂，滿腹才干，责任所在，可在这注重背景，任人唯亲，事事物质的当下，只能让一片赤诚，踏梦四处流浪。今夜，试图写几行文字，吐露胸中郁闷，却发现手抖得利害，难担此任，加上大脑早被掏空，无法精准表达情感。

尽管思绪如潮水般奔涌，小市民的茶余饭后，定然激不起一丝涟漪，更不会与阳光沾上边，纯属自作多情。不写吧，又感觉自己活得像个泯灭良知的罪犯，连坦白的勇气也没有。真是左也难，右也难。陷入难上加难，没了话桑麻的兴致。

最最糟糕想的越多，越是什么也写不出来。明明一马平川，偏偏无颜以对。

面对沧海桑田，物是人非，感觉自己沦落到什么也写不出的。这或许不是表象上的才尽枯竭，而是灵魂在经历岁月冲刷之后，留下是没修饰过的真实回音。

“写不出”，是一种状态，更是一种信号。它像一面镜子，照见作者的内心对“完美”之执念。

总想用文字去精准地复刻那些逝去的时光，去触碰或定格转瞬即逝的悲欢，于是，在落笔之前的本人，常常被“写不出”的焦虑，死死困住。

曾觉得，没极致的文笔，没完美的构思，就不配落笔。可文字，本就是残缺的，是岁月里那些无法言说的“留白”。“写不出”，是因为自己太想“写尽”沧桑，反而削弱了直面事实的胆识。

人生苦短，世事无常，本就是时间对记忆的消解。

那些曾经以为刻骨铭心的画面，那些以为能诉尽衷肠的感慨，在永恒的面前，往往只剩下白茫茫。此种空旷，并非无话可说，而是有太多话交织在一起，堵在了心口，堵在了笔尖，这才感觉无从下笔。

但，请允许自己“写不出”。请允许自己，在那些“写不出”的留白里，去直面那份事实存在。因为“写不出”本身，就是最深刻的体验。它提醒。芸芸众生，有些情绪，本就不需要被文字完全覆盖；有些遗憾，本就不需要被文字强行圆满。

当人到了“写不出”时，不妨放下执念。转过身，呼息一下新鲜空气吧！

去“写”那份“写不出”的怅惘。去写写空白的文档，也可以写写内心的焦灼，写写那些卡在喉咙里的叹息，还有花开之音，鸟飞形态，把“写不出”本身，当作一篇新的作品的引子。

可以去写时光无情，写记忆模糊，也可以写写哪些再也回不去的昨日的昨日。当笔尖触碰到这份真实的“写不出”时，或许，文字就会在残缺中重新站立，找到它原有的模样与位子所在。

写作，本就是与灵魂的对话，与自我的和解。

既然写不出完美的诗文，那就试着写一份真实的独白。既然写不尽沧海桑田，那就直接写一写这“写不出”的苍凉。落笔吧，哪怕写下的只是零碎的思绪，哪怕写下的只是“写不出”的叹息，也会飞向远方。

因为，在哪些真实的、不完美的文字里，藏着红尘过往中每一步。让人生，让时光，让痴情一目了然。郑重说明：我的上述题外话，与谁是否写得出或写不出，并不存在一丁点指导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