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一等功臣赖文禄血战194高地
作者:邓 仲

🔺赖文禄抗美援朝老英雄
赖文禄,四川简阳平泉人,生于1931年6月。1951年6月,响应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号召,加入中国人民志愿军,被编入39军116师348团3营8连1排2班。194高地是朝鲜半岛“三八线”附近马良山左前面的一个小高地,是通往我后方公路要道的制高点,由美军重兵防守。1952年9月18日夜间,赖文禄所在的116师348团3营攻占了这个高地,全歼敌人。赖文禄所在班战友全部伤亡,他一人英勇抗击敌人,成功守住了194高地,被授予一等功臣、二级战斗英雄的光荣称号。
坚守194高地 一排肩负重担
1952年秋,朝鲜半岛的硝烟在“三八线”附近弥漫成厚重的灰雾。194高地,这座马良山左翼延伸出的小小山头,像一颗楔在交通要道上的钉子,扼守着通往志愿军后方的公路命脉。谁控制了它,谁就掌握了这片区域的攻防主动权,因此美军以一个连的重兵在此布防,战壕交错,火力密布,誓要将这颗钉子焊死在阵地上。9月18日夜,志愿军116师348团3营在炮火的掩护下,如尖刀般撕开敌阵,干净利落地攻占高地,全歼守敌三个排。捷报传来时,坑道里的战士们都明白,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高地的战略价值决定了敌人绝不会善罢甘休,疯狂的反扑随时可能到来。上级将坚守阵地的重任,交给了该营预备队八连一排二班。坑道里,煤油灯的光晕在斑驳的岩壁上跳跃,战前动员大会的气氛庄重而热烈。“人在阵地在!”每一位指战员的誓言都掷地有声,震得灯焰微微颤抖。赖文禄攥紧拳头,一字一句地表态:“请党和上级放心,请毛主席放心,哪怕只剩我一个人,也要守住阵地,和敌人拼到底!”坚守任务最终落到了八连一排肩上,上级要求他们坚守三天三夜,直至接替部队抵达。
鏖战三天三夜 打退敌人反扑
刚踏上阵地,扑面而来的是战争的残痕。时间不等人,战士们立刻投入到工事加固中。铁锹与镐头在泥土中翻飞,指尖被磨得生疼也浑然不觉。赖文禄和战友们将堑壕加深至一米多,又拓宽了防空洞和猫耳洞,让这些隐蔽工事不仅能藏人,还能妥善存放弹药与为数不多的食品。泥土混合着汗水浸透了衣衫,每个人的脸上都沾满尘灰,但眼神里满是坚定——这一道道工事,就是他们守护阵地的钢铁屏障。
9月21日的黎明,是被炮火撕裂的。天刚蒙蒙亮,敌人的炮弹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密集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大地在脚下剧烈颤抖,让人根本无法抬头。战士们蜷缩在防空洞内,感受着洞壁的震动,尘土簌簌落下,呛得人直咳嗽。紧接着,四架敌机呼啸而至,对阵地进行轮番轰炸扫射,机翼下的炸弹如黑雨般密集坠落,阵地上尘土飞扬,能见度不足一米。炮弹的轰鸣声震得心脏生疼,万幸的是,他们的工事起到了作用,没有人员伤亡,只有几颗手榴弹被敌机扫射打飞,两段堑壕被炸毁。
约半小时后,敌炮火开始向志愿军后方延伸,班长一声令下:“各就各位!”赖文禄迅速跃入掩体,抬头望去,只见山下黑压压的敌人如潮水般涌来,密密麻麻足有几百人,分三路呈扇形冲锋。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十人,端着枪嗷嗷直叫,阵地前方左、中、右三个方向,敌机枪的火力如毒蛇吐信般扫射封锁,远处的坦克也不断向阵地开炮,强大的火力压得战士们抬不起头来。
