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晔
栾湾街上六七十岁以上长者,应该还有记得这么个人的。五保户,残疾,拄拐杖,好穿件油糊糊的军大衣,脸瘦黑,花白的山羊胡,眼笑起来眯成一条缝儿。他住在大队部院里西面的一间破屋里,屋里黑洞洞的,门口几块石头支着个喝水的茶缸子,本来雪白的搪瓷被烟熏火燎弄得焦黄,那就是他烧水煮饭的锅了。一个人,过得很寂寞。他挺喜欢小孩儿,我那时才二三岁,在街头玩,记得他对我和另外几个小孩儿,好好学习,等你们长大了,我带着你们到延安看看,去找老毛!
卢现宝早年是当过兵,打过仗的。好象是三年级时,班里有个坏小儿课外活动时,绘声绘色编故事编排卢现宝老人,引得一帮孩子哄堂大笑。他说“那个卢现宝,趴在战壕里,见敌人冲上来,拔出手抢,站起身来,大喊一声冲啊。不料想敌人一颗子弹飞来,正打在蛋蛋上......”同学们笑,我没有理会。当时我坐课桌上想,他拄拐,腿有伤,应该是战斗光荣负伤的。他一个孤老头儿,太可怜了。那个年代日子都不好过,何况一个残疾孤老头子。
记得童年时,一个风雪深夜,卢现宝老人砸俺家房门讨要吃食,那一声“饿啊”今犹在耳!俺家在老菜市北头,小学校西邻,离大队部不远,经常见到卢现宝老人。他杀狗,在集上卖狗肉补贴家用。有时还会用狗油炸出绿豆丸子分散给邻里品尝。他也给俺家送过,那个年代缺油少盐,大家伙儿嘴里都寡淡,那个狗油炸的丸子堪称美食,卢现宝老人邻里关系相处是和谐的。
泻露个本人隐私:现在又名国学童子的张晔后脑勺上有个疤,这个疤记同卢现宝老人有直接关系。
我68年,那年也就三岁吧,夏天近中午,我站在小学门口电杆旁等妈妈回家。在我身后趴着只狗,见卢现宝老人走来冲他狂吠不止,卢现宝用拐杖狠狠往地下一敲,不料想那狗竟猛地窜起,狗爪踩着我头向他扑过去。这一下把我碰倒了,后脑勺着地,巨痛加惊吓,使我晕厥。醒来,只觉得被一个奔跑的人紧搂怀里,后脑勺被只温热的大手紧捂着,有液体湿了头发。事后才知,是振兰姑路过及时发现,把我送到了卫生室包扎伤口。对此事,卢现宝老人很是愧疚,还用小手绢包了几个鸡蛋送家来致谦。
卢现宝老人确实是有些战功的,他称呼伟人“老毛”是别一种亲情和崇敬,决非吹嘘!大约是八十年代初期,据说他被泰安市荣军疗养院或是干休所接去养老了,对受了大辈子苦的老人而言,这归宿着实不错。他的革命履历,以及他如何变成个孤家寡人的,问谁也说不清。
他去城市享福了,南栾湾村少了个孤老头子,依然是水流花开,山青草碧。有年忽的又想起他来,同祖生哥闲聊,祖生哥说,应该还没死吧,要死了的话,干休所得给村里发函或来通知。他要活着的话,得百多岁了。从心里祝愿老荣军卢现宝长命百岁,多享享社会主义的福。
没有惊天动地的革命壮举,一生的坚守书写平凡,以残缺之躯铸就不朽的军魂,此即卢现宝老人是也。
编辑:王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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