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 午 七 夕
2026年8月19日(农历七月初七)
杨兴光
丙午年的风,总带着些燥热,即便到了八月中旬,暑气也不肯彻底退场。可这一晚不同,空气里悄悄浮起一丝凉意,像谁在滚烫的铜镜上呵了一口气。
抬头看天时,天色正蓝得干净,像一块刚被溪水冲刷过的琉璃。云是极淡的丝絮,散得疏疏落落,倒真有几分“纤云弄巧”的意思。我忽然想起,今天是七月初七,七夕。
街市上早热闹起来了。花店门口堆着成捆的玫瑰,红得有些俗艳;商场的大屏幕滚动播放着情侣牵手的广告;便利店的收银台旁,摆着印着“一生一世”的巧克力盒子。这节日的味道,如今多半是甜的,甜得发腻,像工业糖浆。
但我总觉得,真正的七夕不该是这个味道。
真正的七夕,该是旧时庭院里的那一点静。月光初上时,祖母会搬出竹椅坐在葡萄架下,摇着蒲扇说:“今夜牛郎织女渡河桥,若仔细听,能听见他们在说话哩。”那时我信以为真,便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去听风吹过叶隙的沙沙声——那声音清清泠泠,在童年的想象里,便是天河的水声,是相思千年的低语。
丙午年的今夜,我独自走在江边。江水悠悠,倒映着两岸霓虹,碎成一江斑斓的星。古人说“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那是一种何其克制的深情。不像现在,情话可以群发,玫瑰可以外卖,爱意被装进礼盒,明码标价。
可转念一想,无论时代怎么变,人对“相聚”的渴望从未改变。织女隔河相望的眼,牛郎肩挑儿女的担,那份沉甸甸的牵挂,不正是每一个在城市里打拼、与故乡亲人遥望的人心底的影子么?我们都是现代的牛郎,隔着高铁票、机票和漫长的加班夜,望着心里那座“鹊桥”。
夜深了,风真的凉了下来。抬头,那几颗星子隐在城市的灯火后面,模模糊糊,像含在眼眶里的一滴泪。
罢了。既然今夜是七夕,那就许一个古老的愿吧——愿天下有情人,不必等上一年才能相见;愿离散的人,能在梦里踏过星河,回到对方面前。
丙午七夕,人间秋凉,天河无声,思念有声。
丙午七夕节祭
银河渺渺夜生凉,乞巧楼空烛影长。
万古离愁唯一渡,不教织女恨牛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