“等敌人靠近到一百米再打!”班长的声音透过炮火声传来。赖文禄紧握着手中缴获的美式半自动步枪,手指紧扣枪的扳机,目光死死锁定不断逼近的敌人。当敌人进入百米范围的瞬间,班长猛地喊道:“打!狠狠地打!”霎时间,轻机枪、步枪、冲锋枪的火力交织成一张火网,向敌群倾泻而去。赖文禄扣动扳机,子弹呼啸而出,一夹又一夹子弹打出,亲眼看见一个个敌人倒在冲锋的路上。据他估算,仅自己手中的步枪就射出了32发子弹,至少击毙了十几个敌人。
敌人见正面冲锋受阻,立刻卧倒匍匐前进,但阵地前的斜坡陡峭,他们爬得十分艰难。当敌人逼近到六七十米时,班长又下令:“投手榴弹!”赖文禄立刻扯掉手榴弹引线,稍作停顿后奋力掷出。一颗颗手榴弹在敌群中炸开,火光闪烁,浓烟滚滚,又一批敌人倒在血泊中。与此同时,志愿军后方的支援炮火也及时赶到,进行拦阻射击,炮弹在敌群中密集爆炸,给敌人造成了巨大伤亡。最终,敌人扛不住了,丢下上百具尸体狼狈撤退。这一天,一排连续打退了敌人的多次进攻,自身伤亡不大,但弹药消耗极快,补给却因敌人的严密封锁无法送达。
夜幕降临,敌人的照明弹不时划破夜空,将阵地照得如同白昼。班长指定赖文禄和另外三名战友,借着照明弹的光线,到敌尸堆中收集弹药和食品。月光下,尸横遍野的景象令人心惊,但他们顾不上恐惧,在尸体间穿梭,将能用的武器、弹药和未被污染的食品一一收集起来。收获颇丰,却无法一次搬完,他们便采取分段转移的方式,一次次往返于阵地与敌尸堆之间,将收集到的物资妥善运回,分发到每个人手中,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
9月22日拂晓,敌机再次来袭,依旧是四架,在阵地上空盘旋轰炸,还投下了凝固汽油弹。这种炸弹爆炸后,燃烧的液体如米汤般流动,遇火即燃,杀伤力极强。万幸的是,经过连日炮火轰击,阵地上虽然早已没有树木和杂草,只剩下一米多厚的松土,凝固汽油弹燃烧的液体却混着泥土,如一条条火蛇般向堑壕流来。“快用泥土覆盖!”班长的命令刚落,赖文禄立刻抓起身边的泥土,奋力向火蛇盖去,生怕后续的敌炮火将其引燃。
敌机尚未离去,敌炮弹又在阵地四周炸开。炮火刚一延伸,敌机枪的封锁火力就响了起来。“敌人要进攻了!”班长话音刚落,战士们已迅速进入掩体。赖文禄发现,冲向三班阵地的敌人数量较少,而冲向他们二班这边的,足足有两倍之多。显然,他们这里是敌人进攻的重点。冲在前面的依旧是七八十人,后面的敌人沿着土坎、河沟散开,形成宽大的冲锋队形,四五个重机枪火力点死死封锁着他们的进攻路线,估算下来,这次进攻的敌人有两百多人。
为了节省弹药,他们依旧等到敌人逼近到一百米时才开火。各种武器齐射,配合后方支援炮火的猛烈打击,敌人成片倒下,冲锋队形瞬间被打乱。敌人没等组织起有效进攻,就被迫撤出了战斗。这一天,一排连续打退了敌人四次反扑,代价是班里牺牲了四名战友,还有一名重伤。一排光荣完成了坚守三天三夜的重任。
再守一天一夜 二班伤亡惨重
一名通讯员冒着枪林弹雨赶到阵地,向二班长传达了首长的指示:“敌炮火封锁太严,送补给的同志都牺牲在了半路,要求你们克服困难,再坚守一天一夜!”班长转向战士们,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同志们,能不能完成任务?”“能!坚决完成任务!”战士们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通讯员走后,战士们不顾敌人的零星炮击,立刻投入到工事修复、弹药清点分发中。