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 律.燕儿巢痕
文/梁邦焕
柔条细草筑新篇,几度飞来向碧天。
丹喙啄泥穿野径,金身负重越岚烟。
莫嫌大厦千寻阔,独爱孤枝一叶偏。
待得雏儿毛羽满,好教展翅入云边。

鸟儿垒巢
文/梁邦焕
自然界的法则粗砺而真实,从不因生命的微小而降低门槛。春风刚吹软枝条,万物复苏的喧嚣之下,一场关于生存的无声战役已然打响。战场在树梢、屋檐或悬崖峭壁之间;战士们是那些身躯虽小、能量却惊人的飞鸟。垒巢,不只是繁衍的手段,更是一场关于意志、智慧与本能的极致考验。
垒巢,首先是体力的试炼。
我曾长久地观察一对家燕在檐下筑巢。它们是天空中的舞者,此刻却成了泥土里的搬运工。清晨微光未散,它们已开始忙碌。每一次俯冲,都需要精准的轨迹计算;每一次衔泥,嘴巴里都塞满重量堪比半个身体的湿泥与枯草。它们紧贴墙面,将泥土一点点涂抹、堆叠,再用胸脯将泥团压实抹平。这动作单调至极,却要重复千百次。泥巢一寸寸升高,如同一种缓慢生长的信仰。燕子的身躯是轻盈的,但它们建造家园的决心,重于每一口衔来的湿泥。在体力透支的边缘,支撑它们的唯有延续生命的原始冲动。这种负重前行的坚忍,是生存最底层的基石——不诉苦,不退缩,只问结果。
垒巢,亦是智慧的博弈。
若说衔泥筑巢是苦力,那么编织悬挂在枝头的巢穴——比如缝叶莺的杰作——则堪称建筑学的奇迹。你需看到它如何择取一片尚未枯黄的大叶片,以植物纤维为针,细密草茎作线,凭借喙部的灵巧,将叶缘细细缝合。它甚至懂得在缝合处打结以防松脱,还会在巢内铺垫柔软的棉絮与羽毛,以隔绝外界寒凉。这种与生俱来的建筑美学与结构力学,并无导师传授,全然是刻在基因里的生存密码。它们因地制宜,取材于自然,更懂得隐秘与安全的微妙平衡。在危机四伏的丛林中,一个完美的巢穴,既是生命的摇篮,也是避世的堡垒。这种智慧,是刻在基因里的生存密码,让弱小的生命在庞杂的食物链中找到一线缝隙。
而垒巢的生存能力,更体现于对环境的适应与抵御风险的能力。
并非所有鸟儿都能在安稳的枝头安睡。荒凉戈壁或海浪拍打的悬崖上,海鸟必须在石缝中用唾液混合细石与草茎,层层粘合出坚固的巢穴,任凭狂风灌入,巢身岿然不动;在城市的钢筋水泥森林里,麻雀不得不学会在空调外机的缝隙中、在广告牌的阴影里寻觅方寸栖身地,用捡来的塑料绳、棉絮甚至铁丝编织出粗糙却实用的窝。环境在变,天敌在窥伺,风雨在侵袭,鸟雀们没有选择的余地,却有改变的勇气。它们不断修正图纸,更换材料,甚至在巢穴被毁之后,含着泪与血,于次日黎明重头再来。有一次,我看见一场暴雨将一巢雏燕打落在地,母燕在残骸上空盘旋许久,翌日清晨,那处破碎的巢基旁,已又添了一圈新衔来的湿泥。这种打不倒的韧性,恰是生命最动人的篇章。
望着鸟儿忙碌的身影,我不禁感叹:垒巢不只是筑一处遮风挡雨的处所,更是筑一份对抗虚无的勇气、一份对未来的承诺。
在那个小小的巢穴里,藏着鸟儿全部的生存哲学:勤勉以获取物质,智慧以化解难题,坚韧以抵御无常。人常自诩万物之灵,面对生活重压时,亦难免有力不从心的时刻。但若抬头看看枝头那在风中摇曳却始终不坠的鸟巢,便该明白——生存从来不是恩赐,而是一场需要亲手一草一木垒起来的壮举。鸟儿垒巢,垒出的是生命的厚度,也是存在的尊严。一阵风过,巢在枝头轻轻晃了晃,终究稳住了。
2026.8.20

品读《燕儿巢痕》兼散文《鸟儿垒巢》
梁邦焕老师一文一诗,诗以咏物,文以析理,燕子衔泥筑巢这一寻常风物,被写得意蕴深沉,读来令人动容。
七律《燕儿巢痕》气韵清畅,句句紧扣家燕筑巢育雏。啄泥穿径,负重凌烟,不恋广厦阔宇,偏爱孤枝安身,描摹燕子劳作情态栩栩如生。末联寄望雏羽长成、振翅凌云,借燕写志,物中有情,小物象生出大格局。
长篇散文《鸟儿垒巢》更是见解独到,由观鸟落笔,层层铺展。写筑巢是体力之磨砺,是天赋之智慧,更是逆境之中不屈的韧性。檐下衔泥的家燕、巧于缝叶的莺鸟、崖壁求生的海鸟,一幕幕观察细致真切。尤其写到巢遭风雨损毁,鸟儿次日便重新衔泥再造,寥寥数笔,写尽生命百折不挠的力量。
文章不止描摹禽鸟,更由物及人。小小鸟巢,筑的是家园,是希望,是直面世事无常的勇气。借飞鸟垒巢的生存哲学,启示世人勤勉处世、直面磨难。文字质朴厚重,既有生活实地观察,又饱含人生感悟。
作者戎马过往,阅历丰厚,当过铁道兵,深耕政工、新闻与摄影,又驰骋诗词文坛。历经世事,方能于一鸟一巢之间,看透生命的坚韧与尊严。诗与文相得益彰,状物传神,寓理于情,是一篇兼具可读性与思想性的佳作。
一一溪水紫兰即兴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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