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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体杂谈:读懂旧体诗,先跨过体裁这道门槛
很多人平日里喜欢翻阅古典诗词,闲暇时也会随口吟诵几句千古名篇。可真要说起诗歌体裁划分,大部分爱好者只是模糊有印象,说不出个所以然。市面上不少解读诗词的文章,习惯堆砌一堆专业术语,拗救、粘对、韵脚这类概念一股脑抛出来,普通读者看得一头雾水,本来读诗的兴致,反倒被晦涩理论消磨大半。
曾看到一位诗词爱好者闲谈读诗心得,他没有照搬教科书上刻板的定义,结合历代流传下来的经典诗作,用很生活化的视角拆解近体诗的分类。不故作高深,不讲空洞大道理,全部来自长年阅读古诗词积累下来的切身感受。
在他的看法里,分辨近体诗用不着死啃厚厚的典籍,把握住两个简单的判断标尺就足够。第一看每一句的字数,第二统计整首诗一共有多少句。一句五个汉字,便是五言;一句七个汉字,便是七言。全诗一共四句,归类为绝句;通篇八句,那就是律诗。依照这个逻辑,各类诗体的界限就能够分得清清楚楚。
依照这套标准推演开来,每句五字,完整八句,这就是五言律诗;同样五字,只留存四句,便是五言绝句。七言也是一样,七字一句,八句成篇,属于七言律诗;七字四句,就是七言绝句。掌握这套基础划分,就可以把近体诗的大体框架梳理明白,不必过早扎进复杂的变体规则之中。
谈及五言律诗的天花板,绕不开杜甫《春望》。安史之乱打碎盛唐的繁华,山河依旧如故,人间却已是满目疮痍。这首诗没有铺陈血淋淋的战乱场面,只是拾取乱世之中随处可见的景物:荒废城池里疯长的草木,花鸟触发的心中悲愁,战火里无比珍贵的家书,还有在忧患当中日渐衰老的自己。
所有家国之痛、离别之苦,全部寄托在寻常物象里面。文字朴素平实,没有华丽辞藻做修饰,可字里行间沉甸甸的时代重量扑面而来。思想格局和文字表达浑然一体,后世许许多多学习写五律的人,几乎都要拿这首作品当作参照范本。
说到流传最广的五言绝句,当属李白的《静夜思》。整首诗没有生僻典故,不刻意雕琢字句,写的只是游子夜里望月,思念远方故土的寻常心境。二十个字,道出古往今来无数漂泊之人共同的情绪。恰恰因为写的是普通人共通的情感,才能跨越漫长岁月,直到今天依旧能打动每一个远离家乡的读者,这也是短小绝句独有的艺术力量。
在各类近体诗里面,七言律诗的创作难度相对更高。不单单要恪守平仄的规范,中间两联还要求对仗工整,写景、抒情、叙事要融为一体,对创作者的文字功底、思想格局都是全方位的考验。
聊到七言绝句,不少人会格外看重杜甫那首写景短章。初读只觉得画面清爽怡人,反复回味,才能体会构思的精妙。黄鹂穿梭柳枝之间,是触手可及的眼前景致;白鹭直冲辽阔长空,视线一下子延伸向遥远天际,近景远景相互映衬,画面瞬间立体鲜活。后两句更是巧思十足,一扇窗户如同画框,框住西岭经年不化的积雪,承载着千百年流转的时光;门前停泊来自远方东吴的行舟,又把人的思绪引向广袤无垠的世间大地。
短短二十八个字,把眼前实景、万里山河、千古岁月全部融合到一处。古往今来胸襟开阔的文人不在少数,但是能用极简的诗句,把时间、空间、眼前风物与心底遐想融合得如此浑然天成,这样的作品并不多见。坊间也有调侃,这首作品几乎把七绝的艺术境界推到很高的位置,留给后世创作者突破的空间已经不多。
同样是古代诗人,贾岛走的是苦吟一路。为诗句当中“推”与“敲”两个字反复斟酌,彻夜思索,成为文学史上一段广为流传的轶事。贾岛对待文字足够虔诚,愿意耗费大量精力打磨字句,可和杜甫相较,二者之间的差距显而易见。一个是穷尽心力在字词上反复打磨,一个是胸中万千气象自然倾泻于纸笔。这便是埋头苦学的写作者,和天赋胸襟兼备的大诗人之间难以逾越的距离。
说起七言律诗的代表,杜甫的《登高》一直备受推崇。秋风落叶奔腾江水,把个人身世漂泊的落寞,时代沉浮变迁的感慨尽数收纳。当然诗词审美本就没有统一标准答案。究竟哪一首七律才是古今第一,不同的读者,人生阅历不一样,喜好各不相同,得出的结论自然千差万别,不必强求所有人看法保持一致。
对比几类体裁,七言体裁的诗作流传度会更高一些。七个字的句式,承载的内容容量更大,写景记事、抒怀议论都有施展空间,更容易塑造完整丰满的意境。反观字数更少的体裁,创作难度会成倍上升,每一个字都要反复掂量取舍。就像六祖慧能那首禅意偈子,四句五言,意蕴通透;若是强行扩充改成七字,额外堆砌文字,原本干净通透的韵味就会被破坏殆尽。
除了格律严苛的近体诗,还有另外一大门类,也就是古体诗。古体诗不受四句八句的束缚,句子长短错落,篇幅可长可短,不用严格遵守平仄对仗,创作自由度更大。
历史上写古体诗的文人不在少数,但是能够真正流传下来的精品却为数不多。李白在古风领域的成就格外突出,《将进酒》《梦游天姥吟留别》都是传世名篇。诗句长短随心,时而短促有力,时而洋洋洒洒直抒胸臆。很多文人,连讲究条条框框的近体诗尚且难以驾驭,想要写好自由度很高的古体诗,更是力不从心。古风看着限制少,写起来随意,实际上非常考验创作者的见识和气魄,绝不是随便写几句长短句,就能够产出佳作。
对于普通诗词爱好者而言,不必一开始就埋头钻研繁琐的考据。先搞懂各类诗体的基础区分,读懂文字表层含义,再慢慢品味文字背后藏着的心境。读杜甫,可以体会乱世背景下家国民生的厚重;读李白,可以感受不受世俗拘束的精神气度;读贾岛,也能够看见对待文字一丝不苟的治学态度。
鉴赏诗词,不必完全被名家定论所束缚。同一首诗篇,年少时阅读,和历经世事之后再品读,感悟往往截然不同。不过基础的体裁常识依旧值得了解,分清绝句、律诗与古体诗,才不会混淆概念,阅读诗词的时候,才有更加清晰的视角。
古典诗词历经千百年传承到今天,留给我们的,不只是一套平仄、对仗的写作规则,更是一代代古人真实的悲欢际遇。分清体裁,仅仅只是踏入诗词世界的开端。真正可贵的,是透过薄薄的纸面,去触碰千百年以前,那些鲜活的灵魂与思考。

作者简介
王稼宏,男,汉族,曾用名王加洪,笔名平凡看世界,大学文化,河南鹿邑(老子故里)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周口市作家协会会员,现任青年文学家杂志社理事,河南省诗词学会、鹿邑县作家协会、鹿邑县老子诗词楹联学会会员。数十年来深耕格律诗词与通俗小说创作,累计在主流网络平台及新媒体发表作品五百余万字,亦有佳作于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出。平日里兼修心理疏导与民间矛盾调解,以文载道,落笔平实,写世间百态,藏温厚哲思,愿与文友切磋交流,共研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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