大家将武器擦拭得一尘不染,借着微弱的光线,低声议论着白天的战斗。班长严肃地说:“明天,敌人很可能会拼命,大家做好决战准备。”午夜时分,敌人的照明弹依旧在夜空闪烁,炮火也未曾停歇。连续的战斗让每个人都疲惫不堪,赖文禄眼皮沉重得几乎要闭上,多想能睡上一小时,哪怕只是片刻休憩也好。班长见状,安排了专门的观察哨,让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赖文禄主动请缨站哨,握着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阵地前方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左、中、右三个方向的死角,生怕敌人借着夜色和照明弹的掩护偷偷摸上来。一小时后,副班长来替换他,他才钻进防空洞,刚短暂地睡了一会儿,却又被敌人的炮火轰鸣声惊醒。
9月23日凌晨,天还未亮,敌人一下子发射了四五颗照明弹,把阵地照得如同白昼。副班长走到洞口,见赖文禄没睡着,沉声说道:“发射这么多照明弹,敌人肯定要发动大规模进攻了。”话音刚落,敌人的炮火就如海啸般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持续轰击了半个多小时。堑壕被炸得稀烂,好几处防空洞都被炸垮,重炮的炸弹爆炸声震得赖文禄耳膜生疼。
天刚亮,敌炮火向后方延伸,班长立刻下令:“各就各位,准备拼命!”赖文禄握紧手中的枪,心中默念着战前的誓言:这次敌人是来拼命的,但自己不怕,就算只剩自己一个人,也绝不能让阵地丢失。此时,80多米长的战壕里,他们只剩下5个人。班长命令他们每人负责两个射击位置,并将牺牲战友的遗体摆成战斗姿势,以迷惑敌人的侦察机。

🔺赖文禄给小朋友讲当年的战斗故事
敌人的冲锋队伍再次涌来,赖文禄和战友们依旧等到敌人逼近到一百米时才开火。支援炮火的拦阻射击精准命中敌群,敌人伤亡过半,但剩余的敌人依旧疯狂地向前冲锋。赖文禄在不同的射击位置间穿梭,打几枪就换一个地方,其他战友也用同样的方法迷惑敌人。敌人根本不知道他们只剩5个人,依旧被他们的火力压制着。当敌人逼近到五六十米时,他们同时开火,又掷出一批手榴弹,见还有敌人在冲锋,便拿出反坦克手雷投向敌群,这才将剩余的敌人打退。
孤身浴血奋战 一人守住阵地
两小时后,敌人又组织了一百多名残余兵力,在炮火掩护下再次猛攻,又被他们击退。但这次战斗,他们付出了沉重代价:班长和两名老兵被敌机枪子弹和坦克炮弹片击中,壮烈牺牲;副班长腰部受了重伤,再也站不起来。阵地上,只剩下赖文禄和副班长两个人。
赖文禄强忍悲痛,将副班长扶进防空洞躺下,重新为他包扎伤口。“班长牺牲了,你又伤得这么重,我们怎么办?”赖文禄声音哽咽地问道。副班长是一名共产党员,尽管脸色苍白,眼神却依旧坚定,他握住赖文禄的手,鼓励道:“不要怕,班长牺牲了,我还在。我虽然站不起来,但可以给你指挥,你一切听我安排。”赖文禄用力点头:“你放心,我一定听你指挥,就算和敌人同归于尽,也绝不会让阵地丢失!” 副班长深吸一口气,有条不紊地吩咐:“趁敌人进攻间隙,赶紧做好准备。第一,把所有能用的步枪、冲锋枪、轻机枪都擦干净,检查好弹药;第二,把牺牲战友的遗体摆到各个掩体,每个位置都放上武器弹药,迷惑敌人;第三,把反坦克手雷和爆破筒放到战壕左侧,那里是敌人容易攀爬的方向,以备不时之需。”赖文禄立刻按照副班长的命令行动,将一切准备妥当后,又抓紧时间修复被炸毁的工事和防空洞。
