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家简介
董树印,笔名董素印,男,中共党员,大专文化,江苏省盐城市作家协会会员、射阳县杂文学会副会长,从事新闻宣传、文秘党务、文史研究、政务服务等工作近四十年,在人民日报、光明日报、新华日报、新华社、人民网等各级媒体发表各类作品300多万字,百余篇(档)作品受到国家、省、市、县单位表彰奖励,编辑的《射阳新闻》曾连续五年被江苏省广电总局表彰;著散文集《岁月留痕》《岁月成诗》,获评首届鹤乡文化英才、全国首届文化界劳动模范——中国文学界劳模;现供职于射阳县行政审批局。

鹊桥可否架阴阳
作者 / 董素印

诗云:“今日云軿渡鹊桥,应非脉脉与迢迢。”
岁岁七夕,银河迢迢,千万喜鹊衔情而至,凌空架起长桥,让分隔星河的牛郎织女,得以赴一场岁岁年年的重逢。这场跨越天河的相逢,是流传千年的神话,是国人心中最温柔的期许。纵然缥缈无凭,却被世世代代珍藏、传颂,藏尽了世人对团圆、对相守的万般渴望。
每每临近七夕,望着天边星河,我总会生出一场温柔的妄念:若是这连心的鹊桥,能横跨阴阳两界,该有到多少人会为之叫好。
世间最遗憾的别离,从不是山海相隔、南北相望,而是缘分未了、心意未绝,却被生死彻底隔断。从此人间无路,阴阳殊途,想见不能见,相思无可寄,只剩满心执念与遗憾,岁岁沉淀,岁岁难忘。
人这一生,心底总有一段不敢轻易触碰的过往。无关风月喧嚣,无关俗世浮沉,只关乎年少的赤诚坦荡,藏着终生无解的意难平。而这段遗憾,贯穿我的岁岁流年,最终沉淀成我对缘分,最深刻、也最沉重的认知。
我的整个青春里,最特别、最难忘的人,是陪我长大的那个异性发小。自懵懂孩提时我们便朝夕相伴,踏着乡间田埂长大,在同一间教室寒窗共读,共享年少的明媚欢喜,也分担成长的细碎烦恼。漫长的朝夕相处里,情愫在无声无息中悄然滋生。那是不掺半点杂质的心动,没有成年人感情里的功利算计,没有权衡利弊的犹豫迟疑,只有少年人最纯粹、最炙热、最坦荡的喜欢。
不知从何时起,经年的友情慢慢升温,懵懂的爱意破土而生。我们悄悄越过挚友的边界,成为彼此的初恋,成为彼此年少岁月里的唯一偏爱。那时的我们天真又赤诚,笃信真心可抵万难,坚信双向的奔赴,能够抵御人间所有风雨。
我们曾一起憧憬过遥远的未来,盼着熬过青涩年少,褪去一身稚气,从此岁岁相守、年年相伴,让青梅竹马的遇见,终得白首偕老的圆满。
可年少的我们,终究太过纯粹,低估了人情的凉薄,也高估了世俗的包容。这份干净剔透的年轻爱恋,终究没能躲过世俗偏见的裹挟。周遭细碎的非议、世人固化的眼光、旁人异样的揣测、四面八方无形的压力,层层叠叠,束缚我们满心欢喜的爱意。
我们的喜欢热烈又真挚,却在冰冷的世态面前,显得不堪一击。我们拼命挣扎过、倔强坚持过,在流言蜚语里相互慰藉、彼此支撑,拼尽全力守护这份难得的温柔。可年少的肩膀太过单薄,终究扛不住世俗的重重枷锁,终究别无选择,只能在万般无奈中遗憾分别。这段始于青梅、陷于情深、止于世俗的青年爱恋就此而终。
往后的岁月里,我们慢慢退出彼此的生活,在人海中各自浮沉,褪去年少的天真稚气,踏上各自不同的人生轨迹。后来的很多年,我总会偶然想起她,想起那段干净纯粹的过往,心底藏着一缕隐晦的遗憾。我曾试着与生活和解,坦然接受这场错过,只当是年少情深,奈何缘分浅薄,相遇一场,已是万幸。
我一直以为,时光可以抚平所有伤痕,尘封所有遗憾。那些年少的执念与不甘,终会在岁月长河里慢慢淡化、消散。
可去年一则突如其来的噩耗,彻底击碎了我平静的心境。那个陪我走过整个青春、惊艳我整个人生的发小,那个我年少倾心、念念不忘的初恋,在一次车祸中已然香消玉殒,永远定格在了过往,彻底离开了这人间烟火。
消息传来的瞬间,尘封多年的记忆轰然崩塌,所有被压抑的情绪尽数翻涌:儿时并肩奔跑的田埂、课堂上羞涩对视的眼眸、心动时的青涩温柔、相恋时的岁岁期许、被迫分离时的隐忍与心酸……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清晰如昨。
也是那一刻,我骤然清醒。年少的错过,从来不止是简单的爱而不得、有缘无分。从前山海相隔,我尚且心怀期许,总觉得人生漫长,来日方长,世间尚有重逢的可能。可生死一别,是彻底的殊途,是永远的别离,是余生再也没有交集的陌路。从此,世间再无相逢,余生再无归期。我连一丝弥补的机会、一句迟来的告白,都再也无处表达。
从前的遗憾,尚且带着一丝虚妄的念想;而生死相隔,为这段年少情深画上了一个冰冷、决绝、再也无法改写的句号。这份遗憾,自此扎根心底,岁岁年年,无法消解,日夜萦绕,念念不忘。
辗转沉思良久,我慢慢学着释怀,学着与命运和解。人间所有的相遇与别离,冥冥之中自有宿命安排。年少相知相伴,是天赐的良缘;世俗牵绊、无缘相守,是世事的遗憾;最终天人永隔,是缘分的尽头。
世间情爱,大抵皆是如此。有初见的怦然心动,有相伴的温柔欢喜,便有别离的怅然落寞。有些遇见,注定只能惊艳青涩时光,无法圆满往后余生;有些人,注定只能珍藏于回忆深处,无法相守朝夕、共赴余生。
我与她,始于青梅竹马,陷于少年情深,终于世俗炎凉,止于生死殊途。这一段无解的遗憾,这一场刻骨铭心的遇见与别离,是独属于我和她的缘分,独一无二,无法重来,无可替代。
岁岁七夕,鹊桥依旧,渡尽星河相逢之人。我曾幻想,这漫天喜鹊,能越过高山,跨过阴阳,架设一座隔世长桥,让故人见一见,聊一聊,表达思念,了却心愿,那该多好。
只可惜,星河鹊桥常渡有情人,却难渡阴阳两隔的相思情。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这般情深与遗憾,大抵就是人世间最深刻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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