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风人景(连载023)
毋东汉
(023)我的白彩岚同志
白彩岚(1945——2013)长安人,乳名白彩兰,曾用名白荷,1945年出生于太乙宫镇白家湾,1963年出嫁至王莽乡孟家村,与毋东汉结婚,她孝敬长辈,相夫教子,曾任孟家村二队妇女队长、记工员、卫生员、保管员及孟家村大队团支部宣传委员等职。改开后随夫于王莽中学任学校自行车保管员。卸任后居家,尊老爱幼,忙于家务,因积劳成疾,于2013年逝世,享年68岁。
白彩岚同志出嫁前劳动迈力,推粪推两筐,传为佳话。我曾问她:“真地是两筐吗?”她回答:“差不多。”原来,她用的是楼型手推车,筐子底下垫了一个断了系的竹笼,比粪筐小一点,也装着粪,所以差不多等于两筐。后来在村北平整土地,她还真地推两筐黄土,不过因地皮虚软,车轮深陷,需要有人帮扶。这是后话。
嫁给我以后,我俩当众握过两次手,当众磕过三次头,游过三个远地方和三个近地方。她临终给我说过三段话。我为了忘却这些,现一一列出。
第一次和白彩岚握手是订婚那天。她吃过饭要走了,我竟忘乎所以劝阻,她硬要走,我拉她,俩人的手自然而然相握在一起。双方大人在场,还有媒人在当面。这是我和她第一次公开握手,不表示告别,却预示结合。至于婚后生活,此处省略万语千言。
我和白彩岚第二次握手,是她弥留之际。我问她:“你还有啥话要说?”她说:“我一走,你就解脱咧!”我无语。她伸出多茧的大手,说:“拿我把俺老汉手也握嘎子!”我伸出瘦小的光滑的手,俩人握别。这是第二次公开握手,也是最后一次握手,永别的相握。至于不公开握手,此处省略万语千言。
我和她一起磕头,共三次,第一次是结婚那天,从白家湾回来,我们一起向毋氏三代祖宗磕浑头,就是跪下连磕。表明她从此成为毋家人。第二次是婚后头一个鸳鸯节,去白家湾,我和她向白氏三代祖宗磕头。表明从此我是白家女婿。事实上,我从此路过白家湾,就会有一群孩子呼喊:“彩兰女婿!……”这是白家湾乡亲对我的认可,我有了新的四字称谓。第三次磕头是在黄帝陵。我和白彩岚同志向黄帝神位跪倒,烧香并叩头。表明我们的爱情升华和获得始祖保佑。
我和白彩岚同志游过三个地方,陕南的南湖及诸葛亮庙,陕北的黄河壶囗瀑布和延安宝塔山。留下了一些合影。
近处也游了三个地方,看大女归来途中游兴教寺,并在塬上采挖迎春花。去吴家沟看望永章哥后游天池寺,冒雨同本队粉娃等人去游南五台。
白彩岚同志生前跟我淡过文学问题,我问她:“别的文友老婆大多不支持他写作,你为啥支持我?”我的彩岚说:“咋你就爱喔(写作)么!”她把爱屋及乌发挥到极致。这是我称她为“同志”的依据。也是她对爱情理解的深刻程度。我写一篇小说,其中有一句:“小麦已割完,只有一片豌豆还很绿。”她看了说:“豌豆也该收完了,绿是因为种得迟了,只是个别现象。”我认识到不典型,就改了。我写《延安行》时,塬上河流咋写都不形象。她给我说:“清亮亮的河水石坡坡上流,”“石坡坡”一词很形象。她读了我的长篇小说《热土情焰》说:“你的语言好,胜过某某某。好好写,上咧年纪咧,不要贪多图快,要往好哩写。”她临终前说:“世间好东西很多很多,欠我的东西也很多很多,那就把这些好东西留在世间,让世间的人们去享用吧!”我牢牢记住她的话。她一生只讲奉献,不求索取,临死才有点后悔,她说的“世间的人们”主要指我,希望我“自私”一点,懂得享受生活。我努力实施养生,为长寿而斗争。我享用的是我的彩岚给我留下的“好东西”,理直气壮。很少有人在老婆去世后还能活十几年。我却挺过来了。只要我不死,彩岚就活着,她活在我心里。我要好好活着,努力忘却她,潜心于写作,让她在我心里安息。
马克思说过:“我的爱人,必须是我的战友。”我和白彩岚既是恩爱夫妻,又是忠诚同志。我社教文 革中两次受冲击,她没有嫌弃我,还说:“人要能立起,能趷蹴下。错了就改,没错别怕。”我参加转正考试三次都因教龄加分太少而落榜,她说:“不要灰心,它迟早要给你转正的。”她信心比我还大,她读了我的长篇小说,竟敢说:“你的语言,比某某某(著名作家)都好!”我以为是她的偏心。我们的日子贫穷而艰苦,每一天都过得有方向,有理趣。我当团支部副书记时,她被选为宣传委员。我领导青年搞玉米试验田,她带头担水抗旱。我的文友来了,不管男女,她都热情招待,从不怠慢。人家走了,她才问我:“喔是谁?写戏的嘛写小说的?”不仅是夫唱妇随,而且是并肩作战。她离开我十三年了,今天是七夕节,是夫妻会面的日子。今晚,我要飞到鹊桥去!
2026.8.19.于樵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