太阳偏西时,敌机再次来袭,一批又一批重磅炸弹和凝固汽油弹落在阵地上,炸得尘土飞扬,让人睁不开眼,连呼吸都感到困难。防空洞又被炸塌了三处,只剩下两处可以藏身。十几分钟后,敌机离去,敌人的炮火再次覆盖阵地。炮火尚未延伸,敌人的冲锋就开始了,他们妄想趁着阵地被毁的机会,一举攻占高地。
当敌人冲到200米处时,遭到了志愿军后方支援炮火的猛烈拦阻,冲锋队形被彻底打乱。剩余的敌人依旧顽固冲锋,当他们逼近到一百米时,赖文禄端起机枪扫射,打完一梭子就立刻换冲锋枪,迅速转移位置继续射击,倒下的敌人不计其数。突然,他发现右侧有十几名敌人已逼近到三四十米处,便悄悄匍匐到战壕前沿,连续掷出几颗手榴弹,将敌人炸得只剩几个,连滚带爬地逃了下去。刚解决右侧的敌人,左翼又有一群敌人逼近到二十米处,向战壕扫射并投掷手榴弹。情况危急,赖文禄毫不犹豫地抓起爆破筒投向敌群,又掷出两颗反坦克手雷,炸死了大半敌人,剩余的敌人被迫撤退。
敌人并未甘心,退去后不久,又组织了两次反扑。最后一次,有几个敌人已冲到战壕缺口处,妄图突入阵地。赖文禄反应迅速,没等他们投出手榴弹,就端起冲锋枪扫射,将这小股敌人全部消灭。后面的敌人见状,再也不敢上前,他趁机掷出几颗手榴弹,将敌人彻底打退。此时,天已擦黑,敌人显然已失去了战斗力,估计当晚不会再发动进攻了。从下午到天黑,赖文禄独自打退了敌人三次反扑,所幸他没有受伤,这一切,都离不开副班长的沉着指挥。
天黑后不久,连队的接替部队——二排赶到了阵地。当二排战士发现阵地上只剩赖文禄一个人时,都十分惊讶,纷纷走上前来与他握手。赖文禄简单向他们介绍了敌情,便急忙去看望副班长。此时的副班长,因伤口剧痛已陷入昏迷,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幸好接替部队带来了担架,赖文禄协助他们将副班长抬上担架,随后跟着抬担架的战友,踏着夜色,离开了这片洒满鲜血与汗水的阵地,回到了连队。
赖文禄和副班长受到了连领导的隆重表扬和热烈欢迎,连领导尤其赞扬了他们二班——在敌人严密封锁、飞机轰炸、缺粮缺水缺弹药的绝境中,二班从一个排打到只剩两个人,最终只剩赖文禄一人,却始终坚守阵地,圆满完成了任务。后来连里总结时说,二班防守的正面是敌人重点进攻的方向,虽然伤亡最重,但战斗意志最顽强;而二班战斗到最后一人的坚守,为后续战斗胜利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1952年10月,捷报传来:348团3营8连立集体三等功,二班立集体二等功;赖文禄荣立一等功,副班长也荣立二等功。同月,赖文禄被上级党委批准,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员。不久后,他被授予一等功臣、二级战斗英雄称号,还获得了朝鲜政府金日成主席颁发的国际勋章。
如今,每当想起194高地的那段岁月,赖文禄耳边依旧会响起炮火的轰鸣,眼前会浮现出战友们坚毅的脸庞。那段铁血坚守的经历,早已融入他的血脉,让大家永远铭记:今天的和平与安宁,是无数先烈用鲜血换来的;而军人的使命与担当,就是用生命守护家国安宁!

🔺2025年冬简阳市老年协会和乐山银行慰问已95岁高龄的赖文禄老英雄
附:此文根据赖文禄口述,参考了同排战友傅英艺整理的《坚守194高地三天三夜战斗回忆录》一文,并得到了志愿军邓国忠老先生的大力支持。在此,表示衷心的感谢!
作者简介:
广阔天地练过红心,
三尺讲台献过青春,
行政岗位当过公仆,
山山水水摄影旅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